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善恶不亲亦相安，贤愚皆私岂无欺？

    云上无劳虚无根，富贵无限心无珍。多贪何求平安日？不足常拭岂泯尘？

    如果杜家兄弟四人思念恩师仅仅只是以及私情而已，其实这天下思念龙莲婴的岂止他们？

    首先就是宁浩聪，他很清楚自己今时今日的修为和功法确实已经世间罕有！但如四个同门师弟师妹一样，自己五人都是从拜师那一刻就被其用自身灵力打通了天脉筑基！

    根基虚浮倒是可以通过自己后天刻苦用功补足，可是他们四人在最后几年一直跟在师父身边，所学到的深奥功法恐怕已经不是自己能比的了。只叹他四个皆天资平平，难有大成。

    可也因此宁浩聪不免怨恨师父偏心、自私，怕自己学会了他的本事会超过他，所以才对自己藏私！所以如果能招揽过那四人来，除了多了四个强助之外，自己更能从他们身上得到许多精妙奥义，岂非如虎添翼？

    而且，当年宁浩聪可是万万想不到那个孱弱的小师妹居然会有一天长成今日这般的天姿国色，据传说就算不见得能美过昔日师母，倒也可称惊世骇俗了！

    而实际上如果不是始终找不到那帮缩头乌龟，宁浩聪早就想把四个人抓回来省事了。只是他的想法除了立场有别，和凌景林那种弱敌强己的想法本质也是异曲同工！

    对凌景林来说，他心里的不满非常多！当年在师父的促使下收了还是太孙的皇甫承信为徒，但其一向没把自己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之后居然连问也没问自己一声，还毫不避讳的当众另拜修载旭为师，令自己乃至师门颜面扫地。

    不过当时就凌景林自己也认为修载旭终究会成大事，竟然还仗着这种尽是羞辱的虚荣屡次三番的与师父相悖。

    但谁都没想到，修载旭居然会一败涂地，自己虽然之后尽力讨好师父。可如果不是云墟城已经外强中干，而且自己好歹还有个当皇帝的徒弟做靠山，那老不死的怕早就杀了自己了。但就算如此，多年来自己软硬兼施，真假百般机巧就是再也没能得到师门的任何高妙功法！

    同时，如今狗皇帝自以为已经坐稳了他的半壁江山，却反而怨自己无能为他统一天下，礼遇早就大不如前。

    但凌景林自己何尝不想建功立业？但一来老不死的就算明显力不从心，却即不肯传授功法，也不肯退位让贤，搞得他如今地位不上不下，左右为难，表面上掌管师门，其实与长工无异。

    但如果细算的话，龙莲婴身败名裂有历海潮的落井下石之功，也有宁浩聪的忘恩负义。自己充其量只是同门间关系疏远，如果能把龙莲婴的四个徒弟拉拢过来，即可以打击那些自己的对头，也能增加自己的实力！

    但现在，凌景林最担心的还是那些不知所踪的半数同门，如果他们哪天突然出现，往小了说连老不死的掌门之位都悬，往大了说恐怕这人间都要翻天了。

    诚然，宁浩聪和凌景林心里多少都存有畏惧或担忧，就是钟傲峰、太乙真人和精悟等幸存的云墟城高手，以及怜君的快意城余党，还有本真院等那些昔日曾与龙莲婴一同赴战的人！

    龙莲婴当年突然离奇失踪，那些人到处寻找，而且百般质疑朝廷和江湖对龙莲婴的评判。后来他们也曾和江湖中人或者官方发生过冲突，但渐渐的就没了消息。

    宁浩聪和凌景林都知道彼此皆曾到处派人去打听他们的踪迹，但始终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他们都知道那些人必然多少怀有些龙莲婴往日的遗留辅助，早晚肘腋之患。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派出过何止千百密探往魔界，却终究没有一人生还。

    渐渐地以他们自己处境，只能想象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和魔界同流合污，否则早就反攻人间给龙莲婴平反雪恨了。而且无论对外如何，他们彼此间总有摩擦也尽量避免大举生事，主要还是担心被魔界有机可趁……

    十七年，对普通人而言绝非段日子了。一般的人在十七岁的时候多数都已经成家了，对修仙练道之人如果没能真正渡劫证道，修为高的也能达到个两三百岁的寿命，他们如今的年纪才是修行的黄金时期。

    不过对他们四人来说，这十七年到处寻找师父下落，顺便行侠仗义，但对自己修行丝毫不敢怠慢。只是除了最小的鬼莹，三个当师兄的进步都比较迟缓！

    说到底他三人终究天资有限，龙莲婴当年就已经对他们明说过。至于鬼莹昔日她终究年幼，虽然天生聪明，却不能拔苗助长。只是传授了很多精奥功法，让她记牢，日后功力够了自然可以修炼。

    十多年来鬼莹对三个师兄到不曾藏私，但天分这个东西实在是不讲理，大家一起练，鬼莹练成了好几种，但三个师兄在最初的那门功法也才刚进门。

    时至今日，鬼莹虽然年纪最轻，还是女子，但功法修为却都已经远超师兄了！但她性情平淡，素日里就算有事只要师兄们能应付，她也向来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拜祭过昔日牺牲的人们，四人仍旧流连山中许久。但与其说是身在故地追忆往昔，实际上只不过是谁也决定不了下一步到底该何去何从！

    漫步到一处山坳，眼见风动处一片枝叶飘摇，其中深处似有击水声传来。那并非单纯风动引起的水流拍击石岸声响，而且四人十七年来也多次往返，都不曾发现过那林中有溪流瀑布之类。

    一时兴起，四人相觑之下便直接走入了林中。直到看见一面高约三丈的石壁耸立，那击水声便自后传出。

    四人交换了一下颜色，想这里终究曾为蛮荒通道附近，若有什么余孽残存倒也不奇怪，可还是要及早铲除后患为妙！但绕两边去看，这石壁绵延似乎很远，而且很像是围城一个圆形。

    当下，四人便直接跳上了石壁，才发现这果然是像口井，又似极大水缸。可虽然外延很宽大，但往下看却完全黢黑一片，深不见底。

    见此四人一时也不敢妄动了，鬼莹释出灵识尽量往下探察，却发现似乎也不是很深，虽也不浅，只是并没感觉到有什么生气动态，可那击水声又如此清晰的进入耳中。

    四人中杜朋向来有些急脾气：“这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去看看……”

    三人听了一怔，还没来得及阻拦杜朋已经跃了下去。三人虽然心急，可也没其他办法，只好紧紧盯着下面，准备一旦发觉危险马上就去救人。

    好一会儿过去，三人都不免有些焦躁了，可杜朋却突然跃出来浑身湿透，坐在边沿上大口喘气！

    “下面水太深了，我根本潜不到底……”

    略一思索，黄锐问：“二哥可见到什么特别东西？”

    “这个，我也说不好，似乎最下面有光似的，可我真是确定不了！”

    四人里还是鬼莹修为最高，只是性格有些内向很少会发表意见。杜家哥俩儿老大忠厚，老二虽急躁，可也都是实在人。黄锐虽然谈不上多聪明，可最细心，所以基本上遇到事都是由他最后决定。

    此时黄锐思量再三说：“且不论下面是什么，总是看清楚心里才踏实。不过这井如此深，二哥潜不到底，咱们也都不见得能行。小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鬼莹听他问，想了想说：“当年初上蓬莱，慕容前辈曾经送给我一颗避水珠。不过效果也还是看持有人法力高低，我没多大把握！”

    “这倒无妨，只要能避水一时，咱们用水遁尽量到底，至少看一眼再说……”

    五行遁术在玄门之中仅仅入门功法，四人自然都会。当下四人便施展水遁术投入井中，待见三个师兄都显有不支了，鬼莹当即施法送出避水珠，立刻形成了一道桶状，四人落到地下发现确有光源。

    眼见周围水势又快复归了，黄锐当机立断，招呼两个师兄一起用剑破开洞底。而才挖了几下，四人便同时感到下面一股巨大吸力，猝不及防被吸了下去。

    等四人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黢黑的山洞里，空气颇为潮湿，往上看如同隔着一面水晶的另一边水光涟涟。

    而此时那击水的声音更加明显了，就更是直接入耳。黄锐当即施法唤出一点火光，当先往洞内走去，三人紧随其后。

    原来这山洞虽然宽大，可其实并不特别深，才只转了一个弯，就见到个两丈方圆的小水潭，而水潭中此刻有一人腿粗细的大蛇，被四条很粗的铁链绑住，另一端分别穿过四块巨石，又在外练成一条。

    四人见此颇为诧异，杜朋愕然问：“好大一条蛇，恐怕早就成精了。莫非是因为在外为祸，被不知哪路高人收服囚禁于此了？”

    他所言只是常理，但见那大蛇虽然很虚弱，却似乎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更加猛烈挣扎起来。见其突然昂起头，扭动身体，带动铁链在水潭激起的声音，正是自己之前听到的。

    此刻，鬼莹注视了那条大蛇许久，眼见其竟满目是泪，极其的悲痛之色。不由得一阵浑身发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却不知到底为何！

    倏地，黄锐手指引火光照向大蛇头顶，似乎可见有两块略微凸起！

    “不！不是蛇，是蛟！你……难道你是……”

    三人也同时想到了什么，皆是即激动，又悲痛！

    杜朋已经忍不住拔剑去砍那铁链了，阵阵火星迸起，他手中的宝剑虽非神器，总也是当年龙莲婴亲自以灵力开光，可连砍十几剑，那铁链居然丝毫无损。

    鬼莹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跑过去搂住舌头颤声问：“你……你是娇娇吗……？”

    大蛇很勉强的张着巨口点头，但却过于虚弱，这一个动作都已无法支持，连鬼莹一起带倒在水潭中。

    只恨：一朝窥道心向极，失意未尽反成奇。本欲相侍永不悔，奈何苍天无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