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月光（1）

    第二十三日。

    2017年2月8日，星期三。农历十二。

    阴沉的天空下起小雨。

    烟雨蒙蒙笼罩在整个洛商市。叶明皓和张寒找到当地警察魏峰，驱车来到耒湖边，租了一艘长约七米的破船，朝向庞然大物的龟山驶去。雨水打在湖面上，溅起细小的泡沫，环顾四周，在震耳欲聋的引擎的轰鸣声中，存在的只是犹如傍晚一般灰暗的孤寂和萧索。

    傍晚来的比往日来的早太多了。

    停好船，魏峰没有跟上，选择原地待命，这在计划之中。但事实上，这次行动并非按照马东辰的要求，没有任何别的人员参与。在他们乘船之前，耒湖边上的旅店已经陆陆续续住进了五名具有丰富的近身搏斗和奔袭追捕能力的卫青小队成员，在接到命令之后，便可立即乘船赶到龟山。之所以只来了五名人员，一方面是因为避免引人耳目，另一方面，根据叶明皓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办案经验来看，人多并不是好事，有些时候反而会因为人多而导致效率降低。而“五”却是最好的数字。

    观光车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在已经湿漉漉的小道上前行。雨水的水汽覆盖在整个龟山，周围的一切都处于青灰色模糊之中。叶明皓看着一侧沉浸于安静里的树林和灌木丛，心想，这里的确是一个幽会的绝佳场所。

    枫桥前，二人穿上事先准备好的雨衣，继续朝前走。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树木当中，由于光线的缘故，使得地底冒出一股阴森恐怖的气味。

    路的尽头，一座灰色的房屋出现在湿气之中。叶明皓看了眼身侧的张寒，看到她的脸上带着疲惫和紧张。今天早上告诉卓子凡关于马东辰的消息之后，整个警局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能够亲手结束这场极度困难的案子的警察注定命中不凡。叶明皓选择了张寒，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女性，可以降低马东辰的顾虑；另一方面是出于私心和愧疚。这种愧疚或许来自于他选择了崔敏惠。但任何理智和清醒的人都会明白，爱情和友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站在台阶上，脱下雨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然后推开房门。里面阴沉沉的，仿佛鼩鼱的巢穴。光线被乌云和树林遮蔽，使得这里成了昏暗的地狱。雨水冲刷在树叶和泥土上，弥散在空气当中的潮腐味道不断地进入鼻腔，令人不悦。

    检查完毕所有的房间，确定无人，也没有发现马东辰口中所谓的证据。叶明皓回到客厅，看了看手机，信号充足，时间显示为1317。

    他明白了为什么罗俭斌和庄心凌约会要选择在这个木屋。这里三面都是树林，只有一个入口，并且地处偏僻，大多数游客都会考虑到安全而不会选择住在这里。但对于罗俭斌和庄心凌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天堂的倒影便是地狱。

    叶明皓关上房门，来到烟囱下，一边生火一边思索着马东辰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身后传来张寒微弱的声音。她正在跟卓子凡通话，报告现在已经抵达龟山，但没有发现马东辰。之后又跟黎鹏通话，毕竟他现在在这个案子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最后联系了住在耒湖边上的五名特种士兵，告诉他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计划也比较简单，这五人穿上潜水衣，悄无声息地从水里游到龟山登陆，并埋伏在经过反复商议才决定的三个位置。一对一较量，这帮大兵能只手捏碎马东辰。

    其实，按照常理，只需要在通往木屋的那条小路设下埋伏即可。原因很简单。首先，这座岛很大，大到五名特种士兵的视野范围可以覆盖到所有地点，所以必须有的放矢。其次，这是马东辰的必经之路；最后，对于凶手而言，这里是熟悉的环境。但马东辰必须是凶手，上面所述才成立。

    木材发出爆裂的声音，并窜出火苗。跳跃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传出温度。叶明皓点着一支烟，静静地看着这些火苗。要不了多久，他和张寒就会把马东辰从龟山带回去，到那时不论是电视、广播还是微博和朋友圈，都会以雪崩的姿态将这条消息席卷整个城市，除非对这个案子漠不关心，否则一定会知道马东辰被捕，并且人们一定认定了他就是所谓的凶手。但直觉告诉他，马东辰的要求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盒子说过，这个地球上大多数科学都跟统计有关系，如果叶明皓统计过直觉害惨了他多少次，他就不会凭借直觉相信马东辰的鬼话。马东辰说的很有可能就是鬼话，他根本就不会来龟山，目的也很简单——单单为了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到龟山好让自己脱身。但他真的就能脱身吗？显然不可能！即便他真的能逃走，他的自尊心能放过他吗？

    放弃这些无意义的猜想吧，它们只会误导切实可靠的判断。

    张寒煮好了食物，端给叶明皓。叶明皓接过木碗，露出淡淡的微笑，一边将燕麦片送进嘴里，一边凝视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沉重，泥土已经完全覆盖在小路上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石板，空气中弥散着雾气和水汽，四周寂静无比，犹如置身于吸血鬼的哥特世界之中。回头看了眼张寒，这个干净、温柔、善良的姑娘，红润的脸上带着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毫无关系。她正在想什么？

    木碗丢在一旁，算了算时间，五名战士应该将要到达目的地进行埋伏。从肋旁取下手枪，深吸一口气，然后甩出手枪的弹膛，卸下子弹，又将子弹填装回去，用他灵活纤巧的手指，四进四出，九点八七秒。打开弹膛，发现子弹出现在错误的空弹室内，也就是说，他阵亡了。于是重新拆开，只不过这次他选择给这把跟从了四年的手枪上油。这把枪没有瞄准器，并且射程较近，威力也实属一般，叶明皓一直都没搞明白发明人为什么要如此设计一款手枪。但并非一无是处——它体积较小，可以迅速地从枪套、皮带或者口袋里拿出来，并且很难出现卡弹的情况。

    但今天怎么就卡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