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催眠（1）

    第十三日。

    2017年1月29日，星期日。初二。

    早上七点半，叶明皓走出地铁，顺着人群乘坐扶手电梯，来到西京北站售票口，取完票之后就进入到站内。他看到崔敏惠发的坐标，是在北站的楼上，一家臊子面馆。

    过了安检，看到大厅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这也正常，一般到初六以后会迎来出行人口的高峰，现在处于低谷。在洗手间旁找到楼梯，刚到二楼就看到正坐在红色沙发里的崔敏惠。

    叶明皓径直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脱掉外套放在一旁，看着崔敏惠犹如孩童般的眼睛，说：“好久不见！”

    “是啊。”崔敏惠的笑容就像纸一样薄。

    “没休息好吗？”

    “还好吧。”崔敏惠说：“你的案子怎么样？”

    “很不顺利，之前查了一年，几乎没有任何的进展。”叶明皓拿起菜单，说：“尤其是前两起案子，证据少得可怜，就像是被天使带走了生命一般。”他找到自己想吃的食物之后，抬起头，说：“你要吃什么？”

    “茶叶蛋和汤面。”

    “好。”叶明皓站起来，去前台点了餐，然后又回到坐位里，说：“这么多天你还有出现症状吗？”

    “没了。”崔敏惠苦笑着说：“自从上次你带我治疗之后，就好了很多……可能我真的有病吧。”

    “嗯。这就是你主动联系我的原因？”叶明皓说。

    “不是。”崔敏惠努了努嘴，说：“因为只有你认真对待我的事情。”

    “还有你的父母。”叶明皓说。

    “嗯。”崔敏惠头转向一侧，看着楼下的零零落落的旅客，脸上带着平静，“马纬度”的平静。

    “你知道吗，我也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叶明皓说：“我怕黑，如果很长时间待在黑暗中，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嗯。”

    “还有，我的身边也没有亲人。我父母都出国了，还有小妹，他们现在跟一个澳大利亚男人生活在一起。小妹还为那个男人生了两个漂亮的小孩。”

    “我父母也出国了，不过是离婚之后出国的。”崔敏惠说。

    叶明皓听到“离婚”这两个字，仿佛感到心头洼陷，产生剧痛。他明白了为什么崔敏惠昨天晚上想都没想就答应出来，也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心底就像是一个大漩涡，里头是黑色的海水。现在，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服务员送来了早餐。

    “大早上你就吃这么油腻吗？”崔敏惠看到叶明皓面前红色塑料盘子里面的肉夹馍和臊子面。

    “好久没吃了。”叶明皓笑了笑说。

    “我感觉你好久都没有正经地吃过饭了。”崔敏惠说。

    “这倒是真的。”

    上车之后，渡过了两个半小时平静又无聊的时间。叶明皓带着耳机，一直都在听歌。而崔敏惠是在看电影，那部电影叫做《美丽心灵》，是罗素克劳主演的一部剧情片，该片讲述了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数学家约翰福布斯纳什，在博弈论和微分几何学领域潜心研究，最终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故事。不过他倒霉的妻子日子就不好过了，面对患有精神分裂的丈夫，生活几乎陷入绝境。好在最终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你听过博弈论吗？”崔敏惠突然摘下耳机，说：“英文名字叫做GameTheory。”

    “没有。”

    “这个是纳什的发现。”崔敏惠快速地说：“貌似还有一个囚徒定律和这个有关。”

    “嗯。你很喜欢看这些吗？”叶明皓看了眼车厢最前方的红色字符，显示外面的温度为0度，车速是323公里每小时，距离郑州还有10min。

    “嗯，我喜欢看电影，尤其是剧情片。”崔敏惠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吗，1994年是一个神奇的年份。”

    “为什么。”

    “那一年好看的电影实在太多了。”崔敏惠的语气里面有了活力，她看了一眼叶明皓，然后说：“《肖申克的救赎》、《这个杀手不太冷》、《阿甘正传》、《低俗》、《重庆森林》、《霸王别姬》、《阳光灿烂的日子》等伟大的电影都是这一年的。”

    “嗯。”

    “并且还有电影史上最大的冤案。在《阿甘正传》上映不久之后，另一部神一样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同样在美国上映，不同的是，在次年的奥斯卡上，获了7项提名的《肖申克的救赎》最终颗粒无收，主要奖项都败给了《阿甘正传》，可以说是奥斯卡史上最大的冤案。”崔敏惠将手机装进包里，说：“不过《肖申克的救赎》在豆瓣和IMDB都是历史第一，真正的无冕之王。”

    “我看过，几年前的事情了。”叶明皓说：“我也喜欢看电影，但是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一个人看电影。”

    “等我们回来了，可以一起看电影。”

    “好的。”

    “我看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剧情片。”崔敏惠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叶明皓青蓝色的脸颊，说：“《西游》你看吗？别的貌似都不怎么好看。”

    “可以。”叶明皓说：“我是周星驰的死忠粉。我认为周星驰是后现代主义解构哲学大师。”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听得出来，这是很高的评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