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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日。
2017年2月6日,星期一。初十。
叶明皓看到张寒在台历上打了个圈然后将其放在中控台上方,说道:“去哪里?”
“美院后门。”
“西京美院?”张寒眯起眼看着前方明亮的咸都湖广场上的巨大雕像。
“不是咸都美院。”
“咸都还有美院吗?”
“咸都师范学院里面的。”
“好吧。”红灯变为绿色,发动车子,沿着渭滨路行驶。由于过了早晨上班的高峰期,所以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
“你在台历记了些什么?”
“日子。从发现刘圣君的尸体到现在已经是第21天了。”张寒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距离凶手很近了,可是就是无法抓住他。我们拿马东辰一点办法都没有,迫于压力,还要尽快释放他。”
“嗯,我知道。”叶明皓顿了顿说:“我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的邻居几乎不怎么正常。”张寒当然知道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二楼男人的老婆去世了,隔壁的老奶奶告诉他可以用镜子、鞋子和烧纸的方式接老婆回家,并且已经坚持了很久了。四楼的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本身就是个精神病,因为公立的精神病院床铺有限,而私立的精神病院收费又比较昂贵,他家里承担不起,所以就在家吃药。据我所知,他喜欢有事没事地出现在楼道,并且经常敲打管子,不论是什么管子都喜欢敲打。”虽然一口气说完了,但依旧觉得胸口有些压抑。她知道压抑来自于何处。
“嗯。难怪。”叶明皓松了口气。
“难怪什么?”十字路口,看着对面的数字从九十多开始倒数。张寒看向车窗外,是一辆白色的君越。
“难怪她存在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叶明皓想到了崔敏惠的父母之间关系十分恶劣,奶奶又去世了,再加上这些神神鬼鬼的邻居,患病是情理之中的。
“哦。”张寒说:“还有你叫我查的LPD这件事,目前没有结果。还需要几天时间。”
“没事。这件事不着急。”
“嗯。”视线回到车内,低下头,看着方向盘,说:“她已经搬进你家里了吗?”
“对。”
“嗯。”张寒咬紧牙齿,手臂虚脱,心区疼痛。略微抬起头,看着镜子中叶明皓的眼睛,她清楚,那个女孩不仅漂亮,而且还会梳妆,更重要的是她的那双犹如孩童般的眼睛和温榕月简直一模一样。
为什么到了今天还会有这种感觉呢?
“绿灯了。”叶明皓瞥见张寒的侧脸,她的心事都写在上面。
张寒保持缄默。
巨型建筑物反射出的阳光透过车窗,刺痛叶明皓的眼睛。新年之后已经经历了几个工作日,城市逐步恢复到往日的循坏之中,变得喧闹、聒噪、动荡、不安。从咸都湖湖畔到林文路,需要穿过几十条街道,这些街道几乎都是近十年重新修建的,幸好那些行道树没有遭殃。从永乐高架桥下来,在雁北路跑了十分钟。街上很安静,几乎没什么车辆。地势出现起伏,并开始颠簸。叶明皓聆听着张寒平静的呼吸,还有车内的沉默。
沉默!预示着什么事将要发生,或者已然发生。
“到了。”叶明皓看到两颗熟悉的榕树和榕树后边的破旧大门。
“这里?”张寒探着头,瞥见这里是美院附近的一座落魄小区,所有家属楼的墙都是灰黑色的,看起来和危楼没什么区别。“这是哪里?”
“我高中同学的家。”叶明皓想起了盒子。上次见面是除夕夜那天晚上,盒子依旧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不修边幅,并且还没有改掉他暴躁的脾气。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出。屋内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到玄关。
“盒子!”叶明皓大喊了一声,但是里面没有人回应他。
高中三年,盒子始终坐在最后一排,和他座位一并稳定的是他的学习成绩,只要不出意外,绝对都是最后一名。但还是考上了大学。他选择了美院潜心作画,并逐渐展露出这边面过人的天赋。
玄关旁就是厨房,叶明皓透过门上的大玻璃能看到水池里泡满了未清洗的碗和盘子,水面浮起一层黑色物质。张寒看到之后,立马感到胃部不适。赶忙加快脚步,跟着叶明皓经过空荡荡的客厅,来到一间卧室。
卧室里背对着他们坐着一名男子,正全神贯注盯着显示器玩电脑游戏。
“盒子?”叶明皓闻到空气中汗津津的脚臭味,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
“有什么事直接说!”
“如果我叫你去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你有几成把握?”叶明皓直接切入正题。他和盒子都不介意这种谈话方式,一来,叶明皓是实在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气;二来,即便是地震和战争都无法令盒子将双手从键盘上拿开,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那么一定是停电或者断网。
“五成把握。一半对一半。”
“这和瞎猜没什么区别。”叶明皓已经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他,需要来一根香烟。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烟瘾的,但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你说对了。”盒子的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显示器,左右手疯狂在键盘鼠标之上操作。
“好。”叶明皓从已经发黑了的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走到门外拉下总闸。
“妈的,你能先等一下吗!”盒子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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