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酒吧

    黑皮诺或许是这个地球上最受欢迎的葡萄了，它成熟较迟，相较于其他品种需要更多地日照和呵护，由此能酿造出香气细腻、酒质丰富、容易入口、略带杏仁味的葡萄酒。巴黎金花所采用的葡萄便是这一种。据说如果当年的葡萄品质不好，葡萄酒的生产就会推迟到下一年。所以盛装在雕饰优雅、气度高贵的银莲花图案的瓶子中的巴黎金花，都保证了其细腻雅致、花香馥郁的特点，为所有品评它的人们奉献出欢愉与美妙的时刻。

    “嗨，我叫张小凡！”男子手中拿着两只细身香槟杯，站在一位坐在高脚凳上的年轻女性身旁，晃了晃其中一只杯子中的黄色液体，说：“这种酒不光口感温和舒适，而且香气宜人，令人魂牵梦绕。”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性，看到她艳红色的口红和高挺的鼻子，他敢打赌，赌什么都行，这个女人的脸上的五官几乎没有一件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漂亮的女孩，你要来一杯吗？”

    女人短促地笑了笑，把手机放到包里之后，捋了捋左边棕红色的头发，微微转身，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身旁的男子。男子留着寸头，眉毛很浓、嘴唇较厚，整齐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像是每天都有修正。一件深蓝色的小西服和雕花衬衣穿在身上看起来既野性又绅士。三十岁，或者三十二岁，这是男人真正走向成熟的阶段，正如她看到的其他成熟男人一样，充满了雄性哺乳动物身上所天生具有的原始荷尔蒙的味道。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好。”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接过男子手中的香槟，闻了闻杯口，闭上眼，又睁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说：“这种酒确实不错，但不符合我的气质。”

    “那么，你是什么气质呢？”男子坐上高脚凳，双臂撑在桌子上，露出手表。这块表是去年拿的，朋友告诉他这种限定版的至少值50万。

    “妩媚、成熟。”女人抿了一口香槟，说：“你认为呢？”她的头顶上方有若干圆形灯泡发出明亮的光，照在玻璃杯上，熠熠生辉、迷离恍惚。

    “你令我感到口干舌燥。”男子看着正前方的大立钟，上方的指针显示，即将步入12点，迎接阴历三十。只要再有一个夜晚，就是崭新的一年。他注意到，指针的下面是一面正方形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幼稚的英文和中文夹杂的字体。闹钟的两边是摆满了各式各样高低不同、色颜缤纷的洋酒，他找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有一瓶上面有中国字。

    女人咯咯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那么，”在喧闹的酒吧里面，他压低了声音以表示郑重，说：“美丽的女士，你叫什么。”

    “何文静。”女人又抿了一下香槟，瞥见男人手腕上的表，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一定是橡木的。

    “很好的名字。”男子侧着身，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脖颈细长，同样身材也足够高挑，但不是瘦弱的那种类型，却丰腴但不臃肿。亮晶晶的项链稍下的地方，是被色黑礼服掩盖了四分之三的乳房。这对乳房让他想起了身材同样惹火的某日本写真女星，蓝天碧海、风韵尤物。“你听过塔克拉玛干沙漠吗？”

    女人摇摇头。

    “那是中国最大的沙漠。”男人盯着女人闪烁犹如珠宝的眼睛，说：“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亡之海，是这个地球上最神秘、最具有诱惑力的一个沙漠。我现在感到烈焰焚身，犹如置身于沙漠之中。”

    女人向前倾了倾身子，说：“所以我是那个让你感到火热的女人？”

    “对，你是这里最有魅力的女人。”男人环顾四周，然后煞有其事地说：“你的胸部最大，长相也足够甜美，只不过有一点美中不足。”

    女人屏主呼吸，等待男人说出最后的答案。

    “你会成为这里的焦点，让我很难带走你。”男人说。

    女人咯咯地笑了几声，然后转身，对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圆形卓子，里面坐着两名男性和三名女性，穿着时尚、举止文雅。“我还有几个女性朋友，你可以去试一试她们。”

    “何文静！”

    “什么？”

    男人平静而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说：“你要记住我，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或许就是今晚，或许是明晚，或许是未来的某一天。但是，我想你保证，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不会超过半个月。”

    “哦，是吗？”女人打了个哈欠，跳下高脚凳，说：“我有些累了，所以……”

    “我叫张小凡。”

    “好的，张先生，我记住你了。”女人转身，庄重地看着男人，挥了挥手说：“谢谢你的香槟，很优雅，充满荷尔蒙，就像你的胡子一般性感迷人！”

    男人没有说话，微微一笑。他看到女人的身材的确火辣，就像沙漠中的艳阳，能点燃一切。

    女人朝朋友那边走，而就在不到一秒之前，她似乎看到了男人的眼睛，一双残酷、阴暗充满戾气的眼睛，她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双眼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在失去理智地残害无辜的人之时，就是这一双眼睛。停下脚步，脑子中一边空白，就像是坠入永远落不到低的深渊，四周都是浮动的流体，找不到任何的支撑点。不，那不是深渊，而是沙漠，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她被深深地埋入到流沙之中。几秒钟后，深吸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已经不在了。她的目光经过密集的桌椅和谈笑的客人，在黄色的空气中，看到酒吧的圆形木门晃动了几下，隐隐听到上面的金属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朋友张敏走到身边，扶住她，注意到她的神情，于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一个男人。”

    “刚才的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吗？”张敏说。

    “是的。”

    “他是谁啊？”说话的是金旭日，是张敏的男朋友。

    “不认识。”何文静知道张小凡这个名字一定不是真名。

    “嗯。”金旭日说：“你需要喝一杯压压惊。”

    “嗯。”何文静点点头。

    坐到舒适的沙发里，看到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杯。拿了一瓶红酒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些，一口饮下去，感到冰和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