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杨厚刚在每个月的二十五日领薪水,以前都是张荣玲在这个时间段,来楠木沟煤矿呆上个两、三天,然后把生活费拿回家。
杨厚刚与妻子说好,这个月让陈钦文来矿上拿生活费,主要原因,还是试图说服陈钦文来煤矿上班。
杨厚刚马上就要到退休年龄了,他是一天也不想在煤矿继续呆下去!
张荣玲曾经与杨厚刚商量,让他再熬上几年,等杨丽娟满了十八岁,可以顶替工作了再退休!杨厚刚一听就火冒三丈,说他哪里等得了这么久?让陈钦文当兵有屁用,退役后,还不是一样找工作?
楠木沟煤矿,是大观县国营单位,与南江矿务局大观煤矿九井相隔甚近。
金百芳的父亲金显云,就在大观煤矿九井上班。
陈钦文知道金百芳一家,办了“农转非”后,好像是迁到大观煤矿九井来居住了,怀着想与金百芳偶遇的奇妙心态,陈钦文听母之命,来楠木沟煤矿找继父拿一家人的生活费。
在长石县长途汽车站乘坐客车,一路颠覆,耗时三个半小时,才来到楠木沟煤矿。
这不是陈钦文第一次来继父工作的煤矿,小时候,他跟母亲张荣玲也一起来过,但自从上小学开始,似乎便再没有来过。
记得小时候,随母亲在继父的集体宿舍里,继父对自己甚是苛刻,上床睡觉前,要用香皂洗几遍脚,继父把陈钦文的小脚握住,凑到鼻子边上,使劲嗅得几下,一直闻不到异味,才能上床!
每当这个时候,陈钦文总是怕得要死,以后说什么也不敢跟着母亲来矿上了!
一别十几年,楠木沟煤矿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空气质量,变得更加差了,刚一下车,突然闻到空气中的呛人味道,陈钦文不由想起家乡的蓝天白云,心里便生出一丝嫌弃!
楠木沟煤矿依山而建,占地面积挺广,山势逶迤!
陈钦文已经记不清楚继父的宿舍在什么地方了,况且过了这么多年,宿舍也早换地方了,他只能一路询问!
陈钦文能明显感觉到,继父在楠木沟煤矿的人缘,似乎极差!
因为这一路问过来,不自报家门还好,只要一说杨厚刚是自己父亲,回话的工人便收敛起笑容,眼神露出诧异,随手指路,神态敷衍;有个别的,甚至干脆别过脸去,对陈钦文不予理睬!
陈钦文最先还以为是自己说话不够恭敬,或者是煤矿工人素质低,后来细心观察,才明白问题是出在继父杨厚刚身上!
只要想想继父刻板暴戾的性格,陈钦文也就释然了!
杨厚刚一见陈钦文,古板的脸上,浮现难得的笑容!
“长高了!”杨厚刚笨拙地表达他的欢迎:“长成大人了!”
“爸!”陈钦文从小就叫杨厚刚爸,只是因为被打骂的次数多了,不喜欢继父,这个“爸”的称呼,从嘴里说出来,总是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嗯!”杨厚刚点头答应,把陈钦文安顿在宿舍住下。
杨厚刚将陈钦文当作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吩咐他在宿舍不能随地吐痰,不能弄脏弄乱了床头桌柜上的物品摆设,然后出门去食堂买饭菜。
杨厚刚离开后,宿舍里先前不说话的几个工友,与陈钦文攀谈起来,言辞当中,都在说杨厚刚脾气古怪,不相好处!甚或断言,全矿上下,找不出一个喜欢杨厚刚的人。
陈钦文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刚才自己都表明身份了,这些人还是试图将一场聊天,变成对其继父的批斗大会!
不过,碍于陈钦文的面子,这些显然受够了杨厚刚的宿舍工友,在选词造句上,避免使用一些诅咒漫骂的话,基本全是抱怨!什么行为古怪、做事严重不合常理、有时候胡言乱语、待人处事斤斤计较!等等!
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例子,杨厚刚是矿上的质检员,有些矿工为了让杨厚刚在检测煤炭质量时,少说或不说煤中掺杂的矸石,请杨厚刚喝酒吃饭,最后落得是杨厚刚特别的严格与仔细!
不知怎么回事,听着这些人在他面前发泄不满,陈钦文没有任何同情这些人的意思!
继父或许性情有所缺陷,但在工作上,却是一丝不苟,堪称刚直不阿!
他想起自己在谷地中学读书的时候,同宿舍其它十一个同学,不也联合起来,孤立和排挤自己一个人吗?
人性,有时候是非常丑陋的!
从这一点来看,他与继父还是有相同之处的!
再说了,就算杨厚刚真如这些人所说怎么怎么不对,在感情上,陈钦文也是向着杨厚刚的,毕竟,他是继父!
陈钦文注意到,同宿舍有一个叫陈光武的工友,一句关于继父的坏话都没有说。
背着其它人,这陈光武暗暗告诉陈钦文,夸其继父杨厚刚本质不坏,属于那种耿直人,说话直来直去,不会在背后整人害人!
陈钦文闻言,便不自觉的对陈光武产生好感,脸上也有了笑容。
杨厚刚买了饭菜回来,招呼陈光武一起用餐,陈光武微笑着婉拒,出门而去。
父子二人吃过中午饭,陈钦文争着洗碗,杨厚刚却是担心陈钦文洗不干净,嘴里啰嗦着,把他还视为一个小孩子。
下午,杨厚刚带陈钦文在矿区逛一圈,爷儿俩边走边说。
“虽然煤矿的活也不轻松,但毕竟是吃商品粮,总比在家当农民强吧?”杨厚刚说道。他的目的,是要陈钦文来煤矿上班。
“爸,我还是想去当兵!”陈钦文回答道。
“当兵有什么好?”杨厚刚不以为然,说道:“我当了这么多年兵,最后还不是在煤矿工作?”
陈钦文没有说话,心想,那是你自身的问题,没有文化也就罢了,脾气还不好,能在部队里有出息,那才怪了!
杨厚刚见陈钦文不听他的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经过煤坪铁轨处,电机车拉着一长列煤车,从井口呼啸而出!
陈钦文早在家里的时候,从小就跟这运煤车打交道,没少往家里偷煤。现在换个角度看机车司机和押运员,觉得以前的恐惧与害怕,竟是那么的可笑!
“杨癫子!今天上夜班呀?”
站在煤车最后的押运员,约有四十来岁,头戴安全帽,别着矿灯,身穿脏兮兮的劳保服,经过杨厚刚身旁,戏谑地叫道!
“老子上什么班,关你屁事!”杨厚刚冷脸骂道。
“呵呵!”这押运员咧嘴笑了两声,浑不在意!
这一句“杨癫子”,让陈钦文明白了继父在煤矿的艰难处境,难怪要急着退休呢,原来周边的人,都在用这样侮辱性的绰号,在称呼他了!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