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善良（2）

    “嗯。”叶明皓露出职业般的微笑，虽然只在这里待了十分钟，但已经急着想离开，他不喜欢跟这个年龄段的人交流，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深爱着父母，也理解他们，但依旧不愿意跟他们多一些沟通。直到小妹还未征得他的同意就带走了父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儿子。看着张志和说：“要不要出去抽支烟？”

    “好。”

    医院没有设有专门的吸烟室，所以他们来到楼层外的公园，互相发了支，点着，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缭绕在面前，使得这两名男性陷入某种快乐之中。虽然这种快乐产生的原因多半来自于心理因素，但还是有那么多的人们愿意投身到这种虚幻的假象当中。坐在凉亭里的木椅上，能看到医院的门诊大楼，上面贴着已经发黑的瓷片。现在不是夏天，所以没有绿色的藤蔓垂在面前的场景，有的只有冬季的萧索和冷风。

    “儿子总会走上父亲的道路，是吗？”叶明皓说。

    “我在还没有知道我父亲走了什么样的道路，就已经失去了父亲。”张志和耸耸肩，说：“所以，你的问题对我来说有些难度。”

    “对不起。”

    “这没什么。”张志和说：“你刚才是说什么道路？”

    “我爸就不热衷跟他的父母沟通，在我的小时候就告诉自己，长大后要多跟他们聊一聊我的生活，我的喜好和烦恼。当我长大之后，血亲的力量把我变成了像我爸那样的人，也走上了父亲的道路。”叶明皓的眼睛始终盯着烟头正在燃烧的红点。

    “所以你感到愧疚？”张志和说。

    “对。”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他们在澳洲。”

    “那也可以去找他们啊。”张志和友善的说。他的声音温柔并且带有某种亲和力，使人一瞬间就能被感染。也许他生下来就是要做一名老师，因为上天给了他善良的容貌和优雅的嗓子。

    “嗯。”叶明皓深深叹了口气。

    “你有心事？是案子的事情吗？”张志和说：“我在网上看到你了……当然这几天全都是你的身影。”

    “嗯。”叶明皓点点头，他感到无助。张寒还没有回来吗？虽然此刻他十分怀念这位彼此了解的队友，但按照他的脾气，他不可能主动去告诉张寒，说自己需要她的陪伴。这和父亲一样，总爱压抑情绪。“我又要休假了。”

    “怎么，你不查案子了吗？”

    “对。”叶明皓苦笑着说：“应该不查了。”

    “你是全市最好的警探，没了你，这个案子谁去操办？”张志和有点激动地说。

    “会有人的。”叶明皓说。

    “嗯。”张志和说：“所以你就有时间去澳洲了？”

    “我想我不会去的。”叶明皓踩灭烟头，说：“你还要再来一根吗？”

    “不了。”张志和报以微笑，说：“吸烟有害健康。”

    “我知道，但就是戒不掉。”叶明皓说：“就像苦痛一样，我知道它会摧垮我的身体，但我依旧享受它。”

    “你看起来不像能轻易摧垮掉的男人。”

    “轻而易举。”叶明皓苍白地笑了笑，又强调了一遍：“轻而易举。”

    “嗯。所以你要戒掉香烟和酒精，多去参加一些体育训练。”张志和深吸一口气，说：“你喜欢跑步吗？”

    “还好。”

    “我对那些喜欢跑步的漂亮女性情有独钟，所以我也喜欢上了跑步。”张志和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为什么你还是单身呢？”

    “原因可能会比较复杂。”张志和扬起眉头，看着手指，说：“我得了一种比较麻烦的疾病，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你看起来很健康。”叶明皓说。

    “有很多事情都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张志和露出笑容，善良的笑容。他身体前倾，手指交叉，双臂支撑在膝盖上，语重心长地说：“医生告诉我，这种疾病的潜伏期一般为八到九年，但的确是一般。我在第五个年头的时候就渡过了潜伏期，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肌肉酸痛和持续低热已经不能使我像以前那样奔跑在学校的操场了。你知道的，当一个人越是缺乏某种东西，就会越在意它。所以我对那些热衷于健身的女性总持有莫名的好感。但，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我的基因已经受到了污染，如果女性进行婚配，影响的将不止是两个家庭，还有社会。”张志和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叶明皓，发现叶明皓似乎早已出神。“你在听吗？”

    “我在听。”叶明皓的目光从停车场那边一辆黑色大众的身上转移到张志和那张坚毅的侧脸，说：“我在听……那是一种什么病？”他开始懊悔，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

    张志和摇了摇头，说：“我想我不会等到疾病彻底摧垮我的身体，就要回到我儿时住过的地方，然后选择自杀。”他显然不愿说出这种疾病的名称。

    “自杀？”叶明皓惊愕地看着张志和平息的面孔。

    “对。”张志和说：“你知道有什么方式不会感到疼痛吗？”

    “不知道。”叶明皓知道，话题正在朝不可控制的方向转移。“我想这应该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吧。”

    “不会太久了。”张志和说：“我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等这件事情做完之后，我也就没了遗憾。”

    “你是指什么伟大的事情？”

    “为世人留下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作品。”张志和说：“在这份作品里面，还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才可以。”

    “你找到那个对手了？”

    “找到了。”张志和说：“我以为这个对手不会出现了，但幸好最近被我发现了。”

    “谁会这么荣幸地成为你的对手？”

    张志和坐直身子，看着叶明皓说：“嘿嘿，我有点冷，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