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跑进了屋就示意鱼小鱼赶快把门关上，然后我仰头望了望笑道，“来了就出来吧，不然还等着我请你呢？”

    司命星君一听便现了真身，他快步上前一脸愁容，“小祖宗哎，您怎么又给我惹祸了！”话音刚落，延寿星君也现了真身。

    “什么惹祸？”我倒不慌不急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喝酒了？”延寿一进来就捂住了鼻子。

    司命一听，凑近闻了闻，扭头看了看鱼小鱼，

    “嗯，不多。”鱼小鱼点点头。

    “哎呀，小祖宗，您不知道您一喝酒就误事啊，您可少在凡间贪图那一时的享受，再误了大事！”司命哭丧着脸说。

    “不会的，有我在，她不会误事的。”鱼小鱼走到我跟前，淡淡一笑。

    “怎么不会误事，眼么前儿不就给我和延寿闯了个祸！”

    “到底怎么了？”我又装傻。

    “那个那个冉八旗是怎么回事啊！下凡前小仙就说过，仙子是来寻东岳府君元神的，切不可插手凡人的命数！上上次，那个兰陵王的事情您还没吸取教训啊！又······”司命将我前几日在凡间“闯的祸”细数了出来。

    “祖宗哎！兰陵王一事，您杀了人，取了元神，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您知道我和司命后来俩人前前后后折腾了多久！阳寿强行中断，如果处置不及时，便会平白无故给旁人身上加了去，这这这，这凡人能活多少岁，都是一早就定好了的，那是天命啊，小祖宗！您可真真吓死小仙了！”延寿也忙上前抱怨道。

    “司命星君，延寿星君，您都听我说，瑶兮她是······”鱼小鱼刚开口为我辩解便被我拦了下来。

    “是不是我插手了凡人的命数，这事儿不好说吧。”我将茶杯放回桌上，笑笑。

    鱼小鱼回头看着我。

    我起身，走到司命和延寿跟前道，“冉八旗的命运远不止此，鱼小鱼，你也不想想，如果这次真的跟上次一样，司命和延寿会等到今天才来找我吗？”我回身看着鱼小鱼又笑笑，他微微点点头，也松了口气，“既然你俩到今日才来找我，那就说明，有没有我，冉八旗那日都不该死。”

    “可是那姓杨的······”司命又道。

    “是啊，那······”延寿也插嘴道。

    “那个姓杨的？那个姓杨的也不是我们杀得啊，是不是，鱼小鱼？”我又看向鱼小鱼。

    “是啊，我只是刺伤了他，最后动手的人是冉八旗。”

    “那就对了嘛，这样一来，我跟鱼小鱼还是没罪，要真说有罪，最多也就是干涉了一下而已，仅此而已，你说呢？不过啊，你俩这趟来得比我想的要晚些。”我对着司命和延寿星君微微挑挑眉。

    司命和延寿面面相觑，然后延寿星君一怼司命，司命踉跄上前，干咳了两声才道，“哎！”司命又叹了口气，“小仙之所以耽误了下凡的时辰，那是天宫玉帝那里有事，不过仙子，我劝您啊，还是尽量少插手他人之事，他他他，他又不是东岳府君，您说您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我也不想啊，谁让我们半路遇袭，还伤的半死不活的，人家救了我们，现在他们有难，我们哪有不帮的道理。”我耸耸肩。

    “可是仙子您想好了，我先前就说过，东岳府君的元神只可能托生于帝王家，您现在所为之事可实实在在是跟官府作对，那日后······”司命操心道。

    “你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愿意为非作歹似得，明明是你在我下凡前封了我的仙法，要是我的法力还在，那我跟鱼小鱼离开这儿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跟这帮土匪讨价还价的！行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误了正事的，等有机会，等有机会我们就逃出去，啊！”我冲着延寿一眨眼，安慰司命道。

    “命薄的事儿，不不不，不归我管，不归我管，我管不着，管不着······”延寿看我冲他挤眉弄眼，忙背过身去，撇清关系。

    “既然这样，那就，就······就这样吧，不过仙子，小仙劝您还是尽快脱身，不然万一在这期间那东岳府君元神寄托的凡人肉身有了什么变故，那岂不······您要知道，这元神流散的时间越长，这东岳府君便会越虚弱，您······”

    “放心，你们啊且将心放回肚子里，我一定不会误事的，真的，我保证！我也保证，我再也不会胡来了！快走吧，你们就快走······”我话还没说完，延寿便咻的一下不见了踪影，司命见状也忙隐了身，因为有人在敲我的房门。

    “是军医！”鱼小鱼朝门口看去低声道。

    我对着鱼小鱼微微点点头，然后过去开了门，却只露出了个脑袋，“这么晚了，有事？”

    “哦，路过，看见小鱼姑娘的屋子还亮着，就过来看看。”军医边说边使劲朝我屋里望。

    “哦，睡不着，所以一个人想坐会儿，等会儿就睡。”我故意挡住了门，然后笑笑。

    “我怎么好像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呢？”军医还在往里看。

    “说话？你听错了吧，就我自己，还能跟谁说话呢！”

    “哦······是这样的，我方才去小鱼公子房里了，可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军医一笑，终于不再往里看了。

    “你找他啊，我也，也没看见啊，兴许是出去找人喝酒了吧，要不你现在再回去看看？”

    “哎呦，那，那什么呀！”军医忽然一指我身后。

    我一惊，便松开了门，军医顺势进来，一眼就瞅见了鱼小鱼。

    我顺势关上门，有些尴尬的笑了，“我们······”

    “懂得，我都懂！”军医笑着点点头。

    “大当家的对她还有心思，我不想······”鱼小鱼故意解释道。

    “我了解，都了解，不用解释，不用！我也是，也是去了你房里见没人，所以想着会不会在，在······不是不是，我是想白天姑娘受了惊吓，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军医看着我笑了笑。

    “你不用找借口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都跟我说了。”我看了一眼鱼小鱼，“官府要跟我们合作，是吗？”

    军医忙看了一眼鱼小鱼，鱼小鱼点点头，然后他才说，“是，姑娘深藏不露，是从前胡某眼拙，那日认出姑娘使得奇门遁甲，胡某也甚是惊讶，于是便跟大人说了。”

    我笑笑，“大人？哪个大人？”

    “胡某还不知姑娘心思，所以不能透露过姑娘。”

    “你既不信我，又来问我，是何意？”

    “不是不信姑娘，是不确定。”军医纠正道。

    “白天的事你也看见了，你觉得我们跟你大当家的还有继续的可能吗？”鱼小鱼说。

    “是，所以胡某晚上才敢来一探究竟。”

    “你什么意思。”我问。

    “那胡某便实话实说了，冉八旗对姑娘的心思一直没死，按着他的性子，等形势稳定了，他一定会除了小鱼公子，再强娶了姑娘的，姑娘可能不知道冉八旗的手段，这样说吧，这么多年，被他掳上旗云寨的女子不在少数，不过大多数基本都是玩儿过就杀了的。”

    “杀了？”我反问。

    “是。”

    “是那些姑娘不愿意反抗自杀的，还是······”鱼小鱼问。

    “不，是他杀的，哦，也有老九杀的。”

    “为什么，既然人家姑娘最终认了命，那······”

    “姑娘有一事不知。”军医打断我道。

    “愿闻其详。”我坐了下来，鱼小鱼也给军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和小鱼公子可知这寨子为何要叫旗云寨吗？”军医故弄玄虚道，看见我和鱼小鱼都摇了头，他才继续道，“这事儿要说来可不是一句半句的。”

    “没事儿，说吧，反正今晚，也睡不着。”我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笑了笑。

    “早年我跟冉八旗同在那个杨大人的叔叔麾下，他是副将，我是军队的随军军医，不怕你们笑话，可以说我们同生死，也共患过难，也是那个时候，因为得长官信任，平日里有些什么往府里送东西或者传话的事儿也都是他去的，那会儿府上来了个小姐，说是杨大人一个远房的妹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后来我就发现冉八旗和那个小姐好上了，嗨，这事儿啊，一说你们都能猜到，人家那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副将怎么了，还是比不上长安城里的官宦人家，人家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比得了的。”

    我看了眼鱼小鱼，他冲我微微点点头，我知道军医没骗我们。

    “后来，后来我发现其实冉八旗跟那个小姐并没有真正的分开。那时候我们刚从北方回来，那一战冉八旗受了伤，一直都是我照看得，回了长安第一个晚上，我们在城外驻守，晚饭过后我就背着药箱子去他帐里找他，然后我就看见他鬼鬼祟祟的从帐里出来，一个人摸着黑，避开了营里的守卫上了后山，我那时，那时候就是好奇，想看看他干什么去，就，就跟着过去了。”

    “然后你就发现了他在跟那杨家的小姐幽会？”我试探道。

    “是。”军医低头道。

    “你跟那个杨大人说了？”我又问。

    军医摇摇头，“只是，我只是跟冉八旗说让他以后小心点儿，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人家啊姓杨，那是皇亲，如果他真想做什么，我们这样的人根本没能力反抗，别说能不能留住现在的位子，就是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那为什么冉八旗会上山做了土匪，你又为什么······”

    军医看看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怎么想得，你们一定以为是我将冉八旗跟杨小姐的事情告诉了她哥哥，然后他才会被逼上山做了匪，可如果真的是我，我现在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那样，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背叛他？”鱼小鱼此话一出，我不禁吓了一身的冷汗。

    这话果然刺到了军医的七寸，他盯着鱼小鱼看了半晌，然后忽然一笑，“什么叫背叛？你们只以为是我背叛了他，可你们想没想过，他是不是也背叛了我？”

    我一惊，看向了鱼小鱼。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鱼小鱼道，“为什么那个杨大人要对冉八旗赶尽杀绝，我看好像不止你说的他跟他妹妹那一件事。”

    “这个还要等小鱼公子日后亲自问了。”军医一笑。

    “我倒是想当面问，可那个杨大人如今不是让冉八旗给杀了吗！”

    “不，我说的是，小鱼公子可以直接当面去问冉八旗。”军医诡异的一笑让我顿觉一阵寒意。

    “你什么意思？”鱼小鱼直勾勾的盯着军医问。

    “没什么意思，如果你从他那里听来的是另一个版本，那就是我们两个有人说谎了，置于到底是谁在隐瞒真相，鱼公子和小鱼姑娘不妨自己斟酌，然后才会决定到底是要站在哪边，这样一样，日后无论成败，二位都怪不到我胡某的头上。”军医起身，将棉袍捋顺，然后微微颔首，离开。

    我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才对鱼小鱼道，“他太鬼了，不管他是不是对我们撒了谎，他一定知道冉八旗不愿旧事重提，所以才会······”

    “至少有一件事他没骗我们。”鱼小鱼还算镇定道。

    “什么？”

    “冉八旗和那个杨小姐的事。”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我今日的态度让那个胡军医起了怀疑，我又在想他之所以拉拢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是真的因为官府的人看中了我奇门遁甲的本事，还是他们另有所图，那么那个“他们”又究竟是谁？原本我以为军医背后的那个人是那个姓杨的，但是如今那个人死了，而军医还在听命于某个人，那就说明他背后的主子另有他人，会是谁？那个他们口中的都督？还是某个我们不知道，但却在朝廷当中位高权重的人？我越想预感就越不好，搞不好最后我们都偷鸡不成蚀把米，兜来转去的再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

    我一拽被子遮住了头，今晚的月光太亮，实在晃得人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