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真疯假疯

    柳老五被送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柳老五穿的也是医院常用的病号服，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推开窗户就能开到楼下，看到四周。

    这里真的是一直盛传的那个372，那个神秘的精神病院，那个研究所吗？

    虽然自己对372不熟悉，也从来没有进来过，也虽然不敢过问打听组织内的事情，可是偶然的机会还是听到那些小鬼【组织新进人员】和一些有后台比较硬的老鬼们私下里谈论过，碰巧被自己听到。

    他们谈及的时候，那都是非常小心的，也是不敢深入细致多谈的，虽然只字片语，但是还是从语气，口气中，大概能猜测得到几分。

    到了那里，可比地狱的手段厉害，根本不是什么瞎传的用电刑，打镇定剂，服用抗抑郁药之类的。组织里曾经有人犯了事情，忤逆了上边，不是处死，而是被送到了372结果活蹦乱跳地去，回来的时候，就和一具没有灵魂的活尸一样，完全就变成了傀儡和机器。主人不下令吃饭，傀儡连动都不动一下，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比杀死他，还要恐怖。

    李二，自从进来后，不怎么跟自己讲话。

    从位置上来看，自己住的病房应该是二楼或三楼。门并不是上锁，或有密码锁，铁栅栏之类的，门口没有警卫。过道里很少看到人往来。医生护士是固定的上午，下午，晚上，共三次到病房，拿个什么文件夹，上面也不知道记录了什么。每一次来的时候，给三样东西：一杯牛奶【或果汁或清水】，两种不同的胶囊各两粒。不过这不是饮食，早餐，午餐，晚餐都送到病房的。楼下草坪上偶然能看到有病号服的人在散步。

    柳老五虽然不知道警察或组织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医生护士给的东西总是不怎么对路的东西。本来打算那三样东西都不吃，甚至早餐午餐晚餐也不吃的。

    可是一天行，总不能熬啊。

    你看那李二，无论是三样东西，还是早餐午餐晚餐每样都干干净净地吃掉了。

    自己认识的那个李二是蛮精明的人，虽然不怎么显山露水的。自己心知肚明，李二是装疯想进372，到底为了什么，也弄不清楚。

    不过现在，连自己这么精明，也弄不清楚了。这李二是真疯了，还是装疯。

    说李二疯了吧，可是看着那么文静；说李二没疯吧，可是这里是372，什么样的人能瞒得过372，什么样的人能逃得过372，逃得过组织之手呢。

    房间里有很多书，还有一台电视机，不过电视上没有新闻，只有动画片，医院的介绍等。

    从第一顿药没吃，到第二顿的时候，李二就有意无意地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红军不怕远征难，敢把皇帝拉下马。同志哥，牙祭是要打的。

    你再问他：啥？

    他半天没个反应，一动不动，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有时候，就在那里，一个人自己玩。怎么玩呢？角色扮演。左手扮演一个人，右手扮演一个人，自己还扮演另外一个人。一会儿左手斗右手，一会儿右手斗左手，一会儿左手跟右手打，一会儿自己还在中间做和事佬。

    有时候还自言自语：有鬼，有鬼，有鬼哦。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吗？好怕，好怕，好怕哦。嘘，别怕，别怕，别怕。革命又不是请客吃饭，哪有不流血牺牲呢。打倒牛鬼蛇神，坚决保卫党中央，坚决保卫毛主席。坐飞机啦，上天啦，我飞喽。飞啊飞，飞啊飞。找啊找，找啊找，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个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再见！

    那边还在自言自语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直愣愣地出现在柳老五的面前，一动不动，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柳老五看。

    然后就突然蹦出来一句：不许动，举起手来。你这个狗特务，狗汉奸。我代表组织，代表党，我我我，枪毙你。说完还比划一个手枪的姿势，打完了还往他的嘴上吹了一下。然后又哈哈哈哈地跑开了。

    一天都不知道要折腾多少回。

    柳老五都闹不清楚，警察或组织为什么要把自己和李二关在一起，到底是把自己和李二当诱饵，还是李二监视自己，或者自己和李二互相监视，或者李二自己都是被监视的对象？

    有时候，这个李二，还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就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老五，你来啦。我好想你啊。你这么长时间都到哪里去啦？怎么也不来看我。我好孤独啊。你们都发达了，发财了，也不分给我一点。就剩下我一个穷光蛋了。老大，老大呢？

    正说着老大，李二忽然就指着门口，一脸兴奋地说：你看，你看，老五。老大来看我们了。老大，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啊。客气什么啊？来就来了呗，还带了这么多东西，瞧你满头大汗的。来来来，快放下，休息一下，喝口水。哎，老五，你哑巴了。怎么见到老大就跟见到鬼一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对不起老大了，有没有？对不对？鬼，鬼，鬼鬼来了，老七来了。不不不，老七，你别来找我，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杀你的。你去找杀死你的人，救命啊

    然后就见李二飞快地躲到了他的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屁股漏在外面，就跟鸵鸟一样，只顾着头，不顾屁股。

    柳老五什么也没看到。

    从良心上说，李二跟自己往日无缘近日无仇。就是那王小七，也完全可以不杀的。要不是组织的命令，杀了他或老大他们全部，又什么意义呢？

    现在这李二，原本是很正常的一个人，结果弄成了这样。别说想从这里出去，就算是有活着出去的一天，这一辈子，就全完蛋了。

    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的疯子，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只是疯子自己不知道而已。

    还没等走到李二跟前，想去安慰安慰他的时候，这个家伙，忽然跳了起来，眼睛发亮，说：哈啊哈哈，你上当了。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不然死啦死啦地。国军兄弟们，赶紧投降吧，共产党解放军优待俘虏。美军官兵们，再不出来投降，老子就要拿杀死你们啦。哒哒哒，突突突。哦，革命胜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