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江王宅院内，安和在侧妃的院子外的那颗大树后等了我将近半个时辰，我吩咐好冬荣剩余的事情便准备回房休息，安和在夜色中随我走了很久。

    “听说王爷跟侧妃将你要去他房里。”安和忽然道。

    “今日你不当值？”我自顾自的问道。

    “王爷染上了风寒，早早服了药便睡下了，今日不是我当值。”他认认真真的回答着我。

    我抚了抚衣袖上的折痕然后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日是我当值。”安和低声回道。

    “不是你当初跟我说只要做他身边一个最平凡不过的侍女便好，别再像上一世一样，再把自己搭进去了。”我回身望着他，笑了笑。

    安和一怔，他并未料到我会给他这样的答案，半晌他点点头，“这样，便好。”

    “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我忽然站住对他道。

    “嗯？”他诧异道。

    “燕子楼，我想见见她。”我直言不讳道，“最近十六宅的守卫忽然多了，不知道是防的绛王还是江王，后院那里也多了些禁卫军，想要出去，看来还得你想个法子了。”

    安和听罢想了想，然后微微点点头。

    凡人的守卫无论多么森严，对于我们却都还是无用，尽管我没了仙法，可并不妨碍鱼小鱼鲛人的法术，从十六宅出来向着西市的燕子楼走去，尽管夜深，但丝毫不影响西市的繁华，来往长安城的商人还活跃在深夜西市的街头，我穿过人群，向着燕子楼的后院走去。

    “哟，真不巧，我们掌柜的今儿个身子不适，早早便歇息了，还特意嘱咐了小的，无论何人来访，一概不见。”燕子楼的主事陪着笑道。

    “身子不适？”我蹙眉，心下却泛起了隐隐的担忧。

    “你把这玉佩拿给她看，她自会见我们。”安和从腰间取下了玉佩递给那个主事。

    “哟，公子这不为难小的吗，姑娘说了，今儿个就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能扰了姑娘休息，我又怎好再给姑娘看公子的玉佩。”那主事的往后退了两步，手都没碰安和递过去的玉佩。

    “我们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安和又道。

    “对不住了二位，姑娘真吩咐了，谁也不见。二位，数不奉陪，小的前面还有客人。”那主事笑笑便转身进了燕子楼。

    我看看安和道，“我觉得这楼里有问题。”

    安和看着我也点点头，“是有问题。”

    “我在外面等你，你进去看看情况。”我道。

    安和点点头便纵身一跃进了燕子楼。

    半柱香后我在燕子楼外的一个茶馆看见安和向我小跑了过来，“怎么样？她在吗？”

    “很奇怪，她和那个小遥都不在，另外······”

    “又怎么了？”我忙问。

    “那楼里还有狐族！”安和低声道。

    “什么？”我讶异，又忙道，“你确定？”

    “那狐狸受了伤，被打回了原形。”安和见茶馆的小二从我们身后路过，立刻不再说话，待那小二走远才继续道，“新皇登基不过两年，却沉迷玩乐，更是经常带着宫里的那帮宦官出宫去打夜狐，我想或许······”

    “你是说攸宁跟那个小遥他们也去了······”我忙道。

    “或许，我也不是很确定，毕竟攸宁恨透了青丘，而那个小遥也是常受同族欺凌。”

    “走！”我将茶钱放在了桌上起身道。

    “去哪儿？”安和蹙眉。

    “皇上今晚又出宫了。”我弯下身在他耳边道。

    安和听罢脸色严峻。

    “我也是听宅子里主事的宦官无意间聊起的。”我盯着安和道。

    “许遂振你等下就跟在朕的后面给朕守着，要是那狐狸跑出来了，你就在这边给朕一网打尽！李少端、鱼弘志，你们两个跟朕要打好配合，万不可再像上次那般，明明已经打中了，却偏偏放走了那小畜生！听到没有！今日啊，朕一定要打只毛色最漂亮的给朕的天长公主！”李湛得意的在马上大笑。

    许遂振、李少端、鱼弘志等人连忙附和。

    忽然，一个雪白的身影从众人面前一勺而过，李湛立刻来了精神，对着三宫内人和禁军下了个手势，许遂振、李少端、鱼弘志等人便随着李湛飞奔而去。

    那白狐原是出洞为受伤的妹妹寻草药的，白日怕被路过的行人发现，遂在夜晚出行，却不料也就几日而已，那个皇帝便再次率人出宫猎狐。他一心只想着自己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扔下他那受伤的妹妹独自死去，于是更加飞快的朝着洞穴跑去。然而身后一众人马蹄的声音却愈加清晰，他顾不得被锋利的石块划伤的双脚，仍在拼命逃命。

    “咻”的一声，李湛的箭正中他的后背，那白狐眼角含泪倒了下去，马上的李湛正得意的大笑，并命那几个宦官立刻将射中的狐狸给他带回来。李少端立刻策马前去，许遂振、鱼弘志也不想错失这讨好皇帝大好的机会，纷纷追赶了上去。

    攸宁躲在一棵树干的后面，默默的伸出了右手，待那几个宦官靠近，便用法力取了那几个人的性命。

    “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实在可惜，小遥，不如折磨一下他们，你看可好？”攸宁的嘴角上扬。

    小遥心中顾不得其他，只希望这只曾就救过灵君的狐狸万万不可出事，“姐姐，咱们还是赶快将他救下，只怕晚了······”

    “啊！”攸宁的右手忽然受到了外力的袭击，法力一下断了，那几个刚刚被树枝缠住脖颈的宦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此时他们已察觉了林子的异样，谁也不敢再去靠近那被皇帝射中的狐狸，狼狈的跑回了马上。

    “谁！”攸宁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低声吼道。

    “是我！”我自她身后走了出来。

    攸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同前来的安和，然后假装无事的笑了笑，“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小遥见那三人已经狼狈逃窜，迅速冲了过去救下了那白狐。

    “你说你恨透了你的族人，为何又会在这里去救他们？你就不怕泄露了你自己的身份？”我看着那倒地微微抽搐的白狐道。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再说，我这是救人，又不是害人，你管得了吗？”攸宁淡淡道。

    “你跟你族人的事情，我自然是插不上手，但是你要杀人，这个可就不对了。”我轻声道，看着攸宁的面上有微妙的变化，“别跟我说你刚才是跟那几个人在闹着玩儿！”

    “他们活该！不过就是那狗皇帝的走狗，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攸宁道。

    “攸宁，你别造太多孽了，不然你几辈子都还不清。”

    许遂振等三人狼狈逃回皇帝身边，李湛见那三人并未将自己打中的狐狸带回来，不由分说的便挥舞着马鞭抽在那三人身上，“没用的东西！连朕打下的狐狸都拿不回来，那朕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李少端倒在地上龇牙咧嘴道，“这林子有古怪啊！皇上！方才奴才三人进去想将那，那白狐给皇上带回来，谁知，谁知······”

    “有妖物，皇上，这林子里有妖物啊！”鱼弘志插嘴道。

    “是啊，皇上，方才那妖物作祟，奴才险些丧命啊！”许遂振也附和道。

    “妖物？！朕乃九五之尊，还怕他个妖物不成！朕不信！鱼弘志，去找你的禁卫军来随朕进去一探究竟！”李湛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道。

    三人面面相觑，知道依皇帝的性子断不会善罢甘休，只得听令。

    鱼弘志翻身上马，回去搬他的禁卫军。

    李少端磨磨唧唧的也上了马，一脸不情愿的跟在皇帝的马后。

    可那许遂振则在马旁墨迹了半天也没上去，见皇帝和李少端已经向林子里走了去，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大喊道，“皇上，奴才还是留在这里等鱼大人和禁卫军过来，好给他们指个路！”

    忽然安和听到了什么动静，示意我们都不要再说话，半晌道，“有人来了！”

    小遥抱着白狐躲在最后面，我们三人躲在树干后面看着两个人影向这边靠近，待看清来人竟是黄袍加身的李湛之时，我心一紧。

    “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为你们断后！”攸宁道。

    “你想干什么？！”我警觉道。

    “我说了，我保护你们离开！”攸宁看着我道。

    安和拉住了我的手道，“你现在没有法力，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再别让他们认出了你，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安和的担忧，可我总还是有些担忧，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攸宁真的想干什么，我也确实拦不住，便对安和说，“我不需要谁保护，你留在这里，关键时候也能帮她一把。”说罢，便跟着小遥抱着那受伤的白狐离开。

    攸宁看着我们走远，又看见那皇帝和一个宦官逐渐靠近，趁着安和走神儿，便慢慢抬起了右手。

    带安和察觉过来，那皇帝和宦官已经在攸宁的法力下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安和一把按住攸宁的胳膊低声道，“你做什么？！”

    “你放开我，我这是为天下除害！”攸宁的眼睛散发出猩红色的光，眉间的印记也越发明显了起来。

    安和心中暗道不好，攸宁已经坠入魔道，一旦使出妖法，他不是很确定自己也能完全压制的住，“攸宁，他的确不是一个好皇帝，可评判自有天定，还轮不到你为民除害！”

    然而攸宁早已丧失了心智，不论周围的任何人说什么，俨然也都无用，安和看着皇帝和那宦官趴在地上胆战心惊的样子，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

    几乎就是一瞬间，一道耀眼的红光自攸宁掌心散发出来，安和刚拔出佩剑却被对面忽然闪现的一道白光晃到了双眼，他下意识的别过头去，攸宁的魔性也被那白光瞬间击退，倒在了地上。

    待那白光逐渐退去，安和拔出佩剑朝着皇帝和宦官摔下马的地方跑了过去，然而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姐姐！”小遥抱着那受伤的白狐又跑了回来，却看见攸宁倒在了地上，一时手足无措，只能跪在攸宁身边暗自掉着眼泪。

    安和的佩剑被他掉在了地上，他缓缓跪了下来，一只手拖住了我的头，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皇上！皇上！”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方才骤然安静的黑夜，那是许遂振和鱼弘志率领着禁卫军进了林子寻找皇帝。

    没有时间再给任何人耽误，安和捡起佩剑，顺势横抱起失去直觉的我，然后朝着身后漆黑一片的林子跑了去。

    彼时攸宁已经醒了过来，看着安和抱着我冲了过来，又听见大批人马靠近的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小遥，这白狐的狐狸洞在哪里？”

    小遥脸上还挂着泪，一听攸宁的话忙回道，“我知道！你们，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