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马车到了长乐坊的陆宅天已经很黑了，陆离带我进了一处宅院，门一开，我便不觉得陌生，“这是······”我看着屋子里的陈设道。

    “当初我便就是在这里为你包扎的伤口，你也是从这里翻墙掉进来的。”他将窗子推开笑笑道。

    我放下包袱，走了过去，除了院子里的草木比从前更加旺盛，这里却一如当初，“谢谢你。”我转身对他道。

    “不早了，你也早点儿休息，事情来得突然，我却也来不及准备，那边的柜子里是我昨晚回来便吩咐人连夜赶制的几身衣裳，你先穿着，看看合不合身，回头我再命人过来给你量尺寸，再多做些，你先将就一下吧。”他道，又想起了什么说，“这里我没有配伺候的丫头和奴才，有事，便吩咐管家，他会帮你安排。”

    “陆公子！”我于心不忍，可还是不想骗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出宫想做什么。安歌，我不怪你利用了我，只是你能在艰难的时候可以想起我，我还是很高兴的。你想做什么，便去吧，我不会阻拦你的，只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他对着我淡淡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陆离！”我赶忙叫住了他，“谢谢你。”我道。

    “你早点休息。”他只是微微侧头，我依然能看到他嘴角勉强的笑。

    陆离刚走，我却没什么心思休息，我打开陆离说的那个衣柜，从里面找出了一身赭石的半臂衫，换好了衣裳便灭了屋子里的烛火从后墙翻了出去。从长乐坊出来一路向西市赶去，到了燕子楼外，食客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我前脚刚迈进燕子楼，店里的伙计便上来赔笑，“哟，姑娘，这个时辰了，咱们该打烊了。”

    “我不吃饭，我找人。”我道。

    伙计又陪笑道，“姑娘，您也瞧见了，咱们燕子楼哪儿还有什么客人啊，都吃完了，回家了，您呐，还是回去再打听打听······”

    “福安，去那边看看收拾好了没有。”小遥正巧下楼查看楼下情况，便将与我说话的伙计支开。

    “我要找你们掌柜的。”我看着小遥道。

    “姑娘这边请。”小遥侧身为我让开一条路。

    “姐姐，故人来访。”小遥让我再外候着，她进去通报。

    “故人？什么故人？”攸宁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我没时间走这些过场，推开跟前的小遥，自己进来道。

    攸宁一看是我，忙给小遥使了个眼色，小遥赶忙出去关了门。

    “你怎么······”她不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我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安和失踪了。”我开门见山道。

    “安和？”攸宁对于我的事情还没闹明白，却又被另一件事情搞得更蒙了。

    “鱼小鱼，就是鱼小鱼！皇上命他出宫办事，可已经一个月了，他都未回来复命。”我又道。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到他。”我道。

    “你凭什么以为我能找到他，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她走到我跟前挑衅道。

    “凭他身上那块钟山的瑾瑜，凭，你喜欢他。”

    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直接，但看到我此刻的态度她也该猜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转过了身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套衣裳扔给了我，“你穿那个太显眼了，换上这个，跟我连夜出城！”

    我接过衣裳看了看道，“胡服？”

    离开长安城已足有三日，攸宁说她只能感到那块玉佩微弱的气息，大致是在长安城的东面，然而我们赶了三天的路，她却又说是在南面，就这样，我们就又朝着南边走了几日，我看着我们走去的方向却越来越觉得不安，那是朝着南海的方向，是鲛人族隐居的地方。

    然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长安城仅仅几日后，大明宫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宫变，一下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太和九年十月，王守澄死于宅第，李昂此时决定趁着形势大好，将宦官集团一举铲灭，遂当即决定由郑注挑选几百亲兵，趁下葬王守澄全部宦官去送葬时，将他们斩尽杀绝。而李训自拜相之后，便已与郑注势不两立，他以中外呼应为名，任命郑注为风翔节度使。凤翔地近京师，京兆三辅之一，是一个军事要镇。并在郑注出镇去风翔搬兵之时，背弃两人曾经的约定，即将于十一月二十七日，王守澄在浐水下葬时，由李训奏令宦官中尉以下都去送葬，郑注奏请以亲兵护丧，到时命亲兵人人手持白梃，怀揣利斧，并以利斧砍杀宦官，使无遗类。却与李昂商定改变原有的计划，提前动手杀尽宦官，再逐走郑注。

    于是李训举户部尚书王璠为太原节度使、大理卿郭行余为宁节度使，希望两人在赴镇之前，先召募若干兵卒，助除宦官；又以京兆少尹罗立言权知府事，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刑部郎中兼御史知杂李孝本权知御史中丞，由他们罗致一些吏卒以诛宦官。

    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朝于紫宸殿时，金吾大将军韩约奏报左金吾仗院内石榴树上夜降甘露。李训等建议：天降祥瑞，又近在宫禁，皇帝宜亲往一看。于是，李昂前至含元殿，命宰相和中书、门下省官先往观看。官员们回来，奏称疑非真甘露。李昂乃再命宦官神策军左右护军中尉仇士良、鱼志弘等，带领宦官去察看。

    仇士良等至左金吾仗院时，见韩约惊慌失措，又发现幕后埋伏了武装士兵，慌忙退出。李训等本想以观看甘露为名，将宦官诱至金吾仗院，一举而歼灭之，然而被仇士良等人提前发觉，致使整个计划失败。

    仇士良带领宦官退到含元殿，迫使李昂乘软舆入内宫。李训急呼金吾卫士上殿保驾，一面攀舆高呼“陛下不可入宫”。金吾卫士数十人和京兆府吏卒、御史台人约五百人登殿奋击，宦官死伤数十人。但这时宦官已将李训打倒地上，抬着李昂进入宣政门，将门关闭，并在殿内高呼万岁，朝臣一时惊散。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等人不明真相，退到中书省等候皇帝召见。

    宦官挟持李昂退入内殿后，立即派遣神策军五百人，持刀出东上阁门，逢人即杀，死者六七百人。接着关闭宫城各门搜捕，又杀千余人。

    李训见事不济，脱下紫衣，穿上绿袍，出宫单骑奔，自称遭贬，逃入终南山佛寺中，投奔了僧人宗密。李训逃走后，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郭行余、罗立言、李孝本、韩约等人先后被捕，遭到严刑拷打，被逼自诬谋反。

    而彼时终南山佛寺的僧人宗密欲藏匿李训，被僧徒劝阻。李训无奈，只得逃往凤翔，结果在盩厔被仇士良的人擒获，械送京师。李训担心自己被宦官折辱，对押送者道：“得我者能得重赏，你不如携带我的首级前行，免得被别人夺取。”押送者于是将李训杀死。

    十一月二十三日，宦官将李训的首级献于太庙，又将王涯、贾餗、舒元舆腰斩于兴安门外。

    而事发之时，郑注正率亲兵五百人赴长安，途经扶风县境之时得知李训等人失败，当即返还凤翔。仇士良得知郑注行踪随即派人携带皇帝的密敕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诛除郑注。张仲清疑惧不知所措。押李叔和劝张仲清以张仲清的名义用好言好语召来郑注，然后设计退下他的亲兵，在坐席把他杀死，叛乱即刻就可平定！张仲清同意，于是，设下伏兵等待郑注。郑注依恃他的亲兵，因而也不怀疑，径直进入凤翔城来见张仲清。李叔和把郑注的亲兵引到门外予以款待，只有郑注和几个随从进入监军使院。郑注刚刚喝完茶，被李叔和抽刀斩首。随即关闭外门，全部诛杀郑注的亲兵。而后，张仲清便出示皇帝的密敕，向将士宣布。接着，杀死郑注的家眷，以及节度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和他们的同党，总共一千多人。然而此时，朝廷还不知道郑注已经被杀，丁卯（二十六日），被宦官挟持的皇帝被迫下诏，免去郑注的职务和爵位，命令与凤翔邻近的藩镇按兵不动，观察凤翔城中的动静。同时，任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戊辰（二十七日）夜晚，张仲清派李叔和等人前往京城献上郑注的首级，朝廷命挂在兴安门上示众。事后，朝廷还查抄郑注的家产，得绢一百万匹。

    事发不过数日，李昂与李训、郑注原本策划的一举歼灭宦官集团的大计最终落败，宦官大肆屠杀朝臣，朝列几乎为之一空。长安城内横尸流血，狼籍涂地，一片血雨腥风。事变之后，李昂本人被宦官软禁，朝政大权更是完全掌握于仇士良之手。至此，这一场事变终以皇帝李昂的失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