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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套几句话出来吗?”
“不必了,若是再让我见到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他。”萧练的身上有着一股杀伐之气。
“好嘛好嘛!”陶弘景伸了个懒腰,挥了一挥衣袖,萧练的长虹剑便立现眼前。
“咦?方才不是被收去了么?怎么在你这儿?”
“我帮你偷过来了,藏于袖中。”
萧练看了看他这把长有五尺的长虹巨剑,又看了看陶弘景轻飘飘的衣袖,惊诧不已:“我这把剑有二十来斤重,你是怎么把他藏在袖子里的?”
“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你看,他们就要来了。”陶弘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
就在邢捕头们骂骂咧咧进来的同时,牢房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萧练长虹剑顺手一挥,牢门上的那几根立木顿时被斩为两半。而萧练和陶弘景只是脚尖轻轻一踮,就飞出了牢门,如一阵疾风、在捕吏们的眼前刮过,跟着便腾起一跃、突破屋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越狱之后,二人在屋顶之上奔驰疾走,陶弘景仍是将双手束在腰后、双手逍遥散惰的模样。但萧练的脸色越始终不大好,似乎心事颇为深沉,而他的脚步,也渐渐放慢了,最后停了下来,立在原地深思。
“怎么,你不是要去建康打僵尸的么?怎么忽而停下了?”
“去,但是还有一事未完。”萧练皱着眉头说道。
陶弘景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哦?那到底是心系何事呀?”
“关于那块木头…你应该察觉到了”
“嗯。”
“我想先把此事弄明白。”
“可是,你之前不是很急着赶路吗?”
“眼前事出有异,我不能不管。那莫名而死的行商,忽然出现的奇木,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谁知道这其中又有无冤情呢?”萧练说道此处,又轻叹了一声:
“此前我虽然也曾听闻过不少灵异之事,但都是当作轶闻谈资一笑置之。谁曾想前几日在那山上竟然透过鬼魂之口,体味到了人生别离、亲子相残之大悲凉。或许这世上的妖异邪魅之事,总与世情相通。我此番若是一走了之,纵是立了不世之功又能如何?和那些高居庙堂之上,只知争权夺势、不恤民情的野心家们比起来,又有甚么两样?”
陶弘景朗朗一笑:“那你便跟着我来吧”
“去哪里?”
“俞山。”陶弘景握住萧练的手腕,往来时方向疾驰如飞
“是这里吗?”萧练走在山路,环顾四周,正是他们先前途径的那山。
“不会有错的,我们先前来过,这便是狱卒所说的俞山。”
“想来这山不是很大,登高望远,找一下山上人家也不算太难。”萧练几步攀上最高峰,扫视了一眼,“那儿有个村落,老狱卒说的樵夫,应该就住在那一片。”
两人快马快步,不过片刻,便来到了这座位于半山腰上的村落。
陶弘景说完,萧练立即便瞪了陶弘景一眼。陶弘景对其却是置之不理,继续说道:“你这样不行的。你拿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满脸大胡子,眉毛上两颗黑痣,嘴巴里一口大黄牙,不把别人吓到才怪咧。”
萧练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怪你,谁叫你把我弄得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陶弘景张望四周,想了想:“我有办法。”
“什么法子?”
“你先把妆卸了,换回你本来的样子,我再换上一身道袍。她定认不出我们来,我答应她来替她亡夫超度做法,想必她会让我们进去的,到时候我去做法,你便可问问那块木头的缘由。”
“早该如此了!”萧练瞬间就把原来的丑妆给卸了,换上了一身新衣,顿时又是一个英杰少年了。
两人在外逡巡了片刻,而后由陶弘景重新敲了敲门:“可有人在?”
初时仍是无人应声,直到陶弘景再三敲了敲门,语气也越来越柔和之后,屋内的寡妇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来,嗫嗫嚅嚅道:“这位道人,来此有何贵干…”
陶弘景作揖施礼:“我们自玉华峰来,乃是云游四方的道士,这位,是我徒儿。”说吧,那手指了指身旁的萧练。
萧练心中暗骂:“臭道士占我便宜,我只比你小两岁不到,怎么就成了你的徒弟。”然而当此时,也只得无奈地对着“师父”还施一礼:“徒儿在此,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寡妇是向道之人,听得他们如此说来,脸上恐惧不安的颜色顿时减了几分。只是房门仍是半掩,不敢全部打开。
“夫人勿要担心,我们云游至此,见夫人家中有人新丧,便来此寄托哀思、超度生方。”
寡妇脸上初是一喜,可很快又转为忧愁:“不瞒师父您,我男人他新丧未久,我作为妻子本该好好找人替他做场法事。可是夫君走后,家中再无别的丁口。我还有一个才过膝的男孩要养,一个不满一岁的女儿等着我哺育。这日子只能精打细算,怕是难以凑出法酬了。”
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这女人十分想替自己的亡夫做一场法事,让惨遭横死的丈夫能够脱离苦难。可是眼前这紧巴巴的日子,又实在容不得半分开支她明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在其中闪烁的希望转瞬即逝。
陶弘景悲吟一声,而后轻言安慰道:“我们云游四方,为的是积攒无量功德,不收半分钱财。”
“真…真的吗?”女人的话音都已经有些颤抖,马上拉着孩子一同跪倒在地,对着陶弘景和萧练又叩又拜。
陶萧扶着她们起来,连说:“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接着,便跟着他们一同往屋里去了。
一进门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具简陋不堪的棺材,屋内狭小,一个棺材便占据了一小半的空间。这与其说是棺材,倒不如说是把两块大木头中间掏空了直接拼在一起,既无雕花,亦无树漆,就这么凄零零的躺在泥土地上。
“我夫君砍了一辈子木头,死后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师父求你帮帮他,叫他日后投个好胎罢!”寡妇看着这具简陋至极的棺材,触景生情,啜泣不止。
“嗯,一定一定。”陶弘景虽是如此答应着,可心中却满是伤感与无奈:“轮回投胎,此事我又能奈何呢?”
“可否告知一声,你家夫君是因何而死?我们也好据此作法。”
寡妇一想到又要回忆起那个痛苦的下午,已经是满脸泪痕:“我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了。三天前,我照例在山上林子里采果子,背了满满一篓子,接过邻居家的孙大娘急急忙忙地告诉我说我家男人…死在路边上了…我一路上一边跑一边告诉自己,不、不、这不是真的,说不定孙大娘看错了…可是…那就是他,我和他在一起十多年了,错不了的。他就那么倒在地上,背上的柴禾落了一地,死得不明不白,没个说法…你说,又没老虎,又没强盗,他砍个柴回来怎么就把命给丢了!你说他那天要是腿折了,或者是手受伤了,去不了了该有多好!”
萧练沉默良久,任寡妇一点一点磨干了泪痕,这才问道:“那你家丈夫平日里是否有仇家?”
“我家男人老实了一辈子,别人怎么欺侮他,他都是笑脸相对。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谁那么狠心,还来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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