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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高铁从前方不远处的高架桥上急速而过,发出犹如雷声般的轰鸣。桥下是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车灯照在黑暗处,能看到几辆电动车正迎面开来。驾驶员戴着笨重的头盔,穿着如棉被般的大衣,小心翼翼看盯着地面。
今晚没有风,没有月亮,也没有乌云,空气很冷,冷到即便是晴天也不能缓和这种难得一遇的酷寒。出门的时候,阿坤刻意看了天气预报,现在是零下6度,并且明天黎明时刻会下降到11度,好在这几天都是晴天,路上的积雪也都已清理完毕,使得过年走亲访友的人不必担心道路问题。
从高架桥下通过,这几乎预示着已经到了南郊的老工业区。汽车开始颠簸,是源于崎岖不平的道路、随处可见巨大的裂痕和密度很大的破石块。从车外进入一股令人不快的味道,引起胃部不适。王师傅解释道,这是氨气,是从不远处的化工厂散开的。
终于,路灯开始变得密集,车子也不再摇晃,他们知道,已经快到了。
“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家属区了。”王民警对着坐在身边的叶明皓指了指窗外的大门。
叶明皓透过车窗看到一条长约20米的折叠门紧闭着,在路灯之下发出寒光。一侧的门卫室亮着灯,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屋内有两名男子正在喝白酒、吃花生、看电视,想必谈论的话题和习主席最近的改革政策以及川普对亚太地区的态度有关。沉寂家属区之内的大楼都处于昏睡状态,没有喜气洋洋的鞭炮和聒噪不安的谈天。
“这座家属区的背后就是西京石油大学生活区,距离小寨也就不到7公里吧。”王民警又靠在座椅上,砸了砸嘴,仿佛正在思索应该如何介绍这里一般,停顿了几秒钟,他接着说:“82年我刚来上班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小区,当时大多数地区都还是庄稼地或者庄基地,后来到88年左右吧,政府投资建设这里,把之前的土地改为商业开发区、工厂和居民区,当然还有医院。这片地区的家属区一共有五个,里面住的大多数都是88年那一次拆迁不愿意去地点更好、房价更贵的小寨附近的农民。如果当时他们知道未来的房价会是现在的10倍左右,或许安土重迁的情怀会做出稍微的让步。”
“王师傅,我听您说话很有文化,想必家里是书香门第吧。”阿坤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生怕某个喝多的男人突然骑着电动车从黑暗里冒出来。
王民警憨笑两声,摸了摸后方的脖颈,说:“我在当警察之前,读的是中专,学习的师范专业。当时比较喜欢看,在学校的图书馆把金庸古龙的看遍了,后来自己也写了几部不成名的作品。中专毕业之后赶上了国家政策,于是就阴差阳错地当上了警察,这你看,这都30多年了。”
“师傅啊,我对您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阿坤嘿嘿笑了几声。
“王师傅,您千万当真,他对谁都这么说。”狗扭头看到王民警脸上的皱纹形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这是几十年风吹日晒的结果。
车内传出短暂的笑声。
“我们到了。”王师傅指了指十来米外的一个大铁门,说:“就是那里。”
众人下车,看到面前生了锈的大铁门上有一条粗壮的铁链子,链子上挂着三把拳头大小的挂锁。
“剪开。”叶明皓对身后拿着剪钳的民警说。
那位民警应了声,走到门前,将剪钳卡在链子上,双手紧握把手,整个手臂处于紧绷状态,向中心靠拢。随着年轻民警脸色逐渐发青,金属发出凄凉的惨叫,表面开始出现凹陷。铁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个过程估计还要僵持一段时间。叶明皓看到年轻警员脖颈上青筋暴起、下颌外的肌肉犹如山脉般凸起。
点了一只烟,透过铁门上的空隙朝里面看去,院子的正中间立着两排十分高大的法国梧桐,举起手电筒朝天空照去,目测至少有20米高。这两排树之间是一条石板路,其间长着发了疯一般的枯草,就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魔爪。这条路直通前方的暗绿色的双开大木门。稍微调整了些手电筒的角度,看到了棕红色的大楼的主体,仿佛一只沉睡中的巨型食肉动物。
空气中传来金属急速的摩擦声,叶明皓记得这种声音,警车侧翻之后,噩梦般地在公路上滑行,车门与地面摩擦出灼热的火星,飞溅到整个马路。当时紧张地要死,以为不久之后,警局会给他开一场追悼会,纪念这位年轻而英勇的人民英雄。最后汽车撞进一家餐馆,叶明皓被赶来的同志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当时他倒在同事的怀里狂吐不止,直到把胆汁都吐了出来。躺在救护车里的时候,意识已经无法帮他判断他身处何地,但他清楚地听到耳边不断回荡着车门在地面上发出的犀利而震慑的摩擦声。
“叶明皓!”年轻民警推开铁门,接着说:“好了。”
“劳驾了。”叶明皓对年轻民警露出微笑,然后朝里迈出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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