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味道（1）

    猛力睁开双眼，感到头部胀痛欲裂。喘匀了气，将枕头竖起来靠在身后，从床头柜上找到烟盒，点燃一支，淡蓝色的迷幻气体瞬间缓解了疼痛。他知道刚才做了噩梦。梦境很熟悉，在一座尖塔式的房子里面有一座旋转楼梯，在无比漆黑的环境里面，他听着自己制造的巨大的脚步声正在朝上走。猝然感受到楼底有人，于是往下瞥了一眼，他看到在黑暗的实体里面，只有一处亮光，那处亮光照在一个人的脸上，而那张脸没有五官。为什么走进这座建筑物以及为什么会看到这张脸或许精神分析学说可以给出准确的答案，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做梦是幸福的，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

    窗帘是拉开的，从外面投进来的灯光显示，现在已经天黑了。

    又是天黑！

    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小妹打了通电话。

    “喂。”

    “哥，是你啊！”对面传来小妹惊讶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呢！”

    “怎么……”

    “哥，你等一下啊，我们开视频吧。”小妹已经挂了电话，不到五秒钟，就给叶明皓发了过来视频，她满脸欢喜地看着叶明皓，说：“哥，能听到我、看到我吗？”

    “可以。”叶明皓努力挤出笑容，通过手机可以看到小妹一家人正坐在客厅里，父亲从门外进来，正朝尽头走来。

    “哥，你瘦了！”小妹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你简直就像是皮包骨头。”

    “最近工作太忙了。”小妹还不知道之前辞职的事情，所以扯了个谎。

    “爸来了。”小妹从父亲手里接过一个女娃，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叫舅舅！”这时从小妹的身后跳出来一个三岁的男孩，大喊了一声：“舅舅！”

    “Joseph，你好啊！”叶明皓看到这个带有一半小妹血液的男孩，心中无比激动。

    “你竟然还记得火龙果的名字。”小妹说：“我觉得我和Richard都是罪人。”小妹将她的儿子叫火龙果。

    “没有，我没有生气。”

    记得五年前，小妹正在跟Richard处于热恋之中，但就像是每对情侣一样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Richard要回澳洲，但是父母不同意小妹出国。当时小妹刚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父母那边对Richard一点儿也不感冒，总觉得外国人性交就跟打招呼一样，完全不是出于爱情。那段时间，小妹翻开《挪威的森林》，发现自己就像书中的人物一样，无法应对现实之中的无力感。好在父母被小妹和Richard的跨国恋感动，后来搬到澳洲跟小妹一起住，几乎没去过市中心的父母一下子来到悉尼，前年跟叶明皓聊天的时候，还会讲两句英语了。

    “不，你生气了。”小妹声音突然降低了些，说：“我把爸和妈从你身边抢走了……”

    “没有的，小妹，你想多了。”叶明皓说：“我只是太忙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我们是一家人。”小妹说：“哥，你找女朋友了吗？”

    “找了。”叶明皓又扯了更慌。

    “你现在在酒店吗？”小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亲，然后急促地说：“哥，你先跟老爸聊，他等好久了。”

    “爸，新年快乐。”叶明皓看到父亲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嗯。”父亲说：“皓皓，我听你的同事说你辞职了，是吗？”

    “没有，我是申请了一个月的假，他可能不知情。”

    “嗯。”父亲说：“不管怎么样，有个稳定的工作比较好。你不小了，我跟你妈一直在操心你的……你知道，男人没有女人就不算有家。现在我跟你妈在国外，没办法给你物色，你要自己主动点，别在晃荡了。”

    “我现在有女朋友，很文气，家里条件也不错。”叶明皓说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嗯。”父亲说：“那就好。有时间了把她的照片发给我。”

    “干嘛有时间啊，哥，一会儿就发过来，我想看看嫂子张什么样。”小妹的脸进入视频中。

    “好。”

    “还有，我们家老房子你去看了吗？”父亲说：“过年打扫一下吧。”

    “好。”

    不到十分钟，就聊到不知道说什么了。互相又说了几句新年快乐，叶明皓挂掉电话。屏幕上显现出一条微信，打开，是崔敏惠。

    崔敏惠：新年快乐，叶侦探。

    叶明皓：新年快乐。

    崔敏惠：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了，原来你真的这么厉害。

    叶明皓：嗯。

    崔敏惠：我想问一下，我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打算做下去了？

    叶明皓：我只是在等你的情绪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在去找你。

    崔敏惠：嗯。上次的事情，还是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叶明皓：没关系。你最近好吗？

    崔敏惠：挺好的。确实挺好的。嗯，下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叶明皓：你愿意接受治疗了？

    崔敏惠：我们约好的，你查案子，我去看病。

    叶明皓：行。这几天过年，可能会顾不上你的事情。我先联系一下吧。

    崔敏惠：还是上次那位外国人吗？

    叶明皓：当然不可能是他了。

    崔敏惠：想着也是。好的，那就先这样吧，祝你跟你的家人新年快乐。

    叶明皓：你也是。

    这时，小妹又发来了消息：哥，嫂子照片呢？

    叶明皓叹了口气，在相册里面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张合适的女性照片，思考了半天，决定向张寒求助。

    “今天怎么样？”

    “糟糕透了！”对面传来张寒热切的声音。

    “怎么了？”

    “我们去了大慈恩寺、大兴善寺、香积寺、青龙寺、卧龙寺、兴教寺，这才不到三分之一，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耗费在路上了。现在准备回警局。”

    叶明皓了眼时间，现在六点半，于是说：“回警局干什么？”

    “开会啊！”张寒的声音很大，她的那边应该是开着窗户的，因为叶明皓听到了风呼呼的声音。张寒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先是找到了蜡烛厂的老板李氏，李氏告诉我们，他们厂里生产的蜡烛只给寺庙和道观提供，从来都没有卖给过个体户。所以我们将目标转移到这些寺庙和道观。”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