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二十六偷书人1

    乌衣巷，齐先生所办的学堂在经历了一次动荡之后，现在终于稳定了下来。而且在燕王和苏阳的支持之下，不但扩建了原有的规模，还重新翻修了一遍。现在的学堂不仅变得正规了，还隐约有了些文人雅士所钟爱的古朴典雅的气息。

    原本只有十几个人的学堂，现在也招收了将近三十个孩童。其中一大半依旧是北平府外城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而一小部分，则是葫芦和虎头他们几个找到的一些无家可归的乞儿。反正现在学院的经费充裕，多几个人吃饭也绝对不是问题。

    虽说穷文富武，可是在当今这个世道，学一门手艺，比让孩子去读书考功名要有用得多。所以大多数人家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而齐先生这个学堂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教，还只对寒门子弟开放，所以招收了不少手艺人家的孩子，这也使得学堂的教书先生一职，变得稀缺了起来。

    齐先生自己还能教些书本上面的知识，可是其它方面的杂学，就只能找街里街坊的手艺人代劳授课。可尽管如此，不惑之年的齐先生也仍旧有些力不从心，经常找苏阳救场。反正只是教这些孩子们读一些蒙学的书籍，也不会很为难这个白衣文士。

    这一日，辛苦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在学堂的庭院里悠闲的休息。客栈交给陈平安和相柳柔打理，苏阳是一百个放心的。这段时间他也变得很喜欢来学棠教这些小家伙们读书，这种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天机阁那个地方虽然个是世外仙境，可是门内规矩很多，小时候他的玩伴就只有相柳柔一个人。这次能陪着这么多小孩子玩，也勾起了他心中那一点点的童趣。

    他一边看着不远处追逐着片片落叶嬉戏的孩子们，一边与身旁卖着力气帮孩子们打年糕的的黄一攀谈了起来。

    “黄一啊，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粗糙的汉子忙着手中的活计，憨憨的问道：

    “啥问题？掌柜的您尽管问。”

    苏阳也不看身边的汉子，只是幽幽的说道：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身为犬妖，为什么会生活在这间学堂里？”

    “这个啊……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啊……”

    “家？”

    苏阳有些奇怪。

    “是啊，很多年前，我就是被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收养的。那个时候啊，我被人类的修士打伤，昏死在了这家的门前，是住在这里的黄老头救下了我。”汉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环视了一下四周，“当时啊，这里就只有一间屋子，其他地方都是老黄头弄得菜园。他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家人都在战乱中死了，就只剩下了他老人家一个人。那段日子过得很苦，可老黄头依旧从本就不多的口粮中分出一份给我吃。正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只要有口吃的，能有个安身的地方，我就知足了。”

    “然后啊，我就跟那老头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到，他咽了气……”

    粗壮的汉子低下头，极力掩饰着眼中流下的泪水。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害怕妖的人类，也从没有看不起我。”黄一继续说道：“他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样疼爱照顾，这是我从生下来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掌柜的您也知道，我的爹娘都是被人类修士杀死的，我从小就记恨人，可多亏了黄老头，我觉得人族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是对妖抱着善意的。”

    苏阳微微点了点头，

    “再然后，你就一直守在这里了？”

    汉子挠挠头，

    “也不全是……黄老头死后，我把他埋在了后面的菜园里。可我毕竟是只妖，不可能继承这份家当，更加不会种田养活自己，所以后来我离开了这里一段时间，在城里四处游荡，如果被捉妖人发现了，就去客栈里躲一躲，只有实在没地方去了的时候才会回来这里。”汉子将捣好的一盆糯米放在一边，“再然后，齐先生就买下了这个院子，建成了这个学堂。一开始我还是挺讨厌这个老学究的，整天在院子里念那些听着就头大的子曰子曰。可后来呢，没有他们的读书声，我却有点睡不着觉了。”

    白衣文士无奈的笑了一下，

    “那他们知道你是妖的事情么？”

    “齐先生知道，枣泥和豆沙知道。其它人么，应该不知道吧。”

    汉子神经大条的说道。

    “你就不怕给他们惹出什么麻烦？”

    “不会的。”汉子摆了摆手，“齐先生说过，有教无类。不管我是妖还是人，我从未做过坏事，又是真心想住在这里帮他们的，那就是一家人。就跟黄老头儿一样，都是一家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苏阳赞许的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坐在身边汉子的肩膀。

    这时，齐先生一脸愁容的走了过来，唉声叹气的坐在了二人的旁边。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黄一关心的问道。

    “呵，没什么，有些事想不明白……”

    看着青衫儒士愁眉不展的样子，苏阳和黄一都紧张的看了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这些时日，学堂里总是丢一些东西，我在想，是这里招了偷儿，还是有人……”

    话说到这，齐先生停了下来。毕竟这里住着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和黄一这样的熟人，如果有人监守自盗，那这个问题就有些伤人了。

    “齐先生，丢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苏阳轻声询问道。

    “这个嘛……也就是一些吃的东西、衣物……啊，对了！还有书，给孩子们看的书。”

    听到这个答案，苏阳微微皱起了眉。

    “就没有丢过什么钱财么？”

    “奇怪就在这呢……”青衫儒士又邹起了眉头，“放在我屋子里的财物一分都没有丢，所以我就奇怪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偷儿，只偷那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而不要钱呢？”

    “哎呀！你们读书人做事真墨迹！”

    一旁的黄一安耐不住了。

    “我们去看看丢东西的地方，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不就得了，在这瞎聊什么呢！”

    苏阳和齐文珍一起投过去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无奈的跟着这个糙汉子来到了存放杂物的仓库里。

    这是一间原本用来住人的小房间，此时专门存放一些孩子们用到的衣物、棉被、书籍等等杂物。屋子里只有一对门窗，别无其他出口。

    苏阳凝神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屋子里的东西摆放的也是井井有序，虽然丢了一些，可是却没有被翻乱。

    “难道，还是个雅贼？”

    苏阳不可置信的笑了笑，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只贼头贼脑的肥老鼠。

    “咦？有妖气！”

    黄一这只地地道道的犬妖，终于发挥了他独有的天赋。

    “妖气？！”

    苏阳和齐文珍都是一愣。

    “是啊，很淡，但是的确是妖气。”

    “黄一啊，你可别吓唬先生。我们这学堂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它的妖？”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黄一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应该不是什么大妖。”苏阳推断道：“从丢失的物品可以判断，偷他们的应该是小妖，最起码还是幼年的妖。而且他们没有伤人，也就是没有恶意。”

    齐先生听了苏阳的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北平府里要是多了几只没人看管的小妖，总归事件麻烦事。”白衣文士看了看一旁的黄一，“这件事，还是黄一你去查一查。毕竟你的鼻子好使，能找到那些小家伙的下落。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来客栈找我便是。”

    汉子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答道：

    “行啊，反正又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不就是个娃娃么，交给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