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长岁（3）

    “她还有一个弟弟？”

    “对。也是捡来的。”魏峰说：“当时我还没出生，听大人说的，九奶奶去了县城大约一年吧，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孩子。虽然九奶奶说这个孩子是捡来的，但村子里的人都说是九奶奶和野汉子生的。当时我们听到这个消息，跟守石，还有几个同龄人跑到造谣的那几家闹了一通，因为当时年纪小，被大人痛打了一顿。”

    “再后来，九奶奶遇到了牛叔。牛叔叫做牛长岁。我们那边起名的时候，是按照出生年月来的。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份都对应一个字。每个月中一号到三十一号也会对应一个字。牛叔叫做牛长岁，是一月八号出生的。九奶奶的弟弟是六月二十九出生的，所以叫守石。不过后来他改名字了，但具体叫什么还真忘了。”

    “你们那边真的蛮讲究的。”

    “都是些繁文缛节。”魏峰说。

    “后来呢，遇到牛叔之后发生了什么？”

    “牛叔对九奶奶一见钟情，对九奶奶展开疯狂的追求。牛叔对九奶奶是真的好。当时物质贫乏，能吃上白面膜就很不容易了。牛叔只要口粮富裕，就会烙几个烧饼给九奶奶送去。因为九奶奶家里穷，又只有九奶奶一个劳动力，他干完自己家的农活就去帮九奶奶去山上摘核桃。牛叔家里是种小麦的，忙完家里就要去忙九奶奶那边的事情，一年到头都没歇着。电影里面总希望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因为现实之中没有罢了。牛叔不是英雄，但真挚、勇敢、有担当，虽然和九奶奶互生情愫，却没能克服生活的困难，真的很可惜。”

    “没能走到一起？”张寒说：“九奶奶变心了？”

    “不。九奶奶深爱着牛叔。”

    “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爱！”魏峰说。

    “爱？”

    “对。爱和恨本身就是一件事情。”

    “爱和恨不是对立的吗？”

    “不，爱的对立面叫做毫无感情。因为不爱了，所以才会没有感觉。恨，是因为爱。”魏峰说。

    “嗯。”张寒努努嘴。

    “因为九奶奶家里穷，还有一个弟弟要上学，如果跟牛叔结婚的话，守石就没人管了。所以就没有后文了。”魏峰说：“九奶奶在快30岁的时候才结婚，而牛叔至今都没有结婚。”

    “牛叔很痴情。”

    “这不是痴情，是作践自己。”魏峰说：“牛叔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当时在我们村是风云人物。我们村大多数人姓张，像我是姓魏的，就很难混出声望。但是牛叔就不一样了。他带着当时村子里的年轻小伙在90年代将村子里的核桃还有木耳销售到西京，使得不少家庭脱贫致富，日子得到改善。没出两年，他就成了村子里的精神领袖。如果没有遇到九奶奶的话，他现在就是村长了。”

    “那么佳才……”

    “九奶奶死后，没多久佳才就有了后妈。”魏峰说：“后妈给佳才生了个弟弟，于是就让他休学一年回来帮忙照顾家里。但这一休学就再没有去学校了。”

    “他爸爸也不管？”

    “具体的内幕我也不是很清楚。”魏峰说。

    “嗯。”

    “后来佳才不想在家里，于是就去投奔牛叔。牛叔听说佳才的事情，就收留了佳才，还托关系在龟山给他找了份工作。”

    “今天早上见到牛叔，还挺怕的。”张寒说：“现在感觉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

    “每个人都值得被尊敬。”魏峰说。

    “嗯。”

    “牛叔对你们这么冷是有原因的。”魏峰说：“自从九奶奶遇害之后，牛叔变得不理智，把所有的悲痛都转移到警察身上。认为这一切都是警察的错。你也是警察，应该知道，身为警察，最大的耻辱就是不能抓住真凶还受害者公道。况且我是那么喜爱九奶奶……”

    “嗯。”张寒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魏峰的肩膀，说：“九奶奶不会责怪你的，她也很喜欢你。”

    “嗯。”魏峰点点头，说：“对了，佳才最近恋爱了。”

    “是吗？”张寒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的笑容。

    “是的。”魏峰说：“他还写了首情诗。佳才！”

    “哎，怎么了？”声音从屋内传来，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

    “来！”

    “哦。”身后出现的急促的脚步，接着是佳才充满活力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呢？”杜佳才原地跳了几下。

    “天气。”魏峰耸了耸肩，笑容很勉强。他看到杜佳才和董坚手里拿着很多食材，于是说道：“要开始做饭了？”

    “对。”杜佳才脸上带着少年般天真的微笑，说：“我们吃火锅。”

    “我的天，吃火锅。”张寒皱起眉头，却露出微笑。当年她也是活泼和浪漫的。而现在生命的狂欢正如杳无音信的爱情那般被时间远远抛弃。

    “是的。”

    “啊哈！你们看这是什么！”杜佳才从身后拿出两包羊肉卷，说：“寒姐，就问你感动不感动！”

    张寒看着红白相间的纹理，偷偷瞥了一眼魏峰，她不是隐世者。

    “超级感动！”

    “好了，吃饭的事情不着急。”魏峰对张寒笑了笑，然后看着杜佳才说：“苏小姐那边回应你了吗？”

    “峰哥，你在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寒姐听说你写了首情诗，想听一听。”

    “啊？”火光照在他明亮的眼睛上，也照在他有些惶恐又有些害羞的脸上。

    “对，佳才，我想听一听诗人的浪漫。”张寒的洋溢的幸福的笑容，仿佛这一刻她是一只陷入爱河的小鹿。

    “什么浪漫不浪漫啊。”

    “费什么话，赶紧的！”魏峰大声地说。

    “那行吧，我就献丑了。”

    “好。”

    杜佳才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找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大家，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确保呼吸平稳之后，开始朗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