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温柔（1）

    叶明皓穿过喧闹的咸阳湖湖畔，走到寂静的四平街。街上空荡无人，黄色路灯发出憔悴的亮光，几十米之内都是他沉重的脚步。他知道心情低落的原因在于凶犯对他的行动进行了示威，同时还令他失去了还击的机会。来到“燃烧”酒吧下面，背后有光和车声，正当他要回头的时候，又突然消失，只看到街的那边停着几辆破旧的小汽车。那些小汽车几年前就在那里歇着了。

    爬上楼梯，推开厚重的房门，立即就闻到熟悉的味道。快速地扫视房间内，今天人很多，甚至都没有空余的位置。和辛十三常去的咖啡馆、酒吧里面那些年轻、高雅、漂亮的客人相比，燃烧酒吧之内这些底层市民显得有些不堪入目。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某种迷幻般的自在感觉。走向吧台，坐在高脚凳上，将手中的书扔到桌上，盯着老板娘小喵儿。小喵儿也在盯着叶明皓。

    “你今天走熟女路线？”叶明皓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皱兮兮的香烟，拍出一根，叼在嘴里，一边在口袋里寻找打火机，一边发出模糊的声音：“还很性感，就是胸小了点，可以垫一垫。”

    “你嘴里的熟女是不是岛国某种电影里面的那种？”小喵儿拿出一只杯子，正要往里面倒酒，但被叶明皓拦住了。她惊讶地看着叶明皓，说：“你戒酒了？”

    “我在考虑戒酒。我爸就是个酒鬼，每天都要喝很多。”

    “嗯。”小喵儿说：“所以你在表达对父亲的不满？”

    “是对我自己的不满。”

    “这不是你的错。”小喵儿还是给杯子里倒了大约一口的量，或许更少。

    叶明皓目光冷峻，盯着小喵儿。十几年的岁月改变了她的容貌，却没有改变她脸颊上的酒窝。他记得这种语气，就像崔敏惠所说的那般。

    “嗯。”叶明皓回头看了眼，说：“生意要好很多。”

    “因为今天打折。”

    叶明皓盯着酒杯，紧咬着牙齿，又突然抬起头，说：“做吗？”

    小喵儿大声地笑着，说：“我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孩子，不是剖腹产。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剖腹产意味着什么。”

    叶明皓点点头，说：“我不介意。”

    “你可以去职院那边找一个小学妹发泄一通，你也应该发泄。”小喵儿凑近，闻到了叶明皓身上浓烈刺鼻的烟味，说：“我听说那边的小学妹很嫩的。”

    “你怎么知道的？”

    “他就去玩过。”

    “你不生气？”叶明皓知道，自从小喵和乔哥分手之后，她就称乔哥为“他”。

    “生气。但是那又如何。”小喵儿撇嘴一笑。

    “嗯。所以你也出轨了。”

    “能不能不要把你的负面情绪强加在我的身上！”小喵儿嘴角颤抖，怒目瞪着叶明皓，几乎咆哮着说：“我不是你妈！”

    叶明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说：“我又自由了。”

    “我知道。”小喵儿的语气稍微舒缓了些：“然后呢？”

    “不知道。”

    “嗯。”小喵儿又往杯子里倒了些酒，说：“今天有人来我这里找你。”

    “你下午就开门了？”叶明皓故意岔开这个话题，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过完年第一天做生意，很多事情都要准备，所以开门比较早。”小喵儿的声音就像是个猫咪。

    “嗯。”

    “她可能在家里面等你。”

    “好。”叶明皓跳下凳子，看着小喵儿说：“谢谢你的酒。”

    “这次不免费！”

    叶明皓已经推开了房门。

    街上依旧冷清，从这里能看到正街几家服装店门面发出的强烈灯光。回头看了一眼，深暗的街道里或许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积雪，闪烁的白色亮点，但什么都看不清。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让脚步声震动在空气中。

    叶明皓未能看得清楚那个人的脸，但从头部的转动来看，对方正在留意他的行踪。会不会是那帮还在惦记他还留有仅存的一些利用价值的记者？不会，宁愿相信那个人是杀手，也不会是记者。他跟很多记者都打过交道，他们是血液敏感的猎食动物，行动简单粗暴，一般不会考虑当事人的心理感受。

    他看到了，那是一辆黑色大众，并且和在医院之中的车牌号几乎一致。之所以用几乎这个词，是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大脑就变得无法集中精神去处理之前他所擅长的观察这项技能。不过好在他记住了四位阿拉伯数字。

    走到车子旁边，从后视镜里面见到一条黑色的人影倏地朝向自己疾步走来。叶明皓不在犹豫，右手伸进外套并同时转身，耳中听到对方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变大。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个头不高，或者说有些矮小。

    “是你吗！”

    叶明皓大吼，举起了枪，大步流星地朝人影走去。他当然不是在问候对方，这只是一种习惯。就像是有些人喜欢吃饭的时候脱掉外套，他喜欢用这三个字来表达出某种不满，有时是愤怒。

    人影显然对此完全不知所措。他立即便被叶明皓抓住衣领，并拖到一辆汽车的引擎盖上，并被那把冷冰冰的手枪顶住额头。他看着叶明皓愤怒的脸，并闻到鼻腔里呼出带有酒精和烟草的气体，这些都令他觉得面前这个高大男子不像他所了解的那般温柔。

    “你来干什么！”叶明皓咆哮道，几个正要进入这条街道的行人听到声音之后被吓得立马掉头边走。

    男子感到咽喉被紧紧缠绕，想要挣脱，却得到叶明皓的整条手臂。他痛苦地呻吟一声，然后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认识何文静……”

    一辆汽车从身边经过，灯光照在男子的脸上，叶明皓发现手中脆弱地就像是只病鸡的男子顶多20岁。叶明皓松开手，男子立即跪倒在地，并连连嘶哑地咳嗽。

    “你是谁？”

    “我是何文静的朋友。”男子抬起头，看到叶明皓棱角分明的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