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恐惧（2）

    崔敏惠回来的时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去厨房拿了两只杯子，倒了些红酒，放在茶几上，说：“女人是不是很麻烦？”

    “还好。”叶明皓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你要不去洗澡？”崔敏惠看着叶明皓认真的脸，微微一笑，说：“我准备好了牙刷和毛巾，该睡觉了。”

    “好。”叶明皓看着桌上的玻璃杯，吞了口口水，说：“呃……你能换上刚才我们去买的‘内衣’，在卧室等我吗？”

    ……

    宁静。

    夜晚是宁静的。

    枕头很柔软，带着薰衣草的味道，这是睡觉之前喷在上面的助眠剂。传说这种香料能提高睡眠质量，并且产生令人满足的幸福感。崔敏惠依偎在叶明皓怀里，发出均匀而平静的呼吸。叶明皓枕着胳膊，用另外一只手抱住崔敏惠，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也只能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小区内没有什么路灯，由于距离主干道比较远，所以屋内有一种甜美舒心的感觉。这样一来不管有多么微弱的声响他都能第一时间听得见。

    他记得这种感觉，拥有全世界的感觉。

    无聊，于是打开手机。周围的黑显得屏幕的光更加刺眼，虽然已经调到最暗。

    浏览NBA的网页，全明星已经结束，而骑士队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希望詹姆斯能带领球队走出泥潭吧。

    慢慢地抬起崔敏惠的头，抽出手臂。她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便又沉睡下去。

    坐在床边，穿上拖鞋，凝视着窗户。没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金属的声音。

    收了脚步声，来到窗边，看到楼下的枯树、电线杆和昏黄的水泥地。空无一人，就像是电影按了暂停键一般。

    深吸一口气，转身，黑暗中是崔敏惠。

    走出卧室，轻轻的合上门，起夜灯发出淡淡的黄光，为客厅披上一层舒适的气氛。叶明皓闭上眼，聆听。世界处在一种非自然状态的安静之中，他知道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

    血液不断地冲击颈动脉瓣，引起耳膜的发出剧烈的轰鸣。他知道，紧张的情绪从黑暗的地面慢慢爬出，浸染到他的身体，还有灵魂。

    脱了鞋，赤脚行走，这个样子便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绕了沙发几圈之后，坐在上面，看着电视机屏幕中的黑影。那个黑影也许就是自己的阴暗面。

    总会有什么没有考虑在内的东西发出响声，刺激他过度敏感的声音。

    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门，黄色灯光里面是从超市买来的食物，还有一大盒牛奶。他不喝牛奶，主要是因为乳糖不耐受的缘故。关上门，看到门上贴着标签，上面有崔敏惠的字迹：不要偷喝啤酒。

    叶明皓笑了笑，知道她没有饮酒的习惯，所以那些酒应该是才买来的。但问题是，它们在哪里？

    它们就在脚边。

    灌了一气，咽喉不断地上下移动，回声在四壁间穿梭。冰凉从口腔贯穿到胃底，并迅速占领全身，令他产生轻微的肌肉震颤。他想要去找件衣服，但立即打消了念头——衣服在卧室。将铝合金的罐子放在茶几上，片刻的碰撞所发出的声响之后，是突然的寂静、完全的寂静。寂静再次降临人间，占领他的身体，感觉到阴寒，感觉到无力，感觉到濒死，仿佛天使就站在身后。

    闭上眼，黑暗。睁开眼，依旧黑暗。事实上，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起身，推开浴室的门，打开灯。洗了一把脸。

    真开眼，忽然看到镜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感到心脏剧痛、脸色煞白。

    凶猛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那不是人，而是一件衣服。

    双手紧紧抓住盥洗池的边缘，低头喘着气。转身，从绳子上取下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突然发现白色的墙上有一块明显的凹陷，像是钝器砸击所致。

    转头，看了眼黑暗的客厅，他知道，恐惧正如凝集在外边浓烈且不自然的黑暗，正向他袭来。

    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推开左侧的毛玻璃门，探进身子，里面是淋浴，空间很小，并且光线黑暗。在角落里面有一个直径三公分铁管子，连通上下的空间。直觉告诉他，这个铁管子链接上面的房间。如果是恐怖片的话，这个时候角落里面就不应该是铁管子，而应该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孩蹲在地上，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上面没有五官。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思绪已经将他带到楼下那户人家门前的鞋子旁边。他突然感到背后瘆得慌。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身后空空如也。当然空空如也。

    从浴室里面走出，看到面前漆黑、压抑。于是将客厅里面能开的灯，全部都打开。明亮的光线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将声音调到最小，接着看刚才的电影，几分钟、或者是十分钟，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这里一定有问题！

    可是，问题在哪里呢？

    难道有人偷偷溜了进来？

    叶明皓又回到卧室。卧室不大，布局也比较简单，散发着崔敏惠身上的香味。正前方是一张大床，床上平铺着粉红色的被子，她就躲在里面慵懒地熟睡着。床的左侧是窗户，使得整个房间光线充足。右侧是大立柜，一共有四扇门，其中一扇是半开状态的。在床和大立柜之间的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个毛绒玩具。叶明皓走过去，将大立柜所有的门都打开，里头几乎挂满了整齐的衣服，崔敏惠的衣服。绕到另外一侧，趴在地上，发现床底距离地面只有十公分，从床头柜上找到手机，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打开闪光灯，里头空空如也。叶明皓长出一口气，幸好是这样。走到窗户边，看到楼下依旧保持着定格般的宁静。

    “你在找什么吗？”崔敏惠微弱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你家……”叶明皓转身，说：“你通常会把衣服挂在浴室吗？”

    “冬天会，室内比室外要干得快一些……怎么了？”崔敏惠掀开被子，朝叶明皓走来。黑暗中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焦渴而丰硕的乳房。

    “我觉得你家里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