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程度（1）

    “什么原因引起的爆炸？”

    叶明皓看着铁栅栏外的坚子正在救护车旁边，蓝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也同时照亮了突然冒出来的围观群众。

    “不清楚。当时阿坤拿起了那块抹布，房间里面突然就起火，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爆炸。”梅子手里拿着一杯热水，身上披着一块毛毯，目光专注地盯着救护车的车厢侧身。引擎发出震动的声响，车身轻微前行，接着以一定的加速度朝医院开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废弃的院子，在主楼的背后冒出的火光，给周边的植物戴上一层令人不安的红色。幸好爆炸在起火几秒之后才发生，没有立即使空气膨胀；幸好阿坤跑得及时，仅仅被爆炸产生的震波撞到后背；幸好这就是冬天，有厚重的衣服做缓冲。

    叶明皓和梅子并排站在石桥上，一同看着前方的消防员从破房子里进进出出。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梅子的肩膀，说：“幸好没有直接爆炸。”

    “是啊。”梅子眼里噙着泪水，紧咬牙齿，忖了片刻，说：“如果直接爆炸，那我们都完了。”

    “没有如果的。”

    “叶师傅。”

    叶明皓转身看到坚子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谢谢。”叶明皓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说：“王师傅他们都走了吧。”

    “对。”

    “都没事吧。”

    “都还好，几名受到冲击波的民警跟着阿坤一起上了救护车。”坚子看到墙壁上的洞，不禁停顿了片刻，才说：“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内出血，这样都放心。”

    “嗯。”叶明皓跟着坚子走下石桥，站在二层平房的侧面，说“你刚才说现场有四名受害者？”

    “对。”坚子给叶明皓发了一支烟，说：“除了卫彩云、陈欣然和刘圣君，还有一名受害者。但目前来说，无法确定其身份。”

    “嗯。”

    “在现场我们还发现了黑色的粉末，并在隔壁的房间看到蜡烛燃尽的痕迹，估算了一下，那间房间和刘圣君的客房同等大小。想必是凶手做的实验。”坚子说。

    “嗯。”叶明皓说。

    “目前来看，我们面对的这个凶手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坚子吸了一口烟，然后说：“甚至连我们会查到这里都想到了。”

    火势明显变小了很多，两名消防员手臂夹住帽子，朝这边走来。其中一名满头大汗、身型健壮的男子说：“你们是警察？”

    “不然呢？”狗瞪着消防员。

    “不然就是肇事者。”消防员毫不示弱地说：“我看你应该不是头儿吧？”

    “有什么事情吗？”叶明皓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消防员说。

    叶明皓迟疑片刻，看了眼狗，然后目光留在消防员身上，说：“这不是应该由你说吗？”

    消防员两手叉腰，盯着叶明皓，他背后的火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正在做最后的工作。

    “面粉。”

    “面粉？”狗轻蔑地笑了笑，说：“你是说这里的面粉引起了爆炸？”

    “是的。”消防员说：“碎皮（方言，脏话，你是想听故事还是想听理论！”

    “您好，我叫叶明皓，你确定是面粉引起了爆炸吗？”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

    “不敢，我们不太理解。”

    “你们可以拿出手机搜一搜！”消防员说。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叫叶明皓，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叶明皓大声地说：“从去年开始，有一个凶手杀害了三名女性，并且砍掉了其中一名女性的头颅，还有一名女性可能也已经遇害，如果你没有听过这个案子，那么麻烦请你拿出手机搜一搜！”叶明皓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那个杂碎几乎没有在犯罪现场留下任何线索，我们凭借着一些化学元素查到了这里。现在，这个案子所有的重要线索都在刚才的那间房子里面，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一把，抓住那个脾气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家伙，那么就请你简明扼要地告诉我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如果你对我们的拘留室感兴趣，那我们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欢迎你参观！”

    消防员像是做错坏事的小男孩，脸上带着惊愕与害怕。他顿了顿，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这里没有炸药？”

    “没有，我们已经查过了。”消防员回头看了眼身后被扑灭的大火，说：“没有发现炸药。”

    “嗯。”叶明皓说：“说说为什么面粉会爆炸。”

    “当时屋内发生了什么？”消防员语气谦和了许多。

    “我的一位同事拿起一块抹布，然后房间里就起火……”梅子说。

    “等等！”消防员打断了梅子的话，说：“你是说拿起了干的抹布？”

    “哦，对，对的。”梅子说。

    “房间的空气里面是不是有很多的面粉？”

    “对。”梅子说：“我们走动的时候确实荡起了很多面粉。”

    “那就没问题了，就是面粉。”消防员说：“二战期间，希特勒的空军不断轰炸英国，炸弹从天而降。英国一家面粉厂的厂主暗自庆幸炸弹没有击中他的厂房，但几乎与炸弹落下的同时，车间里自己发生了大爆炸，屋顶飞上了天，爆炸的威力超过了炸弹的破坏作用。与此同时，其他几家面粉厂也发生了爆炸。这种奇特的爆炸使工厂损失惨重，而且令人莫名其妙，因为没有炸弹落到厂房上，况且车间里只有面粉和机器，没有炸药一类爆炸物品。由于炸弹爆炸的气浪掀起了车间里的面粉粉尘，使得空气中所含的面粉达到了一定的浓度，并且遇火后发生了爆炸。爆炸物是面粉。

    “原理和粉尘爆炸差不多。粉尘之所以会成为“炸药”，是因为粉尘具有较大的表面积。与块状物质相比，粉尘化学活动性强，接触空气面积大，吸附氧分子多，氧化放热过程快。当条件适当时，如果其中某一粒粉尘被火点燃，就会像原子弹那样发生连锁反应，爆炸就发生。”

    “但是现场没有火啊！”梅子说。

    “静电！”

    众人就像是没有听明白一样看着消防员。

    “就是静电！”他又强调了一遍。

    “嗯。”叶明皓说：“现场还有什么有用的吗？”

    “没有了。”消防员耸耸肩，说：“全部都烧干净了，除了铁片儿。”

    “好的，谢谢。”叶明皓说。

    消防员犹豫了一下，转身，正要朝那片废墟走去，却被叶明皓叫住。他看着叶明皓处于黑暗中的脸，说：“怎么了？”

    “你讲的二战故事很不错！”

    “哦。谢、谢谢。”消防员苦笑两声说：“那也是我在百度上看到的。”

    众人看着消防员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