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跟踪（1）

    外面是被白炽灯照亮的人行道，穿着厚重外套的男女快速地从橱窗经过，叶明皓端起手边的咖啡，一口喝得干净。这时一对情侣推开玻璃门，欢笑地走到前台，点了些食物之后，坐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开始聊人生和理想。叶明皓感到高兴，因为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他。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咖啡也喝到第六杯，背后温暖明亮的空间里的客人正在逐渐减少。由于坐了很久，所以导致身体僵硬，这时不论怎么活动都会觉得身体上有些部位很不舒服。他凝视着前方的一颗树，被下方的黄色灯光照得如同披金带甲。犹豫了片刻，还是左右晃了晃颈椎，发出咔嚓的声响，与此同时，还有隐隐的痛感。之前因为车祸的原因，颈椎受过伤，现在已经偏离生理位置，所以必须做好防护，一旦压迫到神经，可能会导致膈肌丧失功能，并引起呼吸困难。

    伴随着一阵冷风，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只有一名女性，黄色的头发披在蓝色的皮草之上。要了一杯咖啡之后，坐在最里头的位置，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屏幕。事实上现在这家咖啡店内的人已经少得可怜，不论坐在哪里都不会被打扰到。叶明皓看到橱窗中女人左手撑住下巴，脸色苍白而忧郁，右边的咖啡杯内冒着淡淡的白烟。女人长得倒不算特别美丽，却很乖巧。

    叶明皓站起身，感到一阵酸麻由脚底迅速占领了整条腿。停顿片刻，一坡一坡地走到女人跟前。

    “这里有人吗？”

    女人抬起头，看到一张苍白冷峻的脸。朝周围张望之后，轻声说：“还有很多位置可以……”

    叶明皓已经坐在了女人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看起来较为娇小，与照片中身材高挑、时尚美丽的女人相比，可能要矮一些。不过叶明皓敢肯定，她就是辛十三口中的韩冬雪，原因是那张温柔得近乎完美的嘴唇。

    女人立即产生一种人身自由受到了极大限制的感觉，只想立即离去。她抓起包，身体前倾，这是站姿的预备动作，但被叶明皓打断了。

    “你叫韩冬雪，是吗？”

    她的脸上露出介于惊讶和猜疑之间，并迅速转为严厉，说道：“我会报警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看到了他，对吗？”叶明皓知道对付这类女人不需要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就是最好的方案。

    “谁？”女人有些神经质地睁大了双眼。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女人惊讶地盯着叶明皓，瞳孔扩散，神情紧张。她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永远瞒下去，总会有人找上门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再次抓起包，已经站起来，身体的方向朝着大门。

    叶明皓知道，要让这个女人承认是有些麻烦，但是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他相信，不论是谁，对于生的渴望都是极致的。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已经朝前走了三两步的女人突然全身变得僵硬，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般。缓缓地转过身，低头看着叶明皓深邃而坚定的目光。

    “坐下来，我们慢慢谈。”他保证，这是在他快30年的漫长人生里面，最温柔的语气。这给人一种靠在柔软的沙发中一边看着电视节目，一边抚摸着窝在身旁小猫的感觉。不论是从高中就陪伴他的温榕月还是令他再次相信爱情的崔敏惠，他都不曾表现得如此温柔。或许是因为根植在内心深处的太过温柔的男人没有市场这个缘故吧。

    女人微微张开干燥的嘴唇，缓缓地坐下，盯着叶明皓。她的脸部微微颤抖，并且眼角红润。恐惧就像喜悦、愤怒、悲哀和平静一样，仿佛住在身体之内的五个精灵，每当适当的时侯就会完全地支配灵魂。她体内的恐惧已经使她感到胸口压抑、精神紧绷。

    “你是谁？”女人双手紧握，谨慎地问。

    “叶明皓。”

    女人屏住呼吸，瞳孔紧缩，盯着叶明皓，说：“你就是那个警察？”

    “我不知道你所指的那个警察是什么意思。”叶明皓露出笑容，只希望气氛不必这般紧张。

    “那个哗众取宠、浪费警力的警察。”

    “呃……没错，就是我。”叶明皓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窗外，一个人影快速地穿过街道。按照习惯，他会快速地观察那个人的性别、衣着、常用手以及所处的阶级。但是现在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就连之前耗费他大量时间养成了连锁记忆都起不到作用了。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如何继续有效地进行这场谈话。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叶明皓转头，看着女人乖巧可爱的脸蛋，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

    “你一定记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既然我可以找到你，那么凶手也一定会找到你。”

    “但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你本应该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那天你出现在那间木屋，就和这个旷世奇案牵扯上了。”叶明皓快速而严肃地说：“现在已经出现了五名受害者，但是警方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某人就是凶手，这说明凶手一定属于高智商的精英阶级，并且进行了十分充分的准备。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警方费劲千辛万苦，想尽一切办法，就连带头人都换了不止一次……当然我也犯了一些错误，未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嗯。”女人的两眼通红，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而现在，每个人都已经预感到，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叶明皓顿了顿接着说：“凶手的性别、作案手法、作案规律甚至性格我们都掌握了一些，并且，我们还知道，他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天杀掉另外一名受害者。可是我们目前依旧无法控制住局面。”

    “我帮不了你的。”

    “你可以的。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人低下头，看着手指，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大约过了半分钟，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我明白，那天你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保密！”叶明皓坚定地看着她。

    “好、好吧。”女人抬起头，说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嗯。”叶明皓开始有些急躁地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