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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钦文的继父杨厚刚,所在的大观县楠木沟煤矿,这次要招收四十名合同制工人,张荣玲的意思,是要让陈钦文去煤矿上班。
陈钦文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能够摆脱现在让他厌恶的农村生活!但兄长陈钦建大力反对,说煤矿工人的生活,非常危险,特别是采掘第一线,无时不刻,不是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再说了,现在家里翻修房屋,正是关键时期,陈钦文这一走,就损失了一个劳动力!
陈钦文问明继父,这所谓的合同制工人,并不是正式工,而且还要请客送礼,才有可能录取上,觉得没多大意思,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荣玲有心让陈钦文报包参军去,陈钦建很是生气,说那是傻子的行为!当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打仗,打仗就会死人!就算在和平时期,周边没有战争,当兵三年,也是白白浪费青春,如果这三年时间,用来在家里干活挣钱,那该多好?
陈钦文明白,兄长的心思一目了然,就是不许他出去!现在煤坪拉架架车运煤,有了他的参与,能比平时多挣一倍的钱!
陈钦建不加掩饰的小农意识,让陈钦文既气愤,又无奈!当兵报国的大道理,陈钦建嗤之以鼻,根本不听!而小道理,就是围绕小家幸福,陈钦建说得又在理,陈钦文别想让兄长的观念转变过来!
一个家里,围绕陈钦文的去留问题,又开始吵了起来!
继父希望陈钦文去煤矿挖煤,先从临时工干起,一年后,他便可以退休,让陈钦文顶替他的正式工作;
母亲张荣玲,支持陈钦文去当兵,在部队发展,她相信小儿子不同凡响,只要飞出农村这个鸟笼,肯定可以有一番作为!
而陈钦建,是强烈反对陈钦文以任何藉口离开这个家的!理由很简单,弟弟长大成人了,该负起家庭责任的时候,有什么理由逃避?
在三个人吵成一团的时候,陈钦文捂住耳朵,躲回自己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
他感到有些悲哀,为什么自己的前途,当事人却没有选择的权力?不管是去煤矿挖煤也好,报名参军也罢,这都是自己的事,家人干嘛争吵不休?
哥哥是很自私,但他也自私得光明磊落,他说得在理呀!这么多年,他为这个家一直在付出,好不容易等到弟弟长大了,以为可以松口气了,不用那么累了,谁想当父母的,却要把弟弟弄出去,让他继续在家里累死累活,这对他不公平!
陈钦建对父母的态度,殊无恭敬,这让陈钦文异常反感,认为哥哥缺乏教养,没有素质!但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却似乎也不能怪他!亲生父亲死得早,陈钦建从小就没人管教,也不服母亲张荣玲管!只有小学文化,似乎还没有毕业,一直在欺侮中成长,与社会上的混混流氓,打成一片,要不是出了与黑道大哥黄相刚闹自立门户那事,说不定现在都变成一个大流氓了!
陈钦建不管再怎么样混蛋,但他毕竟没有逃避,扛起了养家的责任!单就这一点,弟弟妹妹,就必须尊重他这个兄长!
陈钦文想到年幼时,兄长受了继父的委屈,半夜要拉自己一起去跳河自杀;还有在生病时,兄长跑很远的路,给自己买来香喷喷的面条……凡此种种好处,陈钦文并不敢忘!
每当看见陈钦建在外面,对别人低三下四地赔着笑脸,特别是在有钱有权人物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陈钦文心里就特别不好受!而陈钦文也正因为此,不止一次被兄长呵斥,说陈钦文狂妄!自高自大!早晚得栽跟斗!
陈钦文心里,只有呵呵了!要让他像陈钦建一样没有骨气地苟活,逢人就点头哈腰的,还不如让他去死!
家里不管什么的活,都不能让陈钦文感到为难,反正力气有的是!
只有两件事,让陈钦文难以忍受!
第一、陈钦建动辄与母亲吵嘴,不尊敬母亲,这让陈钦文很气愤!
第二、与陈钦建一道出门,凡是认识陈钦建的人,几乎少有尊重陈钦建的,言语当中,多有冒犯!特别是出言不逊的,让陈钦文有揍人的冲动!但陈钦建总是不以为意,没脸没皮的没当回事!
陈钦文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想:哥哥怎么活得像条狗?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孤独、寂寞、可怜!对生活中许多事无能为力,只好随波逐流,凡事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不仅活得窝囊,而且还非常狼狈,没有人看得起他!在外面受够别人给的气,回到家来,就冲家庭成员发泄!正所谓,在外摇尾乞怜,在家呲牙咧嘴!
真是一个变态!
陈钦文明明清楚,兄长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持这个家的生计,但他就是感激不起来!
他以陈钦建的所作所为,感到屈辱!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陈钦建还在他面前,还要炫耀这一套处世哲学,恨不得将陈钦文,马上变成像他这样“吃得开”的人!
兄弟俩有时候对话,陈钦建总是以过来人的眼光,说陈钦文幼稚,对陈钦文所谓的理想,评头论足,大加嘲讽!
“实话告诉你,我还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呢!”陈钦建轻蔑地说道:“振兴中华,轮得到你吗?”
每当这个时候,陈钦文总是气结!他原本还想着,用自己的影响力,纠正陈钦建的为人处世,现在看来,只怕受影响的,是自己才对!
唉!还是得走!离开这个家!
太愚昧与落后了!
陈钦文知道,他并不坚强,他害怕与陈钦建呆得久了,潜移默化之下,自己给同化了,也变成一个在外唯唯喏喏,在家嚣张跋扈的人!
这些天,烈日当空,陈钦文兄弟俩背上皮肤,都被晒坏了,开始脱皮!
陈钦文没有经验,嫌难看,想要用手撕掉黑黑的坏皮,被嫂子林惠及时阻止,警告说不能这样,新皮长出来,老皮自然脱落,如果人为撕脱,只会被烈日晒得更伤!
“大嫂,你怎么懂这些呀?你又没被晒伤过!”陈钦文惊讶地说道。
“我是个女的,总不能像你们兄弟俩打赤膊吧?”一脸黝黑的林惠,哭笑不得地说:“你大哥每年都要被太阳晒脱几层皮,我还不清楚这些问题呀?”
大嫂的话,让陈钦文汗颜!
大哥在外面无论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从来不在自己这个弟弟面前说半句,为什么呀?不就是因为兄弟俩缺乏沟通的渠道,不能相互理解吗?
俗话说的刀子嘴,豆腐心,应该就是陈钦建这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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