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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阳的母亲叫桂秋雅,上海女人,包的一手外观精美、口感饱满、软嫩滑爽、回味悠长的上海馄饨。大学之前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周五晚上母亲亲手盛在碗中晶莹剔透的馄饨,配上紫菜、虾米和醋,总有一种幸福感溢出的奇妙体验。当年桂秋雅生下高重阳,终结了家中持续九个月的两个争论。首先是祖辈关心的男孩女孩的问题,其次是父辈关心的姓名问题。护士告诉全家人是男孩,那一天又是阴历九月九日,于是高重阳就入户口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上抹着锃亮的发蜡,一双方形眼镜压在鼻梁之上,看起来就一副斯文的样子。但他并不是书生,而是对血液敏感的鲨鱼,在信息化达到极致的时代,靠着嗅觉来寻找新闻。现在,他正和另外的记者跟站好位置的摄影师挤在狭小的警署休息厅的后排,等待特案组组长卓子凡、犯罪特警队处长侯保荣、警察局局长陈国兴或者随便什么人来告诉他们这群记者有关于连环杀手的最新进展。
“今天会举行记者招待会吗?”高重阳脑袋歪向一边,对距离他不到十公分的另一家报社的男人说。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高重阳,就像围在桌边打扑克的赌徒一般,彼此互相戒备、互相猜忌、虚张声势、满嘴谎言。清了清嗓子,男子说:“会的。今天除夕。”
除夕,意味着过了今晚就要迎接新年了。不论案子是否有结果,警局都要把这个性质恶劣、极为严肃、令人震惊的案子给民众一个交代。
“你们听说了吗,警局成立专案组了。”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
“没有啊。”
“组长是谁?是高林还是卓子凡?”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一定不是这两个人。”
“啊?”
“这简直是烫手的山芋啊,谁接手都要会成为焦点的。”
高重阳没有去听这些“鲨鱼”的交头接耳,一直都在注意着休息间半开着的房门。终于,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穿着一身平整的警服,声音洪亮地说:“各位静一静。”等到下面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这位陌生男子脸上之后,他接着说:“局长正在部署工作,所以由我来给大家……”
“这人是谁啊?”高重阳说。
“你是新来的吧?”身旁的男人狐疑地看着高重阳,停顿了片刻,说:“他是犯罪特警队队长侯保荣,全西京市最……”
“目前,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来集中全市的警署力量抓捕凶手,所以请民众放心,用不了多久,凶手就会被绳之以法的。”侯保荣的表情和蔼,声音亲近。
“为什么凶手杀了三名女性之后才成立专案组?”高重阳的前辈告诉他,成为一名好记者,就要学会去问一些令别人无所应对、窘态百出的问题。
“这是我们警局的无能,直到第三名受害者的出现,我们才发现这三名受害者是被一名凶手残害致死的。”侯处长摘下警帽,对前面的记者深深地鞠躬。在这长达半分钟的仪式之中,摄像机的快门就像鞭炮一般急速地响动。
侯处长站直身子,感到腰部不适。二十五年前进入警局,参与过大小案子300多起,受伤17次,其中一回的伤口距离心脏只有三公分。但是,他突然发现比刑事案子更难对付的是这帮局外人。
“侯队长,新的专案组的负责人是谁?”
侯保荣的大脑在飞速旋转,即便它已经没有年轻时的转速了。
“卓子凡!”
“鉴于卓队长的能力,为什么不考虑换一名警官来调查这个案子?”
侯保荣还未来得及回答,已经听到了下一个问题。
“侯处长,请问叶明皓是不是又重新回警局了?”
现场突然陷入安静之中,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条消息,一定是明天的头版。
“是的!”他明白陈局长是没有办法才让叶明皓再次回到警局任职,但一个曾经辞职的警察现在接手这么重要的案子,这里面能提供媒体脑补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
阿坤将一张皮质带扶手的座椅放在椭圆形的长桌前面,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环视整个房间,看到落满灰尘的屋子只经过了一个上午便成为干净、整洁、高效的办公环境。
狗从塑料包装中取出纸杯子,在门口的饮水机里面接了热水,给阿坤递过去。阿坤接过杯子,放在桌子上,说:“那小子的电话打通了吗?”
“没有。”
“能行吗?”阿坤看着狗。
狗耸耸肩,说:“这不知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叶明皓,那孙子失踪的能力和办案的能力几乎是一样的。”
“嗯。”阿坤坐在自己刚擦干净的皮椅上,说:“今晚你回家吗?”
“估计回不去了。”狗拉开阿坤身边的椅子,像是一滩软泥一般贴在椅子里,说:“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不行咱俩一起过年吧。”阿坤说。
“可以啊!”狗说。
“还有我!”梅子怀里抱着一大摞棕色的文件袋从外面走进来说。
“你家不就在四中吗?”阿坤说,
“我在家吃完饺子,就出来找你俩。”梅子把文件袋放在靠墙的一张黄色木桌上,拍了拍胸前。
“那张寒呢?张寒在这边可没有亲人。”狗身子前倾,双手抓住扶手,眼睛里面放着光。
“对,叫上我们家张寒。”阿坤说:“哎,可怜我们家张寒啊,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但还是单身。好男人都去哪里了?”
“不行你收了呗。”梅子接了杯水,坐在狗的对面。
“张寒看不上我。”阿坤语气里面带着失落。
“也对,你看着怎么都不靠谱。”梅子说。
“我听说飞毛腿好像在追张寒。”狗突然说。
“啊!那孙子?凭什么!”阿坤先是震惊,接着是愤怒。
“凭人家跑得快呗。”狗说。
“哎,还是坚子舒服啊,老婆孩子热炕头。”阿坤说。
“梅子也快了吧。”狗说。
“嗯,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梅子的女朋友去美国读研究生,今年是最后一年。
“赶紧收拾吧,忙完给家里人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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