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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之内,苏阳听了荀平所说的故事后,决定帮他与那个痴等了他十年的女子招魂。
“荀先生,照你所讲,李姑娘已经死了三年有余,是这样么?”
荀平神情落寞的点了点头。
“那这事就有些古怪了,一个人若是死了,它的魂魄便会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全部散尽。除非有什么未了的执念,导致魂魄无法转世。可这时间一旦久了,要么变成冤魂厉鬼,要么就会魂飞魄散。但根据你的描述来看,李姑娘的魂魄既没有成为厉鬼,也不至于魂飞魄散。似乎只有一缕执念残留在哪个渡口,这个,就有些难办了……”
“为何难办?”
“如果只是一缕残留的执念,是很难招出完整的魂魄的,除非……”
“除非什么?!”
荀平显得有些激动。
“除非有什么同时寄托着你和李姑娘思念的物件,才可以借助它,让那一缕残念化成人形。”
“这……有了!”儒衫男子眼中一亮,“我和李子,当年曾经一同埋下过一坛酒,本打算,我金榜题名后,回来娶她的……”
苏阳轻轻拍了拍陷入回忆中的男子,安慰道:
“明白的,有了这坛酒,就足够了。明天黄昏,我们去渡口招魂。”
次日黄昏,苏阳带着相柳柔准时来到了左安门附近的渡口。而荀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先生,我们现在就把酒坛取出来么?”
白衣文士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渡口旁边的一株柳树下,荀平再三确认了位置之后,用铲子小心翼翼的挖开了上面的浮土,将一坛子酒拿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当年埋下的那坛子酒了,当时没什么钱,用的也是最廉价的黄酒和酒坛自己酿制的。”
荀平一边嘟囔着,一边仔细的擦掉了坛子上附着的泥土。
“好了,我们把它拿到李姑娘的坟前,然后就可以招魂了。”
苏阳看着陷入哀伤的儒士,温言说道。
三人拿着一应器具来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小坟傍边,苏阳让相柳柔用红绳和铃铛围城了一个八卦型的圆阵,苏阳再次拿出来那十二枚刻画着殄文的棋子,轻轻念动起了咒语。
红绳上的铜铃轻轻地摇晃着,发出一阵阵悦耳的轻鸣,仿佛一种呼唤,思念着那些苦苦等待之人。苏阳手中的棋子缓缓飘起,以十二时辰的位置旋转成了一个圆,上面绘制的殄文也随着苏阳的咒语声忽明忽暗。
渐渐的,芦苇荡中回荡起了那女子如泣如诉的哼唱之声,伴随着铃音忽远忽近,越来越清晰。
“荀先生,试着把酒坛打开。”
中年儒士迟疑了很久,看着怀中那视如珍宝的酒坛,最终还是不舍得将上面的封盖揭了开来。
一时间,花雕酒那带着一股甘甜和醉人的醇香四溢开来,使得在场的三个人的心神都随之一荡。与此同时,八个铜铃开始急骤的摇晃起来,嘈杂的铃声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渐渐的,一个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出现在了荀平面前。那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渔家少女,样貌很是平庸,却有着一种简单的朴实。女子面无表情,只是呆愣愣的看着荀平手中抱着的那个酒坛子。
“李子?”
荀平不敢置信的轻轻呼唤出声。那个人影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呼喊,抬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荀先生,她……不记得你的……”
中年儒士先是一愣,转头慌忙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只是李姑娘的一魄……是她对你的思念所化而成……是认不得人的……”
荀平看着面前那个淡淡的影子愣愣出神,他尝试身手去抚摸那个熟悉女子的面颊,而手却穿了过去。他茫然若失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心中亏欠了太多的姑娘。
男子,端起酒坛,轻轻的将酒液洒在坟前,语气苦涩的说道:
“没想到,好好的一坛女儿红,终归还是酿成了花雕。李子,我回来晚了,对不住……”
说完这句话,男子缓缓坐下,抱着酒坛泣不成声。
在他面前的是那个淡淡的人影还有那座孤零零的小坟。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猛然间听到一声女子温柔的呢喃:
“回来就好……”
然后,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女子的身影渐渐消散,最终归于无形。
呆坐在地上的男子抬着头,手伸向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双眼无神的凝视着女子消失的地方,喉咙里只是发出几声干涩的呜咽声。
苏阳停下了手中的法咒,十二枚棋子缓缓飞回到他的手中。白衣文士看了看依旧失魂落魄坐在那里的儒士,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相柳柔不要打扰他,随即二人缓缓的离开了芦苇荡,给那个伤心的男人,一点只属于他的空间。
夕阳西下,芦苇荡中一个儒衫男子从身上的包裹中拿出一本本书,就这么依靠在孤坟上,朗声诵读着:
“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
“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
“这些都是当年我跟你说过的大道理,想必,你是不喜欢听的……那我还是读你最喜欢的诗经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男子悠悠的读着,正如当年,他们一起坐在渡口边的木板上,他读着书,她在一旁看着他读书,就那么伴着夕阳西下。
男子声音逐渐哽咽,随后泣不成声。
在他的四周,芦苇轻轻摇曳,如同女子常伴身侧,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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