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九赛诗会5

    二楼的雅室内，柳诗诗坐在圆桌旁边，亲手为即将到来的两位公子斟满酒水。而她最好的姐妹赛西施，则大大咧咧的歪靠在墙边的床椅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好奇的望向楼梯的方向。

    不多时，樱桃引领着解缙和宋玉书来到了二楼。丫鬟乖巧的退到了一边，柳诗诗起身柔声说道：

    “小女子柳诗诗，见过二位公子。”

    看到胭脂评上的大美人就在咫尺之外，解缙连忙躬身行礼：

    “在下解缙，见过诗诗姑娘。”

    而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旁边的赛西施，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不喜和疑惑的表情。

    “哦，这位是赛西施，是我要好的一位姐姐。”

    “哦，原来是这样……”解缙侧过身，犹豫了许久然后略带调侃的说道：“赛姑娘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啊。”

    心大的赛西施也不把锦衣公子的话放在心里，敷衍的答应一声后，继续磕着他的瓜子。

    在后面，宋玉书也走上了阁楼。柔弱书生显得十分拘谨，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屋内的众人。

    “晚生宋玉书，见过柳姑娘。”

    柳诗诗掩嘴一笑，

    “宋公子见外了，坐吧。”

    两个男子闻声坐下，解缙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眼睛则四下打量起屋内的摆设。而宋玉书，则呆呆的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盯着面前的酒盅就那么不动了。

    赛西施觉得好玩，出言调笑道：

    “喂！姓宋的书呆子，你眼前的酒盅里有鱼啊？”

    “啊？！”

    宋玉书惊慌的抬起头，这才看到那边还一位不认识的胖姐姐。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

    “晚生宋玉书，见过……”

    “俺叫赛西施，是诗诗妹妹的姐姐。”

    “哦，见过西施姐。”

    这一声叫的赛西施那叫一个舒服，

    “罢了罢了，面前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儿不看，死盯着那个破杯子干嘛？难不成，俺家妹子还没有那个酒盅好看？”

    听到了女子的调笑，宋玉书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好啦。”柳诗诗略带埋怨的娇嗔道：“别吓着宋公子。”

    “呦呦呦，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心疼人了。”

    赛西施扭捏的揶揄道。

    “姐姐！”

    素衣女子佯装生气，那副俏皮中略带刁蛮的样子，看的一旁的解缙直咽口水。

    “好啦，好啦，我不说话，你们慢慢聊。”

    赛西施懒得管他们的事，自顾自的端着一碟吃食走下楼去了。

    另一边，柳诗诗发觉席间的气氛很是尴尬，解缙还好，这个公子哥看来是个欢场老手，一点不介意这里的环境。可是那个宋玉书自打坐下来，就一脸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的苦闷表情，看得人很不舒服。素衣女子为了缓解尴尬，轻轻举杯敬了二人一下。

    轻轻放下酒杯，解缙率先将一个深藏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柳姑娘，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解公子有何疑问？”

    “以姑娘的资质和才学，为何委身于这么个烟花之地呢？解某断言，单凭借姑娘能跻身胭脂评的美貌，就不难在名门望族家中占据一席之地？何苦在这么个地方，委屈自己呢？”

    素衣女子微微一笑，语气有些落寞的说道：

    “你以为这世间所有漂亮的女子，都可以活的顺风顺水么？”她轻轻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嘴中，“这个世道，女子，无外乎成为男人的玩物。那么，在外面，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解缙微微皱眉，反驳道：

    “此言差矣，女子的名节至关重要。姑娘难道不想有个好的出身和名声么？”

    “名声？”柳诗诗不屑的瞥了一眼锦衣男子，“解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出身于烟花之地的女子就身份低贱，而你们这种读书人就显得高贵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是不是认为，这种烟花之地，就是个藏污纳垢的泥塘了？那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其实也干净不了多少，甚至，比这里更加污秽不堪。”

    “那又怎样？只要有个好的出身，有了一身学识，就能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

    “呵呵，清莲？那你可知道，清莲虽出淤泥而不染，可它却依旧需要依靠淤泥而活。你觉得，一个靠着吸食淤泥而生的东西，能有多干净呢？”

    “这……”

    “相较于活在那个那个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做人，充满了尔虞我诈和阴谋算计的清流社会，我宁愿待在这个污浊不堪的淤泥当中。起码在这里，丑陋的人，是不需要掩饰的。”

    柳诗诗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闷不做声的宋玉书，随即轻声问道：

    “宋公子，为何你不发表一下意见，难不成，你也看不起我这个烟花女子？”

    宋玉书楞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说道：

    “哪有？我本就出身寒门，见识过最底层百姓的心酸，所以我知道很多时候，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是不管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冲你这句话，来，干一杯。”

    女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有缘同桌而坐，小女子不如再出一个对子，以祝雅兴如何？”

    “好啊。”

    解缙跃跃欲试，而宋玉书则是闷闷的坐在那不发一言。

    素衣女子拿起旁边的茶壶，在解缙面前的茶碗中倒了半杯茶水，然后柔声说道：

    “一杯清茶，为解解元解酒。”

    “这……”

    解缙刚接过茶碗，就愣在了当场。这个对子来的好突然，而且是个绝对，任凭他才华过人，此时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就这么端着茶碗，想了许久，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在下输了，这个对子，对不上来。”

    说罢，男子一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女子巧笑嫣然，转头望向始终闷闷不乐的宋玉书。

    “宋公子似乎有心事？难道，赛诗会得了第一还不觉得高兴么？”

    一旁的解缙连忙插口道：

    “诶诶诶，并列第一，还有我一个呢。”

    宋玉书看了一眼锦衣公子，语气不善的说道：

    “你要喜欢，这第一都让给你，我不稀罕。”

    解缙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本来就不是争什么第一的，我就是觉得柳姑娘出的题很有意思，随便答了几个，从未想过跟谁一争长短。再者说，我也不会用所学的东西，去争什么第一。”柔弱书生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柳姑娘，我的话可能会有些刺耳，可是作为一个读书人我一定要说。诗词歌赋，本是我中华文化传承千年的一份神韵。我们学它，是用来陶冶性情，向往古人的。那些优美的诗词，可以引入文章让词藻更加华丽，更可以吟风弄月以祝雅兴。学习诗词，本是一种雅趣，可拿它去争名逐利就显得庸俗了。”

    读书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如果单靠着熟记诗词多少而定高下，岂不是本末倒置贻笑大方了。诗经、楚辞、元曲、唐诗宋词，它们各有千秋、各具韵味。有的是写边关战事，还有的写风花雪月，更有的写国仇家恨。诗词的美，在于它的韵味，也在于后来人如何解读和使用它。如果拿这种继承了我中华千年神魂的东西作为比斗的工具，我觉得，这是对于读书人的一种侮辱。”

    一旁听着读书人滔滔不绝言论的解缙，终于坐不住起身斥责道：

    “姓宋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我解缙仗着才学渊博来参加比斗，有辱斯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