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世俗的饭局

    晚上，崔千雪接到父亲的电话，通知她和秦一锋去参加今晚的饭局。他们离开医院后，直接赶到滨海市最豪华的饭店。在车上，崔千雪思索着父亲的用意。毫无疑问，今晚的饭局和广袤大厦有关。她有点不明白，父亲应该知道秦一锋是个正直的人，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心里容不得半丝肮脏的东西，退一步来说，即使秦一锋能够接受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礼尚往来，他也并非能在酒桌上左右逢源。父亲的心思实在越来越令人难以琢磨了。

    “你们终于来了。”李生辉高兴地说。

    “不好意思，各位，堵车耽误了一点时间，非常抱歉。”崔千雪不好意思地说。

    “今晚在座的各位全是滨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管什么原因迟到，是不能原谅的，哪有客人等主人的道理，在此，我再次给各位领导赔个不是，请诸位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招待不周。”李生辉看起来一脸的愧疚。

    “老李，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大家是交情多年的老朋友，客套话不说。再说，谁没点事，不碍事，不碍事。”市政府主管安全生产的王秘书长脸上堆满笑容，客套地说。

    “说到底，年轻人不懂事。既然王秘书长开了口，我们领受了。不过，下不为例。千雪、秦一锋律师，来，王秘书长、诸位，给你们介绍一下。刚替你求情的是市政府的王秘书长、依次是安监局的陈局长、消防局的吴处长、工商局的朱局长，城管局的梁局长。各位领导，这是我们恒宇地产崔董的千金崔千雪总经理，这是我们公司法律顾问秦一锋律师。”李生辉他们做了介绍。

    “各位，小弟不才，斗胆先说两句。我与崔董和在座的各位领导认识了很多年，诸位不仅仅是李某的领导，更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都说亲戚越走越近，朋友越走越亲。怪我，整天忙于工作，差点把老朋友的情谊忘了。昨天我们崔董一个劲在埋怨我，怪我没提醒他。本来今晚他亲自要来，非洲业务出了点状况，急急忙忙飞过去了。崔董感到非常愧疚，一再嘱咐我今晚要陪好大家，而且他让千雪替他出席，以表诚意。李某实在惭愧，我自罚三杯。”李生辉说了，连续喝了三杯。

    “可以理解。崔董是个大忙人，日理万机，情有可原。我们可以下次再约，细水长流嘛，不碍事。今晚是我们第一次和崔总见面，不胜荣幸。果然虎父无犬女，看起来内外兼修，女中豪杰，绝对是滨海市商业界一颗璀璨的明星。”王秘书长说。

    “您过奖了，小辈只不过是职场一名新兵，论能力，论资历，论经验跟诸位比起来，天壤之别，刚才您的赞誉，我实在受之有愧。”崔千雪谦虚地说。秦一锋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在应付这样世俗的场合，崔千雪不卑不亢，应答得体，甚至近似世故圆滑，大大改变了他的印象。

    “崔总，你和崔董一样，太谦虚了。我们和崔董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当年我们认识时，我才是市政府研究室一名小职员，你父亲公司刚起步，说句实话，当年的他朝不保夕，偶尔到我家蹭饭吃。如今倒过来了，崔董成了滨海的大人物，而我还是市政府一名小职员。”王秘书长慷慨地说。

    “你看看，刚说我们崔总谦虚，你才是真正虚怀若谷。你是市委班子成员，市委秘书长，能力有口皆碑，为滨海做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成绩斐然啊。如今多少人排着队想见你一面。您和崔董是各自行业的翘楚，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李生辉没脸没皮的样子，着实令人生厌。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未来的世界一定是属于像崔总、秦律师一样的年轻人。年轻真好，来，大家为年轻干一杯。”王秘书长提议，众人附和。

    “等等，崔总刚才迟到了，是不是应该自罚三杯，以表谢意？”李生辉假装严肃地说。

    “好，甘愿受罚，当给诸位长辈赔罪了。”崔千雪拿了三个白酒杯，并倒满。

    “王秘书长，我们迟到，是因为我耽误了，凡事讲求个因果，这三杯酒应当由我来。”秦一锋说。

    “一锋，你平时很少喝酒，这怎么行呀？”崔千雪坚决不让他喝。

    “没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秦一锋强吞下三杯酒。

    “秦律师果然好酒量，李总，赶快给秦律师满上。”王秘书长说。

    “各位领导，兄弟们，本人感到非常惭愧，作为俊豪大厦的总负责人，由于我的管理不力，出了大事。我实在没脸来麻烦大家。但事情严重性大家有所耳闻。没办法，只好拉下老脸。恳求各位领导、老朋友高抬贵手，拉兄弟一把，兄弟我感激零涕，我再自罚三杯，给各位赔罪。”李生辉低声下气地说。

    “别呀，李总，你老是独自豪饮，怎么行。你看崔总坐半天，酒杯里的酒岿然不动，全是你的错，是不是这酒不合崔总的口味呀，赶紧换掉。”消防局的吴处长说。

    “吴处长，不是酒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酒量太过一般，不胜酒力，一杯便倒。各位是我爸爸的好朋友，经常听爸爸说起各位，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仰仗各位的鼎力相助。最近恒宇集团陷入困境，又要麻烦大家，我们实在过意不去。这样，为表达谢意，我敬各位一杯，您们随意。”说完，崔千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秘书长呀，我们在人家的心目中分量还是太轻呀，我们五个人加起来才有资格博得崔总的一杯酒。”安监局的陈局长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陈局长，你冤枉我了，刚才我说了，恒宇地产能有今天，全赖大家的鼎力相助，你们对于公司来说是恩人，恩重如山。既然这样，我挨个敬大家。”崔千雪逐一敬他们一杯。

    “崔总不仅长得卓约多姿，而且处事得体大方，巾帼不让须眉。单是这酒量，这豪情，我等甘拜下风。”王秘书长对崔千雪竖起了大拇指。

    “王秘书长，你谬赞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崔千雪头有点发涨了，“刚才李总说了，我们俊豪大厦的事给诸位添麻烦了，不过，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一定要秉公执法，严守法律底线，各位不必为难。”

    “好一个秉公执法，来，大家为秉公执法喝一杯。”王秘书长举起了酒杯，大家一饮而尽。

    “各位领导，大家先吃点东西。”李生辉一边说，一边给大家夹菜。

    秦一锋第一次和政府官员打交道，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如果谈自己的法律专业，他可以滔滔不绝说上几天几夜，也可以在法庭上任意驰骋，意气风发，无人能挡。可面对这样的饭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崔千雪虽然一介女子，但在父亲的影响下，面对各种各样的场合总能游刃有余、不卑不亢、得体大方。

    秦一锋拼了命似的为崔千雪挡酒，酒精让他感觉天旋地转似的。最后，他实在顶不住了，跑到厕所吐了起来，不料，在洗手间睡了十分钟。醒过来时，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王秘书长，俊豪大厦的事拜托您。黄董命令我务必妥善处理好这事，我哪有什么能耐，所以只能拜托老领导您”李生辉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老领导您的生日。”

    “太客气了，”王秘书长迅速把银行卡放进西装的内袋里。“虽然恒宇家大业大，加上我等老朋友从中帮助，这些年安然无恙，总算有惊无险吧。不过，现在抓得紧，很多事情办起来没以前顺心顺手了。所以以后还是小心为妙。放心吧，这事我会想办法周旋。”王秘书长说。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大恩不言谢。”李生辉似乎感激地说。

    “对了，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他们。”王秘书长说。

    “老领导您看说的是哪里话，跟着您几十年，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怎么出来讨生。”李生辉使劲地拍马屁。

    “那就好，还有提醒你一句，崔董那丫头虽然年经轻轻，但绝对不一般，她是不是一般的人物，我不敢肯定。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简单，不好惹。有些事不让她知道反而好。”

    “好，一定谨记。”李生辉说。

    “走，我们出去接着喝，不醉不归。”王秘书长说完，拉着李生辉走出了洗手间。

    秦一锋屏住了呼气，不敢出声。不过，他们的对话被他听得清清楚楚。秦一锋心里直发怵，他们这是赤裸裸的行贿受贿，是犯罪。俊豪大厦的火灾事实责任人马向已经招供认罪，只需要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走即可。

    虽然俊豪大厦火灾对恒宇多少有些影响。总不会牵连到恒宇集团的根本利益。李生辉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这样非正常手段去处理，某非这里面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生辉这样做，是不是崔汉恒的授意？如果是他的授意，为什么要查出幕后指使人，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秦一锋实在摸不清，搞不明权术相争的背后伎俩。最严重的是，他们竟然官商勾结，做出令人不齿的勾当，严重地挑战他的底线。

    秦一锋第一次感觉恒宇地产是个是非之地，想想便不寒而栗，多少产生离开的念头。但刚才王秘书长提到了崔千雪，崔千雪往后处境可能会变得危险。他想留下来帮她，助她一臂之力。这样的想法源于法律人的公正之心，还是出于怜香惜玉之心，他不得而知。

    “秦律师，我们等你很久，你去哪里了？”陈局长问。

    “没事，刚才头痛，在大堂休息了一下。”秦一锋假装迷迷糊糊解释道。

    “各位领导，秦律师已经完全醉了，不能再喝，再喝得出事不可。要不，今晚喝到这，下次我们再聚？”崔千雪说。

    “好吧，君子不强人所难，我看秦律师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好，今晚到此结束。”王秘书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