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仙子，仙子跟我刚走没多远，就说她还是不放心，便要回去找你们，我，我就是担心仙子会，会出手伤了姐姐，所以，所以也才回来的。”小遥断断续续的叙述着我和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安和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他没想到我会在关键的时候冲出来，用我的凡人肉身生生挡住了攸宁那全力的一击。

    司命星君也第一时间赶到了这狐狸洞，查看了我的情形后担忧的说道，“仙子体内的灵珠哪儿去了？”

    安和瞪大了双眼看着司命星君，又低头看了看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我，半晌道，“灵，灵珠？”

    司命点点头道，“我方才已经查看过了，仙子体内并没有庇体的灵珠，你们方才所说的仙障也不过是仙子的九彩灵石所做的暂时用来庇体的结界，可是还是无济于事。”司命说罢便看向了攸宁，“你已堕仙，坠入魔道，本仙不知你是如何逃过天兵的搜查，但你今日竟将瑶兮仙子害成了这般模样，你必须随我返回天庭接受审判！”

    “我知道灵珠在哪儿！”攸宁咬了咬嘴唇，忽然道。

    “你说什么！”安和看向攸宁的眼里充满了血丝。

    “她的事情我都知道！从你们一到长安城，我便都知道！”攸宁看着安和望向自己的眼神心一下就凉了，她忽然决定要在这个时候再为自己争取一次，“但是，我有条件！”

    “青丘白狐！你出手伤了瑶兮仙子，更是为祸人间！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本仙讨价还价！”司命星君被激怒。

    “告诉我！灵珠现在何处！”然而安和根本管不了其他，他只一心想着要把我救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安和的样子吓到了，小遥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响的照看着刚刚被拔了箭，包扎过伤口的那只白狐。

    “殿下，你······”司命星君刚要开口阻拦，却被安和打断。

    “我不管什么审判不审判，那都是你们天庭的事情！我现在只想知道她的灵珠现在究竟何处！”安和的全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攸宁看着安和的样子有些害怕，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半晌才道，“侧妃，江王的那个侧妃！”她吞了吞口水接着道，“我听说她当初进十六宅救过那个王氏，可我与她相识百年，根本不知道她还有医术这样的本事，后来，后来那日江王生辰，我随燕子楼的姑娘进十六宅伺候，却无意间发觉，发觉那个王氏不对劲······”

    安和根本没有心情留在这里听故事，他握紧佩剑转身便要回宅院。

    攸宁一把拉住了安和道，“你不能去！”

    “你放手！”安和盯着攸宁道。

    “十六宅的人都认得你，你去了，万一被人发现夜半出现在江王侧妃的卧房里，你要怎么解释？！”攸宁忙道。

    “殿下，她说得对！”司命星君默默点了点头道。

    “让我去！”攸宁松开了安和望着躺在地上的我道，“一直都是我欠她，所以，就让我来还吧。”

    司命星君也道，“我没办法一直守在这里，今日天庭有法会，延寿星君留在那里替我留意，我也是溜出来的，这白狐去取灵珠最为合适不过，殿下还是留在这里照看好仙子的要紧，仙子仙根纯净，最易招来这附近的鬼魅，还是要有个放心的人留在这里的好。更何况，你将自己的灵珠给了仙子续命，你这样贸然出去，别说取不回那灵珠了，再把自己搭进去了岂不是更麻烦。”

    安和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在看到我昏厥的那一刹便什么也没多想便将他的灵珠送入了我的口中为我续命，却不知这一切还是被司命星君察觉，他低头思忖了片刻，面上的表情稍稍放轻松了些，他看着攸宁道，“天亮之前必须取灵珠回来！”

    攸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和道，“用不着天亮！”，说完便离开。

    安和看着攸宁离开转而对司命星君道，“司命星君，我还有一事想拜托您。”

    “殿下是想为那小狐狸求情？”司命星君道。

    “不算是求情，只是瑶兮说过，攸宁的事情她自有判断，不希望外人插手。”

    “这个······”

    “司命星君，就算是您成全瑶兮一次，日后她也会记挂您的恩情的。”安和看了看我道。

    “小仙今日除了你和仙子，没见过任何人。”司命星君摇摇头，说罢便消失不见。

    穿过东市便是十六宅，攸宁将面纱戴好纵身一跃进了宅子，循着上次来到江王宅院的印象很快便找到了侧妃王氏的卧房。深夜院子无人，攸宁潜入了卧房之内，顺手将床榻旁的冬荣打晕，然后轻轻打开了王氏的嘴唇。攸宁抬起右手用法力将灵珠引出，然而就在灵珠脱除王氏体内的一刻，她却忽然发觉那凡人骤然间竟停了脉搏。将灵珠收好，原本就想这样一走了之的，手放在门框上停了片刻，攸宁还是返了回去，将自己的法力输入至王氏体内，直至她的脉搏恢复了跳动。

    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攸宁死命的咬着嘴唇从房间内跑了出来。

    安和亲自将他的灵珠换回，又将取回的灵珠送入了我的口中，只听身后小遥大喊一声“姐姐！”，他这才发现攸宁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

    我缓慢睁开眼睛，适应了外界的光线，然后看着床头一双我似曾见过的眼睛望着我，半晌道，“冬荣······”

    “姑娘醒了，我这就告诉侧妃去！”冬荣说道。

    “慢着！”我却叫住了她。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忽然发觉全身没有力气。

    “姑娘早上未去侧妃房中伺候，侧妃有些担忧，便叫奴婢过来看看，谁知姑娘一直昏睡不醒，谁叫也没有反应，真是把我吓坏了。王爷听说，一早便让王叔去找宅子里主事的宦官去请张太医了，这还没来呢，姑娘便醒了。”冬荣道。

    昏睡不醒？不对啊，我昨日分明跟安和出了城，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快去告诉主事公公，我已无大碍，不用劳烦张太医再过来了。”我忙道。

    “这······”冬荣正有些犹豫，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还是让张太医过来瞧瞧更放心些。”江王不知何时也过来了。

    我撑着身子想起来行礼，却无奈根本使不上力气，冬荣匆忙过来扶了我一把。

    “这些日子想必是宅子里的事情太多，你也累坏了，这几天便好好歇着吧，宅子里都有王叔，交给他便好。”江王道。

    “谢王爷。”我微微颔首道，眼神却无意间瞥到门外一个人的衣角，一下便失了神。

    傍晚冬荣伺候我用过晚饭，我也让另两个伺候的婢女退下，想一个人好好休息。窗前的烛光忽然晃了晃，我独自笑了笑道，“等了你一天了，才来。”

    安和低声道，“你小声些，别让人听去。”

    “听去怎么了，无非是说些你我二人的闲话，正好断了王爷的心思，还是你介意别人说我们？”我打趣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安和摇摇头。

    “那你还不快告诉我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正色道。

    听完安和说完昨晚的事，我缓了半晌才开口道，“所以，是她救了我？”

    “是她伤了你。”

    “她没伤我，是我自己冲过去的，她的本意也不是害我。”我道。

    “你明知自己的情况，却又为何回来救下那皇帝？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比你更清楚攸宁一旦起了杀心，她便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你并不真正清楚坠入魔道到底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把灵珠给了侧妃！”安和的脸上有些怒色。

    “我是怎么想的？你说我是怎么想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能进这十六宅唯一的法子便是救下他夫人和孩子的命，我若做不到，那这一趟岂不又是白折腾了！”我避开他的眼睛。

    “那我问你，从进十六宅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取回你的灵珠？！”安和再一次质问我。

    “我不是没想过，可是我怕，我怕我取回了灵珠，侧妃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救不了。”我低声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才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的说，“我怕你说我······”

    “胡闹！”安和气愤的一转身。

    “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皇上怎么样了？”我故意岔开话题。

    “今早听王爷说，皇上昨夜出宫打夜狐不甚从马上跌落，受了轻伤，要停几日的早朝。另外，昨晚陪同皇上打夜狐的几个宦官今早也被削了职。”安和还是将早晨从王爷那里听来的传闻告诉了我。

    我却笑笑，“这个皇帝在游乐无度上跟他那个父皇也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我说句实话，昨日的情形我若能拦得住便拦住了，因为你说过，凡人的命数是天定的，我们谁也无权干涉。可若是我真的没能救下那皇帝，我倒也不觉得愧疚。新皇登基不过也就两年，不理朝政，一味追求享乐，还大兴土木，民间怨声载道，我觉得这样的皇帝如果死了也不可惜！”

    “还问我为什么要回来！我就猜到了你的心思，我若不在那个时候冲出来，那皇帝还有命吗！”

    安和低下了头，没回我。

    这时，我又猛然想到了什么，忙问，“你刚才说，是攸宁替我取出了灵珠，那侧妃现在怎么样，她······她现在又怎么样？”

    “侧妃应该无事，如果有事，今早十六宅就不会这么平静了，攸宁那边······”安和低头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我实情，不然我与他之间的误解便会越积越大，“攸宁回来以后忽然昏倒了，当时我也顾不上她了，便让小遥回了城里找了燕子楼的人把她接回去了。”

    “他们，没起什么疑心吧？”我忙问。

    安和摇摇头，“没有，小遥跟他们说是掌柜的偶感风寒，在外晕倒了。”

    “那，便好。”我默默的低下了头，抿了抿嘴唇才道，“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等你身子好点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