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火灾

    凌晨两点，营区尖锐的铃声划破整个空冷的夜晚。已经进入梦乡的呼延末，习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翻跳起来，和战友们一起奔向战车。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的情形了。作为一名基层消防官兵，几乎每天枕戈待旦，严阵以待。无论晴空万里，还是狂风暴雨，只要电铃声响起，就会无怨无悔奔向战场。

    呼延末来到消防警营已经八个春秋了，在这八年里，他肆意地挥洒着青春，救人于危难之中，做的均是些积德行善之事，他感到生命很充盈，灵魂很干净。

    当然，消防是个高危的职业，前面有什么样的危险没人能预见，随时可能会牺牲。但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能风雨兼程。每次“出征”前，特别在重特大火灾面前，呼延末心中充满了英雄式的悲壮，同时，充满了无畏。“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是他经常自勉的写照。

    可以看得出来，呼延末不仅仅有着英雄的梦想，而且还是个带着极度浪漫主义情怀的人。这两种特质叠合在一起，注定他的一生不同寻常的路。

    呼延末在赶赴火场的路上，通过和119报警平台联系，了解到火灾的基本情况：一栋六层的老民宅着火，着火层为四层，虽然过火面积不大，但燃烧猛烈，随时有可能轰然，关键在于有人员被困，随时可能出现伤亡，情况非常危急。

    “同志们，前面有大火，大家打起精神来。”呼延末明白摆在面前的将又是一场恶战，为了鼓舞士气，他用命令又带着关怀的语气说。

    “大家放心，有队长在，没有灭不了的火，打不赢的仗，队长是我们局里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战神，战神一出，鬼哭狼嚎。”中队长助理老马为了缓解几个新战士的紧张心理，幽默地夸了呼延末一番。

    “老马同志，我不姓马，老拍我马屁干嘛，再说，我的本事是你一手一言教的，哪有师傅在众人面前夸徒弟的道理？你表面夸我，实则夸你自己嘛，看来你的思想作风有问题，得狠抓整改。”呼延末笑了起来。

    平时夜里出警，战士们精神状态不如白天，他总是见缝插针，和战士们聊聊天、逗逗乐，让他们提起精神。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即使在黑夜，只要碰上急难险重的任务，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不会放松一丝一毫，使命和担当是他们前进的动力，战士们就像猫头鹰一样，犀利而敏锐。

    “队长，你是我们局的传奇人物，我们刚进来，就听说了你的先进事迹，多得呀罄竹难书。”新兵小梁赞赞地说。

    “小梁呀，你这成语用得好呀，罄竹难书，队长在你眼里究竟是多十恶不赦呀。”老马故意揶揄他。

    “老马，你这样打击新同志，是不对的。你知道今年小梁要考军校，你这样说，岂不是打击人家积极性嘛，教育方式得改改。”呼延末说。

    “助理，我说错了？队长，不好意思，怪我没文化。”小梁有点不好意思。

    “小梁，别放在心上，我们跟你开玩笑，不过，罄竹难书确实用得不恰当，回去好好补补功课。”老马轻松地说。

    “这就对了嘛，言归正传，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我决定成立两个攻坚组，我带着一组前往着火层，压制火势蔓延，老马带一组前往着火层上下层，搜救被困人员。大家觉得如何？”呼延末征求大家的意见。

    “队长，要不我带领攻坚组往着火层控制火势，”一班班长王文博抢着说，“昨晚，助理已经带领大家打了一场恶战，助理比我们年长，需要时间回复体力。”

    “文博，臭小子，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啦，知道啥是廉颇老已，尚能饭否不？”助理故作不服气说。

    “助理说得对，神龟虽寿，终有竟时，老马伏枥，志在千里，今晚的主心骨依然是由老将出马，一马定乾坤，大家齐心协力打它一个漂亮仗，晚上请大家吃夜宵。”呼延末说。

    “队长，你说的不对，应该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小梁不假思索地说。

    “小梁同志，你乱说什么烈士，晦气，回去给我抄十遍内务条令，不然饶不了你。”班长王文博说。

    “哈哈，小梁说得没错，有空我和大家讲讲，同志们，快到火场了，有没有信心？”呼延末问。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大声回答。

    不到五分钟，消防车赶到了火灾现场。呼延末刚下车，就看到一栋老民宅的四楼里冒出滚滚浓烟，几条火龙时不时向外喷射，大有往上蔓延的趋势。许多居民捂着鼻子，慌里慌张从老民宅跑了出来，个个惊魂未定地围观着。

    对于这样的火场，呼延末早已司空见惯了，但不敢有丝毫的马虎，毕竟火场瞬息万变，加上有人被困，人命关天、稍微大意，都会酿成严重的后果。他认真观察火情，对救援力量进行分工。及时下达作战命令。侦察组、灭火组、警戒组、搜救组、供水组接到命令后，马上各就各位，有条不紊地展开救援。

    正当呼延末准备带领者攻坚组进行内部搜救时，一个年轻的女子，突然冲进警戒区，拉着呼延末的手，着急的说：“消防员同志，我叫许若兮，是三楼的住户，四楼402房的一家人我认识，你们还没到时，我看见他们家的小女孩被困在阳台上，并且喊救命。小女孩我认识，才十岁左右，你一定要救救她。”

    “你放心，我会安全把人带出来。”呼延末安慰一下她，转头对警戒组喊，“警戒组，赶快这位女生带出去，严格警戒，不得让闲杂人进来。”

    “同志，求求你，一定救他们出来。”徐若兮心情紧张，不依不饶地说。

    “放心，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呼延末说完，马上带着攻坚组冲进火场。

    许若兮看着呼延末冲进火场的背影，默默地祈祷着。由于是老民宅，没有任何室内消防设施，火势蔓延比想象中快，不一会，整个楼道里塞满着炙热的滚滚浓烟，而且光线极差，伸手不见五指。除了火场里家具等燃烧的声音，只有消防员背着空气呼吸器沉重的呼吸声闷声作响。

    呼延末一组依靠着强光灯微弱的光线，步履维艰地爬到了四楼的楼梯，不料，四楼的楼梯口安装了铁门，上了锁，无法打开，而且铁门被房屋里热气的烘烤得炙热无比。呼延末料到着火的房子温度很高，火势燃烧相当的猛烈，被困人员的生命已经受到严重的威胁，甚至危在旦夕。

    他果然下达命令，命令破拆组马上赶到四楼楼梯口，对铁门进行强行破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铁门被撬开。灭火攻坚组用脚踹开房子大门，滚滚浓烟迎面扑了过来。客厅和房间已经烧了起来，特别是客厅的火势比较猛烈。

    呼延末隐约听到阳台上求救声。但要达到阳台，必须穿越客厅的熊熊大火。十万火急。呼延末命令一组水枪手利用直流水打击着火点，另一组水枪手利用开花水降温，开辟一条通往阳台的通道。

    五分钟后，在水枪的压制下，火势得到了控制，但不知道被困在阳台的小女孩情况如何，小孩对浓烟的抗击力差，并且不懂得自救，万一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势必危及到小女孩的生命，如果这样，所有的努力将会白费，意味着整个救援行动失败了。

    呼延末坚决调整命令，令两组水枪手利用开花水全力掩护他穿越火线，直达阳台。班长王文博提出意见，目前火势仍然比较大，不具备穿越的条件，贸然穿越，会危及生命。呼延末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时间就是生命，小女孩的生命等不起。他坚决要求执行命令。

    在水花的掩护下，呼延末顶着高温火焰和滚滚浓烟，毅然决然冲了进去，以百步穿杨速度穿越客厅着火区域，燃烧的的客厅源源不断地掉下木板等，稍不留神，就会被砸中，形势非常的危急。不过，幸得老天的庇护，他安然无恙地来到了阳台，在阳台的左上角落，果然发现了一名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女孩。

    当呼延末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像见到活菩萨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放，嘴里不停地说：叔叔，救救我，救救我。呼延末压着嗓子大声地安慰小女孩，嘴里不停说：不要慌张，有叔叔在，不怕。

    呼延末观察了整个救援场面，想带着小女孩原路返回，冲出火场已经完全不可能，单不说小女孩没有防护装备跑不出去，就算他一个人一样跑不出去，因为火势完全包着整个客厅了。他用对讲机下达命令，要求云梯车马上展开救援，将救援平台伸到四楼。

    然而，得到的回复是老城区巷子太窄，云梯车无法达到现场。这个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阳台。呼延末关上阳台的落地窗，用打湿的床单堵住落地窗地上的漏缝，并迅速取下身上的安全绳，使用结绳法将安全绳牢牢地套在阳台的钢架上。

    他测试确定安全绳牢固后，往自个身上打了一个“坐膝悬垂”的结绳，一只手抱着小女孩，一只手操作滑轮，慢慢下降。围观的人看到此情景，一下安静了下来，个个屏住了呼吸，似乎担心自己的说话声影响了呼延末的救援。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呼延末凭借专业的救援技术，顺利将小女孩带到地面。围观的群众纷纷竖起大拇指，啧啧称道，直夸消防员是中国了不起的蜘蛛侠。

    过一会，增援力量到达。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烈火很快被扑灭。呼延末趁战友清理火场现场，忙里偷闲地在消防车旁休息一下，紧张的救援确实让他有点累了，幸亏有惊无险。

    “谢谢你，救了曼彤。”许若兮无意间看到了呼延末，跑了过来表达感谢之情。

    呼延末听到声音，转过身，原来是救援前见到的那位女生，“不客气，应该做的，你放心，小女孩没事。”

    “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的确紧急，我猜你应该是队长，才偷偷绕过警戒线，我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你们的救援带来麻烦。”许若兮用道歉的语气说。

    “你这样做，的确不行，下次得注意。对了，你刚才说曼彤，你和她什么关系？”

    “邻居呀，我住在三楼，曼彤一家人住在四楼。小雨爸妈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摆地摊卖点袜子、小玩具之类的，一般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外面摆摊，曼彤一个人在家，唉，曼彤真可怜。”，许若兮起了同情心，“平时我有空就把她带到自个家玩，她还小，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今晚我太累了，洗漱完睡着了，听说十点后停电了，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估计曼彤点了蜡烛不小心引发火灾。”

    “有这个可能，具体什么原因需要火灾调查才能下结论。”

    “天灾人祸，是祸躲不过。曼彤一家人真的挺不容易的，听说前阵子曼彤的爷爷得了重病，几乎花光了一家人近些年辛辛苦苦积攒的血汗钱。我知道这事，给了曼彤爸爸几千块，虽然不多，权当表达一下心意吧。可万万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着火了，他们的房子是租的，听说里面烧个精光，不知道曼彤的爸妈怎么和房东交代，他们哪来的钱赔偿呀。不过，幸亏曼彤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没事的，祸福相依，一切会好起来的，”许若兮和曼彤一家人并非亲人旧故，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他们只不过邻居关系，更何况城市里的邻居关系甚如陌生人，单凭这点，足以见她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呼延末本是善良之人，遇到同类人，自然有一股惺惺相惜之感，突然间，感觉亲密了不少，“你对曼彤一家人挺好的。”

    “哪有，不是说了嘛，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远亲不如近邻呢，邻里之间相互帮衬一下，应该的。你遇到这样的事也会这样做，对不对呢。”许若兮眼睛里仿佛带着火焰，一股气韵不由得散播开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呢，我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呼延末故意这样说，逗逗她。

    “口是心非，你是个消防员呀，铁石心肠的人当不了，你刚才为了救曼彤，奋不顾身，太感人了，当我看到你带着小雨从天而降时，简直帅爆了，名副其实的大英雄，比起漫威动画里的什么雷神、钢铁侠，美国队长不知道帅多少倍，太厉害了。”许若兮一个劲地夸呼延末。

    “一个崇拜英雄的民族才有希望，你看看眼前的消防战士，他们是真正的无名英雄，我这个人从不自夸，但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他们说两句，宣传宣传，好让社会了解我们消防战士。”

    “放心啦，这事包在我身上，”许若兮拍了拍胸膛，“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一直想采访你们，苦于没有机会，哪天方便让她去采访战士们。”

    “大恩不言谢啦，”呼延末感到眼前的女生是个热心人，正视了一眼。她身材高挑，长发及腰，如游墨一般，面凝鹅脂、眉如墨画、肤光胜雪、神若秋水，说话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身上带着远离尘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的仙女气质。虽然她有一副菩萨心肠，但明亮的双眸释放出来的一种忧郁、酷冷，好像拒人千里之外，不得靠近半分。总体而言，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他有感而发：举眉凝花花含羞，雪做肌肤冰是魂。

    “好诗，好诗，不过，用来形容消防战士不合适吧？小龙女不适合当消防战士的代言人。”许若兮认为他脱口而出说出的两句诗是用来形容消防战士的。

    “看来你的文学素养很高，一口能说出诗境中人，文学造诣，可见一斑呀，原来同道中人，三生有幸呀。”呼延末碰到同道中人，不免兴奋些。

    “此刻你是不是该念一念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呢。”

    “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浮？”呼延末故作责备状。

    “我轻浮？欺人太甚了。”

    “哈哈，逗你玩的啦，”呼延末看到她脸上露出的一丝不悦，大声笑了起来，“小龙女，别当真，不过一句玩笑话，我并非轻浮之人。”

    就在此时，老马远远喊话，说火场清理完毕，准备归队了。呼延末站了起来，整了整战斗服，对许若兮说：“我要走了，我叫呼延末，中队在桦林路，路过的话，进来坐坐。”

    “我叫许若兮，一言为定，再见。”许若兮开心地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