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赛诗会6

    “哼，我可没这么说……”

    宋玉书扭过头，不想搭理这个公子哥。

    “诶？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解缙书香门第，打记事起就在读书，不到七岁就可熟读唐诗三百首。弱冠之年就已经将诗经、楚辞、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这叫天赋，也是门本事。我不仅乡试中了解元，自打读私塾那天开始，各种大小考试我就从来没得过第二。怎么？你没这个本事就挑别人的刺儿？单论诗词歌赋，十个宋玉书我都不放在眼里！”

    “哼！光会背诗词歌赋就有用了么？你写的了经世济民的文章么？你能七步成诗么？你能如诗仙、诗圣一样以千百篇诗词传于后世么？”

    “我！”

    “你只不过读了一些死书，赢得了一些所谓第一的虚荣而已。你学的那些东西，有哪一样可以为百姓谋福了？你只知道读那些别人规定好的死书，难道那些经史子集中的知识就不好了么？那些六艺杂学的内容，就是糟粕了么？”宋玉书转过身，面对着这个身份家事都远胜于他的公子哥，“正如这八股取士一样，用几本限定的死书禁锢了读书人的思想，只考了一些庙堂之上那些当权之人想看到的东西，难道这就是读书的目的么？读书人读书难道就只为了考取功名，迎合上意么？我很想知道，只会读这些死书的读书人，还能算是读书人么？”

    接连不断的质问，让解缙一时语塞。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反驳道：

    “为什么不算？读圣贤书所谓何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抱负，有什么问题？”

    “哼！那敢问解兄，你觉得你读了这么多书，修身了么？齐得了家么？治得了国么？”

    “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今天与你并列第一，有些不值。”

    “你！”

    眼看着二人要吵起来，柳诗诗轻拍手掌，制止道：

    “够了够了，差不多就行了！我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主人家放在眼里了？”素衣女子面带不悦的扫了一眼怒目相向的两个读书人，“我就奇了怪了，其他客人来到我这，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聊得也都是些风花雪月的雅事，可你们呢？”

    两个男子这才意识到彼此的失态，各自将椅子拉开了一段距离后，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柳诗诗看着面前这两个斗气的读书人，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既然二位公子执着于才学比斗，那小女子就再出几道题，以祝雅兴。答对了小女子喝酒，答错了，就你们喝，如何？”

    眼看着姑娘家都在帮着缓解气氛，两个人勉强点了点头。

    “第一题，请问‘孔雀为何东南飞？’”眼看着宋玉书似乎开口要答，素衣女子连忙补充道：“宋公子且慢，这一题不是杂学，而是需要以诗句作答，还请二位深思。”

    她这一说，两个读书人都是一连疑惑，随即凝神沉思起来。

    过了许久，二人始终不得其解。于是宋玉书率先站起身，朝着柳诗诗躬身一礼道：

    “晚生才疏学浅，不知此题答案，还请姑娘赐教。”

    一旁的解缙不屑的一撇嘴。

    “我说柳姑娘，你这问题是故意刁难人的吧？孔雀东南飞这首诗我知道，可是哪里有什么答案是它们为什么东南飞啊？你这题简直无解啊！”

    “呵呵，是么？”素衣女子淡淡一笑，轻抿了一口酒，“孔雀为何东南飞，只因‘西北有高楼’啊。”

    此言一出，两个读书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宋玉书摇头苦笑，躬身再行一礼。而解缙则是用扇子轻拍了一下额头，

    “诶呀！原来是这句诗，大意了，大意了！”

    由始至终，柳诗诗一直冷眼旁观着两个读书人的一举一动，此时她开口点评道：

    “其实方才这一题我的目的不是要听二位的答案，因为这一题是某位隐世的前辈所想的，他用了十年才想出的答案，又岂是须臾之间能答对的。我这个问题，其实是想看看二位遇到不知道的问题时候的反应，结果宋公子赢了这一局。”

    “为什么？”

    解缙不可置信的问道。

    “敢问解公子，方才你答不上这个问题时，你是怎么做的？”

    “我……”

    “你不仅没有正视这个问题，反而出言质疑和讥讽，或许在你眼中，我这种青楼女子的学识是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的，你自然看不上也不会尊重我这个出题人。”女子眼神冰冷的盯着锦衣公子，“反观宋公子，他没有看不起我这个青楼女子，相反的，他发现答不出这个问题时，会虚心的行礼求教。圣人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身为读书人，应当有自己的气度和虚心求学的精神。方才宋公子的言行举止，才对得起一个真正的读书人。而解公子你么……还是自罚一杯吧。”

    看着女子戏谑的眼神，解缙顿时脸一红。他心里是不服气的，可是话说到这，他实在是无法反驳。僵持许久后，锦衣公子还是端起杯，猛地灌了一口。

    “那么第二题，世人皆知，我们有个词叫‘东西’。举个例子，我们时常会问‘你这篮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啊？’可为何这世间就没有一个词叫‘南北’呢？”

    “这……”

    两个读书人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宋玉书有些不敢确定的说道：

    “柳姑娘，晚生似乎想出了答案……就不知……”

    “宋公子尽管说来。”

    文弱书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答道：

    “依据五行之说，南北分别对应着水跟火，而东西则对应着金和木。我们都知道，水火无形，这无形之物又怎么能装、怎么给人看呢。相反的，金木都是有形之物，所以我们管能看得到的物品，统称为‘东西’，这样解释，不知对不对？”

    柳诗诗刚想拍手，却听得一旁的解缙怒斥道：

    “简直荒谬！子不语怪力乱神，宋玉书，你堂堂的读书人，怎么去相信这些黄老之说？竟然还用什么阴阳五行的歪理去解释这么严肃的问题，你还算个读书人么？”

    “我看你才不像个读书人。”

    柳诗诗厌恶的说道：

    “黄老之说怎么了？春秋战国之时，多少人信奉黄老之说，就是传到后世，医药、术数、兵法、谋略哪一个不是与之有着莫大的联系。宋公子引用五行之说，巧妙地将这一问题进行解答，不仅证明了他的学识渊博，更加表现了他的才思敏捷。反倒是解公子你，不知道就算了，还讥讽前辈先贤留下来的文化传承？难道，你觉得阴阳五行之说，就上不得台面了？”

    解缙自知失言，开口分辨道：

    “好，方才解某一时激动，说错了话。我更正一下，我从未贬低黄老之说，但是阴阳五行的说法，就是鬼神之说，是歪理，是邪术。这些市井之徒用来坑蒙拐骗的东西，怎么可以用来解读学问，它们就是糟粕！”

    “宋某不这么认为。”宋玉书皱着眉反驳道：“阴阳五行之说蕴含着无上至理，不仅仅是兵法术数，就连太医院的十三课里，都有传自黄帝内经的祝由科。我华夏医药之学都严格遵循着阴阳调和、五行生克的道理去治病救人。虽然的确有些人乱用这些东西蒙蔽世人，可是作为读书人，我觉得很多东西应该本着尊重和敬畏的心去看待。即便不相信，不理解，也可以去想办法求证和辨识真假。这些东西毕竟是我中华大地传承了千年的文化和知识，我们不能一概否定。”

    “说得好！”

    柳诗诗轻拍手掌，赞许地说道：

    “解公子，我想不必我多说，这一题又是宋公子答对了。至于为什么，想必以解公子的才学，应该不难理解吧？”

    “你！你们！”解缙涨红了脸，怒斥道：“柳姑娘，解某倾慕姑娘，这才不惜三日来在这楼下比斗，只为能与姑娘把酒言欢。可怎想，我以礼相待，你却连同这个姓宋的折辱于我，你良心何在？”

    女子嗤笑一声：

    “解公子，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们从未折辱与你。折辱你的，恐怕是公子自己。”

    啪！

    宋玉书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次算是解某瞎了眼，告辞！”

    说罢，锦衣公子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雅室。

    看着锦衣公子走下了楼，宋玉书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面带愧疚的说道：

    “柳姑娘，其实我并没有想折辱他，我只是……”

    “好啦，想那么多干嘛？正如他所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他与你我话不投机，留在这里也只是碍眼，走了更好。”

    柳诗诗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下身，自顾自的斟满了一杯酒。

    “来宋公子，我们喝酒。”

    宋玉书满心疑虑的看了看楼梯那边，又转头看了看笑靥如花的女子，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后，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柳姑娘，其实解公子文采风流，他更适合留在这与姑娘对饮，走的，应该是晚生……”

    “文采风流？”女子讥笑道：“呵呵，什么风流才子，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浪荡子而已。反倒是宋公子你，从不恃才傲物，更以诚待人。相较之下，小女子更愿意与公子这样的人交个朋友。”

    说着，女子又端起酒杯敬了一下。

    文弱书生不好意思的喝了半杯：

    “晚生不善酒力，还请姑娘赎罪。”

    “不善酒力？是好事，不喝酒，就不会酒后误事，更不会酒后乱性。那，我们喝茶。”

    说着，女子又要去倒茶。

    “诶……柳姑娘不用这么客气了。”宋玉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晚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地方，还望姑娘谅解。晚生，就先告辞了……”

    看着读书人惊慌失措要走的样子，女子淡淡一笑道：

    “宋公子且慢。小女子这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劳烦公子，还请听后再走。”

    宋玉书狐疑的转过头。

    “昨天宋公子所画的画，小女子十分喜欢，不知道，公子能否再为我画一幅？”

    二楼的雅室内，一男一女站在书桌旁，男子全神贯注的画着一幅似曾相识的画，而女子则含情脉脉的站在一边，轻声念着一首熟悉的诗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