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三天后，城里布的人回来禀报，官府忽然停止了对冉八旗的围剿，山下也撤了人。

    “你怎么看？”冉八旗问鱼小鱼。

    鱼小鱼摇摇头，“我也拿不准，总感觉这里面有事情。”

    “我也是。”冉八旗点点头。

    “那你想干嘛？按兵不动？还是要去探个虚实？”我问。

    冉八旗笑笑，然后对我说，“小娘子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想干嘛都知道。”

    我干咳了两声，看见鱼小鱼的脸又冷了下来。

    “不开玩笑了，我确实是要下一趟山。”冉八旗正色道。

    “可是······”我的话被冉八旗打断。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现在没有资本跟官府的人耗，这里的条件不行，粮食跟武器也都短缺，大部分东西都被我藏在了原先的寨子里，我必须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到底要干嘛，我才好计划接下来的事情。”

    “那我跟你一起去。”鱼小鱼道。

    “我也要去！”我一激动脱口而出。

    “你不行，还是留下来看着军医。”鱼小鱼反对道。

    “我······”

    “罢了罢了，小娘子要去就让她去嘛！有个姑娘跟着，也不容易引起人的怀疑啊！”冉八旗冲我一挑眉，我就跟着他屁颠屁颠的出去了，出去前还不忘给身后的鱼小鱼挤个眼。

    直到城门外我都不敢相信冉八旗竟然没做丝毫伪装就这样和我们大摇大摆的进了城，按着冉八旗自己的说法是官府的人打死也想不到他本人敢在这风口浪尖进长安城，可是照鱼小鱼的意思，没准儿这又是军医伙同官府的人给冉八旗下的套，可是冉八旗说他不在乎。

    这还是我跟鱼小鱼第一次进入长安城，不，确切的说，是百年后第一次进入这个原本叫大兴城的京都如今经历朝代更迭后更名为的长安城。我穿着和城里姑娘们格格不入的外族衣裳走在街头，别的姑娘看我奇怪，我看别的姑娘也奇怪，冉八旗这时说，“失策了，早该差人给你做身衣裳来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这人不挑！”我傻兮兮的一笑。

    “他可不是好心给你做衣裳，而是觉得你在人群里太扎眼了！”鱼小鱼笑道。

    我脸上的笑瞬间僵掉，快步追上鱼小鱼道，“明明是你比我还要扎眼！你看你看，人姑娘都看你看得丢了魂儿了！哎呀，看看看，那姑娘都撞柱子上了！”我大手一挥指向那边几个看鱼小鱼看得已经有些精神涣散的姑娘道，可冉八旗却一把将我的手拉了下来。

    “带你俩出来就是个错误，你是觉得我们在人群里还不够显眼吗！”冉八旗低声道。

    我一听，便缩了缩脖子闭了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涌出了两列官兵，他们分列在道路两侧将人群挤压，中间立刻闪出一条宽敞无阻的大道，冉八旗带着我和鱼小鱼藏身在人群中间，我知道，是有人进城了。

    “让开让开！不要挡了殿下的车马！快让开！”几个士兵大力的推搡着前排的人群，我低着头看向冉八旗，“殿下？什么殿下？”

    鱼小鱼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抿了抿嘴唇便不再言语，这时，我听人群里有人说道，“听说是二皇孙带着夫人从城外回来。”

    “是了是了，就是宫里的人，错不了。”

    “哎，那不是户部尚书杨大人的儿子吗！”这时，人群里有人一眼认出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匹马上的公子。

    “谁？”有人问。

    “就是杨大人的儿子啊，上个月在燕子楼我们还一块儿喝过酒！”

    “得了吧你，杨大人的儿子会跟你喝酒？”

    “就是！”

    “是啊，别吹了！”

    “你看你······我真的跟杨公子一起······”

    “哎，你们看见那边那个小姐了吗？那是谁啊？”忽然有人指着一辆马车道，我也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女子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正朝外张望，无意间，一个转头，我瞥见了冉八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回过头，想了想，便又朝他看去，然而此时，他已经低下了头，不再朝那队车马看去。

    “是不是二皇孙的夫人？”有人问。

    “不是吧，前面那辆马车里的好像才是。”

    “哦，是呢是呢！”

    “那那几个公子又是谁？”又有人问。

    “还不都是些世家公子，谁知道呢，嗨，回家咯！”

    队伍朝我们这边越走越近，忽然，我下意识的握紧了身旁鱼小鱼的手，他低头看我，我咬着唇，另一只手扣住左胸口的衣衫，一双眉纠结在一起久久化不开。

    我知道，他，来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都有个疑问，然而那个时候我总是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或者是我认错了，可今日，当他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还是心口的悸动，还是那张我看了两世的面孔，即使从我面前走过的人有万千，可我依然可以一眼就认出你，只是那个时候我却也总记得，而你，早已将我忘记。

    鱼小鱼的脑子里想的那件事情和我大致应该是一样的，只是碍于冉八旗在场，我们谁也戳破。

    我有些失神的望着那队车马渐行渐远，鱼小鱼走到我跟前，低声道，“他走了。”

    我忽然缓过神，嘴角的笑有些不自然，我问，“冉八旗呢？”

    鱼小鱼抬头朝我身后一扬下巴，我转身，看着冉八旗朝城门的方向走了去。

    我和鱼小鱼快步追了上去，冉八旗说，“还有什么好看的，早晚都是死，老子从来都没怕过。”

    我和鱼小鱼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留住他的时候，忽然又一队官兵朝城门跑来，然后便在城门设了一道关卡，为首的官兵道，“户部尚书杨大人之子方才进城的时候丢了一方玉佩，杨公子说那玉佩价值连城，一定要将偷玉佩之人绳之以法，遂从即日起至抓到那个盗贼为止，长安城内加强戒备，并！”那小头领朝人群看去，又道，“殿下有令，为防盗贼偷窃后迅速逃窜，今日只许进城，不许出城，进城人员也要加强检查！”

    “什么啊！”

    “就是呀！长官，我家在城外，今日进城刚卖完菜，这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家呢啊！”

    “不行！”那小头领高声回道，“最早明日才能出城！”

    “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

    “就是啊，我要明日赶到临城谈一笔大买卖啊！”

    “就是！”

    ······

    我看了看鱼小鱼，又看了看冉八旗道，“看来今日是回不去了，听那小哥的意思，最早也是明天一早才能出去了。”

    “妈的！”冉八旗啐了一口，转身便走。

    我们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落了脚，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这里位置偏，而且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生活不富裕的，一来是不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二来也能避开那些身份显赫之人。

    我让店里的小二备了些简单的酒菜，谁知饭都吃了一半儿，可那冉八旗只顾着自己低头喝闷酒。

    鱼小鱼低着头夹了块儿牛肉放进了他的碗里道，“我们跟你下山的事军医知道，方才有人给我送了张字条，要我跟她子时去一趟城南的小酒肆，怕是军医起了疑，要看看我们的心还诚不诚。”

    冉八旗依旧低头喝着酒，没做声。

    “我们等下出去的时候会帮你去衙门那边看看，你一个人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你的画像贴的满城都是。”鱼小鱼继续道，“我知道今日兴许是你撞见了‘不愿提的人’和‘不愿提的事’，所以我们也没问，不过我也拜托你，就今儿一晚，明日守城的戒备松了，咱们就一早出城！毕竟不能让你的旗云寨空太久。”

    “不是子时的约，现在去什么！”冉八旗忽然开口道。

    我一惊，然后笑了笑，“我让他陪我去集市上转转，也好换一身这边姑娘们常穿的衣裳，不是你说我太扎眼了吗！”

    “啰嗦！”

    我听着冉八旗这么回了我一句便知道方才鱼小鱼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于是从冉八旗的钱袋里掏了些碎银子，然后道，“借你点儿钱，回头有了再还你，还有，少喝点儿酒，你这样喝酒最容易伤身。”

    冉八旗看着我和鱼小鱼出了客栈，手停在桌上，半晌，起身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