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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天色泛白,踩灭火堆,蒋家主端着他的宝贝罗盘开路,几人开始往山谷更深处走。
原本陈哲后背处的玲珑眼只是轻微不适,如今越来越疼痛,推着房泽夜的轮椅走得越来越慢。自己的玲珑眼里有顾诗昂的一魂,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有事了。虽然东方泛白,但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这里的天色还是如此昏暗。
尽管莫商不是顾诗昂,但陈哲心里还是惦记这个好友的安危,不顾后背疼痛,闭眼调动全身的感官来感受整座山。不管不顾使用玲珑眼是有副作用的,陈哲现在就是口唇干裂,全身往外冒虚汗。
“哲,慢慢调整呼吸,安定下来,哲,”对玲珑眼多少知道一点的房泽夜在一边暗自担心。
“呼…呼…坏了,坏了!”
陈哲一直说坏了坏了,就是说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里的事情惊扰了在前面开路的蒋家几位,还有树妖啊不,现在叫巫卿,他和玊长珩也回过头询问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情况。
“我…我…我…看见了,山那边有黑洞,黑洞!地狱里的黑洞!”陈哲看他们听的人还是一头雾水,小声对房泽夜说,“冥途里,有鬼从下面抱住莫商时露出的那个洞。”
房泽夜露出了从没有过的严肃表情,他一字一句对周围人说:“能往人间跑魔和鬼的那种,地狱的缺口。”
果然九婴会在这里都是有原因的,它吞吃的阴魂都是来自地狱里逃脱的鬼魂,难道有人专门把妖兽带过来就是为了看住缺口做好事?
“地狱有多少鬼?看这个洞都没阴魂往外冒样子难不成地狱空了!”
树妖巫卿想起冥君,只要能请动冥君助阵,就算地狱真的空了都没有问题。他刚提出这个建议就被陈哲一个白眼翻回去,“冥君”前天跟着玊家主去玉衫楼了,别说让他抓鬼,备不住现在都成鬼了!
年初的白虹贯日原来就是妖异的兆头,再加上树妖渡劫的奇怪劫雷,难道杀戮早就开始,只不过他们这些人一叶障目茫然不知罢了。
六个人一个妖齐齐沉默不语,主要原因就是在于没有大乱的迹象,如果大街小巷都弥漫恐怖气息、时不时有人横死街头,必然会给他们抗击恶势力一个方向,但是没有,一切如常。
整个初涿山脉的氛围就像被谎言构建出来的一个虚假的世界,这里有危险却不危险,头顶时刻都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们恐怕被骗了,”陈哲沮丧地说,“初涿山脉是灵气氤氲的仙山,是一处龙脉,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地狱恶鬼停留,肯定是跑出初涿范围,我们之所以现在才发现这个地方,是因为…败了。”
六人一妖靠在一起看着四周,有些心惊胆颤。
天东仍旧不见黎明的曙光,此时已经是早晨八点钟,更奇怪的是原先还会鸣叫的鸟虫现在一丝动静都没有,整座山死气沉沉。
“阴气,是地狱的阴气浓烈到遮天蔽日。”
无论是来自何处的物什,只要陈哲玲珑眼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商羊鼓舞,必有大灾之相。
“咳咳…”
玊长珩常年伴鬼耳清目明,他往山麓方向看,仿佛有人咳嗽的声音伴随一阵若有似无的鬼笑声回荡。
就连咳嗽的声音都带着叹息,轻柔却不病弱,不是莫商还能是谁!
身穿沾满脏污的白色里衣的莫商从洞口跌出,身上挂着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十分引人注目。
“沉墨!”
陈哲疯了一样往黑洞方向跑,跟着莫商身后往外飞散出数不清的鬼魂,还有一个人。
全身沾满泥土和黑灰的莫商像一个囚徒被锁链捆绑住双手,链子的一端就在施施然走出来的一个面孔更熟悉的人手里。
林含章!
只不过现在的“林含章”全身散发阴寒冷气,白色寒气围绕着他形成肉眼可见的屏障,所到之处绿色的植物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仲夏时节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异象?
“林含章”像牵一条狗似的牵着莫商,把他拽倒在碎石遍布的地上,像极了牛郎店里某种拥有奇怪癖好的s,表情带着些愤恨和扭曲的兴奋。
陈哲怒不可遏,那般风雅的君子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林含章,你放开他!”
被喊作“林含章”的男人轻蔑的眼神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三股白气带着寒冷冲着陈哲飞速窜过来。
双目赤红的陈哲下意识掏出鬼哭铃,颤抖的双手边晃边念咒召魂,愤怒使他的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曾经被莫商催了几次都记不住的辟恶诀如张口就来的熟语,字字声声如刀。霎时之间出现了一个小型旋风,敛着阴魂就往“林含章”身边刮,同时鬼哭铃铛的声音也在驱赶着鬼往那里肆虐。
百鬼翻滚奔腾的场面虽然壮观,不过反观“林含章”不屑一顾的样子,陈哲心中还是有点提心吊胆。
只见他满面冰霜色地将铁链往他身边拉,链子另一端的莫商刚站稳的身子又摔在地上,衣服在扭动和磨擦中露出他性感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凌乱成另一番美景。
这种程度的攻击到了家主级别也需要分神应对一会儿,这人什么来头?只不过用护身的寒气稍稍抵抗就一招破解掉了,耗费大量体力精力的陈哲没得到任何结果,反被气浪栽倒在地。
百十个阴魂慢慢地被寒气一点一点冻结,然后化成粉末,期间是如何嘶吼惨叫就不用再说,听者感觉出由内而外的难受,然后就是透骨的冰冷。
“顾公子怎么不说话了?可是有人在救你呢。”
“林含章”见莫商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觉得分外受冷落,皱眉将他拽起,像枯木的五指扣住
莫商的喉骨,那双冷冰冰的眼的眼神却很轻柔。
呼吸困难的莫商缓了缓,“咳咳…你套着别人的咳…壳子是要我夸你…好眼光吗?”
面无表情的“林含章”机械性地朝着莫商的脸颊狠狠甩了一巴掌,力道很重,“我说过,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气得陈哲冲他嘶声大吼。
一开始蒋家主想出头与房泽夜与玊长珩合力拼一把,但首先是玊长珩在此刻打了退堂鼓,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再有陈哲的出师不利,这个惯会审时度势的家主就想要带着儿子和儿媳妇儿暂避锋芒。
顾面哪能不管自己二哥,甩开蒋羽符阻拦她的胳膊,拔出短刀潜到寒气源头,犹如一头蓄足力的全身毛都炸起来的豹子。
女朋友不顾危险去救二舅哥,自己要是再不动哪里还配得上她!
拿着长刺的蒋羽符一个翻身躲过自己爹的大手,满脸怒容地从浓密的草丛钻出挡在陈哲身前,攒足底气大喝:“放开我二舅哥!”
这一声喊得是荡气回肠,原本“林含章”没打算理会这些喽啰,愣头愣脑的蒋羽符把他气乐了。
只见“林含章”枯树枝似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只这轻飘飘的一下,蒋羽符就跟被定住了一样僵在那里,然后就听见冰块碎裂的喀嚓声在他脚下响到头顶——蒋羽符被冰冻上了!
蒋家主根本没打算救自己儿子也没管准儿媳妇儿顾面,强硬地拉着还在那画符要冲上去的房泽夜屁滚尿流的跑了。
只关注莫商的“林含章”双目盯着他的双眼,想在他的神情中察觉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莫商的那双眼睛莲花瓣似的…看着看着他嗤笑出声,手背抚摸莫商肿起来的脸颊,语气满含嫌弃,“若是勾画凤眼肯定不好看。”
看准机会的顾面拿着短刀飞似的向“林含章”腹部扎去,刃尖几乎都已经碰到他的衣服,却还是被半路截住。实力上的悬殊把顾面打击得有些挫败感,不过她手上快速将刀尖翻转扭开控制她的手,接着左手又从背后拔出另一只匕首,双手向前交叉划去,好似戏曲武生的踢打阻碍一下“林含章”,但是她又哪里真的是他的对手,双手被另一只犹如枯枝的双手紧紧抓住,手中的刀作几个翻转,无意间挑开扎头发的皮筋,随后一头马尾发型的黑发没了皮筋的束缚,瀑布般的散落在肩膀上。
“烛儿…”他喃喃道,手上的力量也随之稍稍减弱。
顾面气急攻心哪里管得上“烛儿”是什么人,挣开他的手脚尖踹在他的胸膛死穴,一个翻身晃出那人周身寒气的范围,长发四散飞扬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那个人神情恍惚一下,对着顾面的脸不知道想到了谁,喊了一句,“小烛儿?”
因为要顾及到被锁住的莫商,急性子的顾面扯着铁链把短刀探身送出去,那力道好似带着恨,不顾一切地要划“林含章”的喉咙。
陈哲捂着肚子拼命地把莫商揽在怀里,“是我没用…我护不住你!”
“你把蒋家小子和我妹妹…带走,他们死不了。”
“我只要你!”
尽管被粗暴对待,可莫商脑袋上的玉簪还牢牢别住他的头发,配上他毫不慌乱的表情,就如同一切仍旧尽在他的掌握,这种淡定让陈哲很快平静面对现实。
此时的顾面伴随一句冷冰冰的话被“林含章”摔在冻成冰的蒋羽符身上,那音调虽然听了让人遍体生寒却明显带着些悲伤与胆怯,“你…姓寇?”
挡在陈哲和莫商身前的顾面长发四散,半隐半露的容貌像极了散着头发的莫商,气势十足像护崽的鹰,“敢辱我兄长,杀!”
顾面是家年纪最小的,她的本领根本不及两个哥哥,此时莫商被制住她也只能孤注一掷,就算拼了命也要挡上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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