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相遇

    回到宿舍，秦一锋三下五除二洗完澡，瘫痪似地躺在床上。他睡前有个习惯，爱琢磨中国股市。

    去年，中国的股市像半死不活的耄耋老人，疲软不堪，许多散户静静观望，希望它能快意恩仇一把，但它始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许多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今年以来，它像睡醒的狮子一样，一路高歌猛进，让所有人欢喜不已。之前的种种不是，似乎是为了铺垫罢了。

    不过，秦一锋根据这几年对股市的观察，认为它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说不定是个陷阱。过山车即使再刺激，也知道什么时候急速，什么时候缓慢，让人有个心理缓冲的过程。而中国的股市不一样，牛市来得没有任何的征兆和支撑，熊市的反扑也没有任何的规律。

    然而，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前仆后继赶赴股市这个战场，老的，少的，有钱的，没钱的，都想趁机捞一把。奇迹的是，中国还出了一个炒股村，人人炒，户户炒。不管如何，这些人好像即使输的面目全非，也不枉人间走一趟似的。

    当然，有的人疯了，有的人输的血本无归，有的人跳楼自杀了等等。在金钱诱惑面前，人们变得失去了理性和智慧。股市活生生反映了社会急功近利的病态心理，折射出人们不劳而获的捷径心态。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每个人都太缺钱了，但似乎又不缺钱。

    秦一锋来自偏远的农村，家庭环境一般。在他的记忆中，虽不缺衣短食，但吃穿用的，跟城里的孩子相比，简直天壤之别，父母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买玩具或心爱之物。

    记得有一次，他和爷爷去镇上赶集，看上了一套连环画，驻足不前。他苦苦哀求爷爷给他买，爷爷心疼他，用买米的钱买了下来。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回来后，妈妈知道了，非常生气，二话不说抡起棍子，打得他嚎啕大哭。

    他的母亲是位传统的中国女性，身上深深刻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烙印。她对秦一锋要求非常严格，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父母一样，一辈子困在被世人忘却的小山村，浑浑噩噩，无所事事，整日围绕三斗米折腾不休，最后孤老终死。

    他应当胸中装有乾坤，到更加广阔的天地中去，尽情地挥洒智慧和才华，吐纳之中，尽收人间芳华。而唯一的渠道，便是读书，读书依然是农村寒门子弟跳出黄土的不二选择。她渴望自己的儿子鱼跃龙门，走出农村以光宗耀祖。

    当然，这是中国这个时代，农村人普遍的心理和诉求。作为农村的寒门子弟，在中国特色城乡二元化结构的大背景下，社会资源严重不均，农村的小孩只有付出更加艰辛的努力，才能在城市站稳脚跟。

    从此以后，秦一锋慢慢理解母亲的用心良苦，一心扑在读书上，两耳不闻天下事。功夫不负有心人，秦一锋的成绩一直非常优异，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全国的重点大学。

    他的母亲乐坏了，逢人便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整张脸泛溢着光彩，那样的自豪，那样的幸福他人很难体会。

    秦一锋很开心，他开心不是因为考上了大学，而是因为母亲。大学毕业了，他选择从事律师行业，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以寻得一寸安身立命之地。当然，他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山娃，没有什么社会资源，也没有背景靠山，什么官二代、富二代等的标签与他无缘，他像更多的年轻人一样只能靠自己，这注定了他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

    不过，他坚信自己能闯出一片天空，命运之神总有一天会垂青他。秦一锋虽然喜欢琢磨股票，但从不买卖过。一是目前挣点血汗钱不容易，二是毕竟股市太过于儿戏，稍不留神，几年辛苦攒下来的钱打水漂了。

    秦一锋平时很节约，一个人租住在城中村十来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钱对他而言，后面用处还很多。不过，对他来说，学一点金融知识，说不一定以后有机会发达呢，人的一生谁能早早盖棺定论呢。秦一锋看着股市曲线图睡着了。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开始了。秦一锋一如既往，按时起了床。昨晚的事情并不能耽误他的作息时间。秦一锋有着非常强的时间观念和自律精神，不像某些人，为了多贪睡一会，常常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只要我们留心观察，就会发现早上有许多打扮时髦的漂亮的女生口里叼着油条，一手抓着包，一手托着饮料，奔跑着赶公交车。他不允许自己这样的，有失大雅是一回事，更能折射出一个人的本性。

    自古以来，能人败于傲，庸人败于惰，秦一锋深知这个道理。他不慌不忙地漱口洗脸，刮干净胡子，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穿上了干净整洁的西装。脚下的皮鞋油光锃亮，一尘不染，展现出一种干净清爽的形象。

    整理完后，他拎着公务包到楼下的一家包子店吃早餐。包子店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秦一锋每天早上都到这来吃早餐，久而久之，混成了熟人。早上包子店的生意特别好，经常排队成龙，他们常常忙不过来。不过，他们会提前为秦一锋准备好早餐，只要大宇一到，便端了上来。有时太忙，彼此来不及说两句，但不碍事，三人早达成了一种默契，相互会心一笑便懂。

    吃完早餐，他不急回律师所，按照师傅的交代，今早他要到恒宇地产集团的法务部取一份资料。他的师傅宋炅文律师光明律师所的高级合伙人和资深律师，在律师界驰骋三十多年，享有非常高的威望和声誉。

    当然，他的威望和声誉不仅仅来于他专业的法律知识和丰富法律经验，更源于是他高尚的人格和职业操守。每天，他有很多大案要案处理，但他认为律师不仅仅是一种职业，更是正义的代表和守护者，当律师不能惟利是图，金钱至上，要讲社会责任感，要讲情，讲义。因此，他经常推掉一些有丰厚回报的案子，单独抽出部分时间去当法律援助律师，帮助穷人打官司，有时为了公平正义，也不顾上惹祸上身。

    秦一锋是非常幸运的，当初他到光明律师所面试实习律师时，碰巧负责面试的合伙人有事外出，宋炅文临时接过面试的任务，他平时不参与律师所的行政管理的。当他看到秦一锋第一眼时，觉得跟秦一锋很投缘，似曾相识，甚至面貌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想象。更重要的是，他觉得秦一锋胸中装有正义和善良，这是一名合格律师必不可少的品质。

    通过面试，宋炅文从秦一锋的谈吐和举止中初步了解他的为人，甚是欣赏，当场录用，并收于麾下，成为一生唯一的徒弟。当时，众人哗然，要知道，多少人想成为他的徒弟，甚至不少人找到达官贵人说情，宋炅文从不松口。现在倒好，亲自招收一名徒弟，简直是破天荒了。

    因此，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秦一锋肯定大有来头。议论归议论，秦一锋从不关心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一心一意跟着他学本领，学做人。宋炅文甚是喜欢这名徒弟，倾力相授，毫无保留。

    通过这些年的锻炼，秦一锋逐渐独当一面，能力素质不可同日而语，也慢慢具备了师傅的风范。秦一锋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来到了恒宇地产集团。他穿过旋转大门，径直向公司的服务前台走去。

    “您好，打扰一下，我找法务部的张丰易主任”。秦一锋客气地对正埋头填写资料的前台说。

    崔千雪听到声音，抬起来头，惊讶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你呀，我想想叫什么来的，对了，秦一锋，秦一锋，太巧了。楞着干嘛，不记得我啦，昨晚我包被抢了，是你帮我夺回来的呀，崔千雪呀。”

    秦一锋听这么一说，想了起来，多少有点惊讶，世上竟有此等巧合的事，说：“想起来了，您是崔千雪小姐，真的太巧了。”

    “哈哈，无巧不成书嘛”崔千雪开怀大笑起来，“昨晚的事，再次表示感谢，今晚我做东，请你和呼延末吃饭，一定不要推脱呀。”

    “千雪小姐，您不要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真的不必放在心上。”秦一锋谦虚地说

    “不要叫我千雪小姐，听着生分别扭，直接叫我千雪，”崔千雪调皮地眨了眨眼，“说好了，不准推脱，本小姐，不，本前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吧，不过，呼延末不一定有空，今晚我有点事，我和呼延末商量商量再答复你。如果不行，另找个时间。”秦一锋看她既天真又认真的样子，不好推辞了。

    “这就对了嘛，”崔千雪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微笑，“对了，你刚才说找谁，说着说着忘了，不好意思。”

    “我找法务部的张丰易主任，我是光明律师所的律师，我们约好了。”

    “原来你是个律师呀，看不出来，律师还有如此了得的身手，了不起。”崔千雪夸了起来。

    “您过奖了，现在能告诉我怎么找到张主任了吗？”秦一锋看了手表，眼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哈哈，不好意思，碰到恩人，有点失态了。他在二十楼，你直接上去找他，我马上给他电话。”崔千雪说。

    “谢谢您，回头见。”秦一锋说完，走向电梯。

    “回头见，别忘了我们的约会呀。”崔千雪笑着朝着他的方向喊去。突然间，整个大厅萦绕着她爽朗的声音。

    秦一锋听到“约会”两字，脸不由烫红起来，心里暗暗叫苦：说那么大声，别人误会怎么办。现在的女孩怎么不懂点分寸呢。光天化日之下，大声嚷嚷，有失体统。

    不过，昨晚忙着抓人，没怎么认真看她，今天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这女孩不仅长得标致，而且身上有股清新脱俗，大家闺秀的味道，同时她的血液里似乎隐藏这一股桀骜不驯的劲，让人摸不透她的悲伤、她的欢乐，而且带有一丝神秘感，怪不得呼延末对她一见钟情。

    不过，他暂时不考虑花前月下的事，自然没多想。他一直在告诫自己，如果不出人头地，婚恋决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