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调查

    秦一锋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把事情调查清楚，给崔汉恒和恒宇集团一个交代，这是责任，也是分内之事，明哲保身不是他的为人处事的原则。

    上午，天气格外晴朗。秦一锋准备妥当后，到俊豪大厦约见马向。秦一锋单刀直入，向他说明来意。马向心中一阵恐慌，双脚瑟瑟发抖，汗珠不停往下滴，表情极其不自然。他心里暗暗叫苦，非常的矛盾。马向清楚，总部一定会派人来调查，也充分做了准备，预演好几次。不过，真的到了这一刻，竟然头脑一片空白，一下子编不出话来，只好呆若木鸡地坐着，一声不吭。

    “马经理，我受恒宇集团黄董的委托向你了解情况，并将当你的辩护律师出庭为你辩护。希望你如实告知我，这对公司，对你都好。”秦一锋用劝告的语气说。

    “秦律师，我罪有应得，法院判我多少年，我认了。”马向唉声叹气，“责任在我，是我鬼迷心窍，干了偷鸡摸狗的事，我对不起黄董事长，对不起公司。”

    “俊豪大厦危化品火灾的确给恒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减少负面影响，降低损失。你要做的是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尽量详细点。你是恒宇的员工，你的行为代表着公司的形象，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情了。如果没罪或者轻罪，说明责任主要在租户，这样可以挽回公司的形象。”秦一锋引导地说。

    “我真的对不起黄董，很惭愧。秦律师，你需要知道什么，你直接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马向充满了悔意。

    马向把他如何和租户丁总勾结、利用管理权限把避难层违规租给丁总囤放危化品牟利以及受贿的笔数、金额等事实一五一十详细地告诉了秦一锋。

    “如果你的说法属实，受贿的钱金额巨大，钱哪里去了。”秦一锋问道。

    马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绝大部分赃款是李生辉拿走的，他只是拿走很少一部分。但他不能把李生辉供出来，否则，妻子和小孩就危险了。

    “赌钱输了。”马向眼神闪烁，明眼人一看便知在撒谎。

    “赌钱？这是一笔巨款，全部输完了？你在哪里赌？”秦一锋追问。

    “澳门，我常常去澳门赌钱。是真的，没骗你。”

    “马经理，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赃款的去向很重要，我最后再确认，赃款全部拿去赌了？”秦一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千真万确，秦律师，钱我全部输光了。”马向声音变轻了。

    直觉告诉秦一锋，马向没有说出实情。现在想起来，崔董的提醒是合情合理的。如今，马向对事实三缄其口，很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受到了某人的威胁。看他今天的样子，是不打算如实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马经理，你是俊豪大厦消防安全管理直接负责人，并且违法收取贿赂，行为已经触犯刑法。公安局很快派人找你核实情况，希望你站在恒宇集团的角度，如实交代问题。”

    “麻烦您转告崔董、李董，我马向辜负了他们的培养提拔之恩，对不起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推卸责任，请他们放心。”

    “好，我一定转告，如果你想起什么事来，及时跟我说。”

    秦一锋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离开了俊豪大厦。职业的敏感性告诉他，马向在撒谎，好像试图在掩饰真相，这点和崔董的提醒又是不谋而合的。至于他掩饰真相、独揽全部责任的原因是什么，需要进一步调查。崔一锋想了想，决定去找马向的妻子了解情况。于是，他按照材料上显示家庭地址，来到了他的家。马向的妻子的眼睛红肿红肿的，显然不久哭过。

    “嫂子，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我是马向公司的法律顾问，公司委派我当马向的辩护律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希望你配合。”这是秦一锋第一次见到马向的妻子柳洁。

    “秦律师，求求你，帮帮马向吧，我们全家一家老小全要指望他呀，他要是进去了，我们母子该怎么办，他的老母亲该怎么办。”柳洁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找过马向，他跟我讲了事情的经过。如果按照他所说，他要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量刑不会轻。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清楚情况。马向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公司的事，今天早上，他只跟我说他出事了，要我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儿子，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不肯说。”

    “嫂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替马向辩护。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希望你认真想一想，马向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秦一锋问。

    “我想想，对了，前几天，有个晚上，他整晚没回家，第二天早上才匆匆忙忙回来。一到家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没来得及问清楚。他接了一个停给叫李总的人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苦苦哀求李总救他。”

    “李总？具体叫什么名字？”秦一锋问。

    “电话里没说。不过，我听马向说过，他的上司姓李，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的上司。”马向妻子肯定地说。

    “电话里说些什么？”

    “马向说话词不达意，前言不搭后语。我记得他说什么他这样做，全部为了李总。”

    “你确定。”

    “应该没错。”

    “还有一事，需要向你核实。”

    “请讲。”

    “冒昧问一句，家里谁管钱？”

    “我管钱，马向的工资卡在我这，他没什么爱好，花不了几个钱。”

    “马向有赌博的习惯吗？”秦一锋接着问。

    “怎么可能。他唯一的爱好喝两口。况且，我们一家老小全靠他的工资，哪来的钱赌博。我敢保证，他不会赌钱的。”柳洁肯定地说。

    “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如果想起什么，可以和我联系。”

    “谢谢你，请你一定帮帮马向。”

    “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秦一锋从马向家里出来，已是中午。他找个茶餐厅随意吃个便饭，休息一会。秦一锋初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在心里有几个疑问：李总是谁？李向出事前为何不停给李总打电话？如果没猜错的话，马向嘴里所谓的李总应该是俊豪大厦的总经理李生辉。

    不过，马向向李生辉求情，情有可原，在情理之中。在这个时刻，唯一能帮他的人只能是李生辉了，但他们的关系仅仅是上下级关系吗？事实是否真的那么简单。崔汉恒一再暗示，俊豪大厦存在利益勾结，嘱咐一定要找到幕后指使？难道真的是这样？否则，马向为什么要撒谎，说受贿的赃款都拿去赌博了，说明马向在故意在隐瞒赃款的去向，至于为何要隐瞒，李生辉应该和马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目前尚不可知。

    李生辉和崔汉恒是公司的元老，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按道理来说，崔汉恒不应该深究。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继续调查？还是先把情况告诉崔汉恒？正当秦一锋犹豫不决时，崔千雪打来了电话。

    “一锋，在干什么呀？”崔千雪调皮地说。

    “刚吃完午饭。不过，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晚上回去整理出来给崔董看看。”秦一锋认真地说。

    “这事以后再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若兮给我打了电话，说呼延末他们没事，明天准备出院了，下午一起去看看他们。”崔千雪说。

    “好呀，我现在没什么事，要不一会医院见？”秦一锋爽快地答应了。他本来上午去看望呼延末，只是调查取证的事要紧，耽搁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不约而同到了医院，

    呼延末看到他们的到来，高兴不得了。秦一锋示意他身体要紧，躺在床上，不要乱动，正好许若兮也在医院。

    “呼延，身体恢复得怎样了？我经常嘱咐你，救火危险，一定要多加小心，可你就是不听。”秦一锋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嘛，这次是个意外，大家不用操心。”呼延末因为崔千雪在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用。

    “呼延同志，我郑重告诉你，你这次表现非常英勇，在我心目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用一句诗怎么说来着，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崔千雪对呼延末满口夸赞。

    “千雪，你别夸我了，真的惭愧呀，救人救火到一半就被困住了，应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呼延末得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夸奖，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终于可以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示自己阳刚的一面。

    “看你嘚瑟的样子，还自个把自己称为英雄呢”秦一锋笑了笑，“不过，你以后真的要注意安全，我不希望你当什么英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实，很多人在担心你，包括千雪，若兮，特别是若兮，自从你住院后，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一锋，这是应该的”许若兮有点不好意思，“大家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若兮讲得对，我们是好朋友，等欧阳出院了，大家聚聚，谈谈心。”崔千雪高兴地说。

    “好的，大家好久都没在一起了，这么说定了”呼延末很开心，“对了，我听说联合调查组正在全面追查火灾事故，为此还抓了几个责任人，你们知不知道这事。”

    “事故正在调查中，还没定性。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安心休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秦一锋谨慎地说。

    “好吧，不过，俊豪大厦是恒宇地产集团的，你和千雪是恒宇地产集团的人，你们没事吧？”呼延末有点担心。

    “放心啦，大英雄，我们没事，要是有事还能来这里看你，你该操心你自己。”崔千雪笑着说。

    “好吧。你们要是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跟我说。特别关于消防的，我比你们熟悉，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呼延末担心地说。

    “你呀，总想着别人，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许若兮用劝告的语气说。

    不知不觉中，落日的余晖悄悄洒进了病房，病房像披上一层彤红的薄纱，显得格外的温馨。四个年轻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停下人生匆忙的脚步，彼此敞开心扉，说说当下，聊聊过往，在你一言我一句中渐渐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

    显然，这样的机会对于当下为了生活而奋斗的年轻人来讲，几乎成了奢侈。为了完成这个时代所谓大家趋之若鹜的成功，有些年轻人像没有了方向，却拼命往前奔跑的野马。这样的一群野马，不甘人后，争分夺秒地奔跑着，哪怕是累了，也不敢稍作休息，因为心里担心只要懈怠一点，就会被人赶了上来。已经没有多少人懂得，或者愿意停下脚步去欣赏生活，感悟生活，思考生活本身的意义。工业社会带来的不仅仅是标准的批量生产，也给了人的思想量身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