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素颜（2）

    “没事。”

    张寒盘着腿坐在叶明皓身边，捏了个包子送进嘴里，说：“是不是有新的发现了？”

    “嗯。”叶明皓说：“找到死者的丈夫了……我们约好的时间是八点半。”

    “哦。时间还早，我就慢慢吃了。”

    “好。”

    “你喜欢看老电影？”张寒又拿了一个水煎包，靠在沙发背上。

    “最近有个朋友提到了这部电影，于是就点开看看了。”

    “嗯。我喜欢看《白日焰火》这一类的电影，沉稳、冷静但却有充满文艺气息。”

    “我没看过。我已经有好久没有正经地看电影了。”叶明皓说。

    “嗯。”张寒突然坐起来，端起陶瓷碗，看着里面加了黄豆、香菜、醋和辣椒油的豆腐脑，一股香气进入鼻腔，调出她的喜悦。

    “你知道吗，我喜欢看侦探，但不喜欢东野圭吾，我觉得他的书前面很闷，我不太愿意看下去。”张寒说。

    “我听说过《白夜行》，很多人都说那本书是地狱。”

    “确实是地狱。如果你没看过我就不剧透了。”

    “好。”叶明皓指了指阳台，说：“那是一本什么书？”

    张寒扭头看了过去，笑了笑，说：“你是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什么？”

    张寒笑出声来，看着叶明皓迷惑的脸庞，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这本书叫做《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之前问过我的人都是你现在的表情。”

    “嗯。”叶明皓在外套里摸了摸，本想点一根烟，想想还是算了，说：“它在讲些什么？”

    “伟大的尼采的著作，讲的当然是哲学了。”张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说：“我特别喜欢尼采，尤其是他的精神。”

    “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强大？”

    “对，这句话出自《偶像的黄昏》。”张寒放下筷子，看着叶明皓，在胸腔聚集一团气，脸上带着歌唱家的表情道：“Whatdoesnotkillmemakesmestronger”

    “还有英文版的。”

    “是啊。”张寒说：“你知道吗，其实尼采是一个失败者，彻底的失败者。”

    “为什么呢？”

    “他是一个哲学家，但是却没能有机会完善他的哲学体系。他是一个孤独的人，在他所生活的年代几乎没有人能理解他深邃的思想。并且应该是他的哲学思想将要完善的时刻，可怕的疾病一点一点地摧残他的身体，甚至成了他的生命的一部分。所以说，从世俗的眼光来看，他没有朋友、没有完成事业还被病魔缠身，他的一生是不幸的。”张寒耸了耸肩。

    “但是？”

    “但是什么？”

    “你喜欢的肯定不是他的悲剧。”

    “对，我喜欢他的才气！”张寒说道：“任何一个没有偏见的人都会认为他的著作才气横溢、光芒耀眼！”

    “听起来不错。”叶明皓说：“虽然是个失败者，但却是个伟大的失败者。”

    “是啊！”张寒擦了擦嘴，看着叶明皓说：“你有心事？”

    “没有。”

    “你骗不了我。”

    “我觉得我可能被利用了。”叶明皓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意思？”

    “不知道。”

    “嗯。”张寒没有多问，因为她了解叶明皓。

    ……

    八点半。

    “所以说，庄心凌失踪是你报案的？”

    “嗯。”

    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一只猫咖啡馆”，使得这里光亮鲜明、令人精神一振。这家咖啡馆不论从装潢还是店铺门面都给人一种文艺复兴早期的典型复古风格。馆内只有两排桌椅，一排是方形，紧靠窗户，能看到白色的青石、粗壮的梧桐和对面的大教堂。另一排圆桌，靠近吧台，虽然光线较暗，但能坐更多的人。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浅棕色和白色相间的格子布，在布料上面摆放着精心插种在木质盒子中的某种观赏植物。

    张寒坐在藤椅之中，脸上带着金灿灿的阳光，快速地瞥了一眼窗外的行人，然后又看着面前的男子。男字叫做马东辰，本地人，穿着件白色衬衣，旁边的藤椅里放着件黑色大衣。他的脸很平，仿佛五官嵌入肌肤一般。

    “报告上称，你是她的丈夫。”张寒的脸上与其说是严肃，倒不如说是毫无表情。她脖颈细长，支撑着昏沉的脑袋。几缕头发没有生气地垂落在脸颊两侧，面色苍白，眼袋很深，显露出疲惫。事实上，昨天晚上她听说阿坤受伤之后，就一宿没睡好。

    “是的。”马东辰的脸上保持着平静，停顿了片刻，说道：“你们有她的消息了吗？”

    “没有。”叶明皓打了个哈欠，这表示没睡好觉的不光是张寒，还有他。昨天晚上，他跟着梅景去了失踪组调查去年10月到12月期间发生的失踪案，在整个西安市范围内，总共查出来了将近100名失踪人士。但是就像大多数城市一样，离家出走的已婚人士和流浪汉居多。对于前者，多半在4时之内便会再次出现，而对于后者，有可能是换了个区域进行行乞。排除这些毫无作用的数据之后，梅景在7名女性之中认出了墙上照片里的那个人。

    “我就知道……”马东辰耸了耸肩面，露遗憾的表情，目光注视着桌子上插花，声音低沉地说：“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出事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叶明皓稍微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更舒服些。他瞥见街道对面的灰色教堂，看样子是属于天主教。叶明皓推测这个教堂是清朝中晚期山河动摇、四分五裂的时期由传道士在清政府的帮助下建立的，虽然经历了太平天国运动、义和团起义、军阀混战和抗日战争，但并未从它的外观看得出来一丝丝硝烟的痕迹。如果没有记错，有相当一部分的传教士在侵华上面也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行。

    “这和她的性格有关系。”马东辰抬起头，眼球表面带着血丝和泪痕，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明皓，说：“那个婊子就是一个荡妇。”

    “具体点。”叶明皓察觉到这或许和本案有关系。警察在办案的时候，经常会听到民众反映一些和案件不痛不痒的八卦消息，虽然民众会通过一切手段来发誓他们所说的是真的，但是警察还是不肯相信这些滑稽的言辞，甚至不肯多花一两分钟听完。然后，有些时候，案情的关键或许就跟这些八卦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