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往事若梦忆犹深，斯人成魇岂只憾？

    杜朋独自和两个男人交手，但也才不过十来招对方就明白自己远不是敌手了！

    随即年纪稍长的男人跳开大叫声“住手”。跟着拱手问：“请恕在下斗胆询问几位高姓大名，师出何门？”

    四人听了面面相觑，自知在江湖上身份不免有些特殊，尤其是师父本不便明说。但反之其实自己四人十多年来的一切行动何曾有过丝毫掩饰？而且起码就算只看功夫，无论这两家人是好是歹，其实自己也不用畏惧分毫！

    想归想，但江湖上向来不乏多事之人，若丝毫不明对方来历往往也不会真的毫无避忌！

    “我四人不过闲散天涯客，平素遇事打抱不平而已！你等若想报复或者如何，大可去找帮手，我四人绝不会逃！”

    那两人对视一眼，明显颇为踌躇之意。而从他们神情中看似乎不想奸邪之人，可却又明显有什么难言之隐！

    半晌，那年长之人礼貌拱手：“四位！我等隐居此地多年，其中颇有些情由不足为外人道。但我观四位并非奸邪之辈，因而若蒙允可请到设下一行，容在下解释一二……”

    四人通过刚才杜朋与之交手已经明白不用有什么担心，而且从表面看两人也确非奸恶之徒。世上因为种种原因隐居避世的人自来多有，也许人家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一定，或者是因为自知动手没有便宜才只能打算坦诚相见，自己倒是不用太过多疑！

    当下，四人跟随来到那年长男人家中，见其告诉妻子带孩子去邻家稍待，转回来关好门窗。转回头对四人拱手说：“我观四位年纪虽轻，但皆一身正气，当属侠义中人。但此间隐情确有极多不便为外界所知，我多少也能想到四位心中疑忌。但我可以告诉四位中间这位孤弦叟绝无任何束缚，只是他的确不愿与外人交往，因此我两家很早之前开始便相助他平日的衣食琐事。其实四位在此也有多日了，凭四位修为当可了解此间并无如何禁制束缚？”

    四人听了也都暗感没错，凭他们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如果真有什么禁制力不会没有感觉！况且先后两次听到孤弦叟的弹奏，虽然长短不一，曲调迥异，可却都是一气呵成的，由此可见其人性情确实不很寻常，而且也不是收到什么拘束的情况下会有的情形。

    黄锐所以起疑，只是因为看到了小女孩去拿了那银子交回乃母，可如果真是这两家人一直在照顾那孤老生活，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本来黄锐一开始就不觉这两家人像是坏人，此时想通一些事情，态度便缓和了些：“也是在下等一时冲动冒犯，还请两位仁兄原谅！”

    两人连忙谦逊，黄锐沉吟又问：“其实我等也只是之前偶然听人提起了这位奇人，一时好奇才想来见识一下。说起来在下对于琴艺乐理虽只粗通一二，可自觉见闻倒也不少。只是平生所见技艺，才能可以相比这位高人的，普天之下恐怕也难寻了，不知我们可有幸一会高人真面？”

    两人听了脸现踌躇，疑惑，似乎那位孤弦叟与外人的疏远恐怕不仅仅只是性情的原因！

    “还请四位见谅，孤弦叟为人性情孤僻，即便是我们两家，平日也只是孩子去给他送饮食衣物，我们四个大人也不是能随便见他的。所以此事恐怕……”

    如果真的相信了对方，见或不见倒也没什么特别。而且黄锐为人向来宽容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可今天也不知为何，心里就是觉得非常、非常想见那孤弦叟一面！

    就眼下情况，那两家人的本事很一般，如果黄锐四人非要干什么根本没有威胁。只是人家言行礼貌谨慎，自己有什么理由胡来？况且如果人家真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一时冲动若是坑害了无辜岂非更加罪过？

    转念间，黄锐微微一笑：“两位显然乃是有见识的人，我觉得彼此没必要非得效仿世俗伪饰。在下师兄妹四人行走江湖已非一日，自问从无妄为劣迹，纵然两位真有什么隐衷，说来也许我们还能相助一二。若是两位不信，这是在下长兄杜宾、次兄杜朋，在下黄锐，小妹鬼莹，也许两位说不定也曾听过我四人名姓……”

    一听他自保家门，两人突然都呆住了！黄锐倒是不会奇怪他们因为自己四人感到惊奇，可看他们的神色似乎并不是被自己的名气唬住，反而很单纯只是意外，而且有种似乎“是谁不行？怎么偏偏是他四人？”的感觉！

    杜宾也看出两人神情有异，当即尽量语气礼貌的拱手说：“两位！在下三弟所言非虚，我们也不会过分强人所难。实在不行只要容我四人到前辈门前问候一声，若是前辈不肯相见，我们也绝无怨怪二位之理……”

    连人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只是互相交换眼神，好半天都没答复。

    杜朋性子最急，一时忍不住也说：“两位，不过只是见一面罢了，真有如此为难么？大不了就像我大哥说的，我们自己去求见，若是前辈不愿意见就算了还不成？”

    鬼莹平素对外人基本上不会开口，可是为人向来是很精细的，心思通透比黄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使个眼色，黄锐会意：“两位如此为难，我等原也不该再过分苛求的。只是如此看来那位孤弦叟恐怕并非只是单纯的性格孤僻而已！且以在下愚见，经过适才一番交手，不少人都看到了，恐怕很快就会周遭就会传开，日后怕是也难免会有些麻烦。孤弦叟是否愿意赐见如今也不太重要了，只是两位或者该想想自身日后的安危了吧……？”

    两人一听果然脸色大变，原本在此生活了十几年，村里人少又都是忠厚质朴，他们并不曾显露过会功夫。可经过刚才一场交手，虽然短暂，可恐怕已经保不住秘密了！

    半晌，那年长男人颇为懊恼的长叹声！只一声叹息就能听出其心理的纠结，让四人心里不由得感到内疚不安！

    “四位啊！原本若是旁人想见一见那人也许并不要紧，可偏偏是你们，日后是福是祸着实难料了，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愿你等自己终不后悔才好哇……”

    “大哥，这……”不等那人说完，年长男人摆摆手：“算啦，或许这也是天意，但无论如何咱们也要准备搬家了……”

    四人听得都是即诧异，又不安，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好奇心居然搞得人家要背井离乡那么严重！

    当下，四人跟着两人走到中间的小院中，另一边的两个妇人和孩子也守在了门口。

    那男人并未敲门，只是推门便进，四人在后迎面就是一阵酒气逼人，都不由仅仅蹙眉。

    往屋里看摆设也都很简单，一桌一椅外，就是张木床，以及桌上晦暗粗糙的古琴，一方砚台，半块墨和非常普通的纸笔。床上此时正向里躺着灰布长衫的人。从背影看年纪似乎也并不很老，起码头发虽然蓬乱，但却并无白丝，只是十分的粗糙，毫无光泽。

    黄锐眼尖首先看到了那张古琴，屋里光线虽然昏暗，可细细打量之后仍旧忍不住一声惊呼！当即一把跨过去，颤抖着双手抚摩琴身。其他三人似乎也看出了，满面惊骇的齐齐看向榻上之人，都感觉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不久，床上的人似乎也察觉了房中多了外人，缓慢懒散的轻轻坐起来，惺忪着睡眼看向诸人。

    四人定睛看，那蓬乱粗糙的头发遮住了整个额头，颏下及胸长须也明显没怎么打理过。那极其瘦削的双颊，凹陷的眼窝都证明这个已经很久没正常的生活过了。

    一开始四人完全认不出其面貌，可渐渐地凑近光线去仔细打量，岂非正是自己四人苦苦寻找了十七年的师父龙莲婴？

    四人当即一齐跪倒床前，痛哭失声，两个在门口也不由得潸然垂泪。可床上的龙莲婴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宛若不见不闻，只是抬着下巴冲着门口两人，半天才吐出个“酒”字！

    年长男人听了赶忙出去隔着篱笆墙从妻子手中接过瓶酒回来，龙莲婴双手握着酒瓶仰头就往嘴里倒，直到喝完长长吐了口气，跟着就心满意足的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又睡了！

    四人此时心里充满了惊喜和恐慌，对所见情形只觉匪夷所思，根本无法理解……

    半晌，那年长男人才缓缓说：“四位！事已至此，要难过也不急于一时了。倒不如先冷静下，容我告知详情可好？”

    四人一听皆感有理，毕竟眼前所见事情实在太离奇了！十七年过去了，四个人心里都曾设想过无数种与师父重逢的情景，甚至连最终只能见到一堆白骨都想到过，可即便那样也要让师父入土为安。

    可是当年的龙莲婴什么样？天赋绝世，但最举世闻名的，还是惊世骇俗的绝色容貌！并且龙莲婴因为从小就是在云墟城青瑶殿中长大，直到二十岁一直都是在一群女人中长大的，因此举止斯文，气质恬淡，就算是杀人的时候也不会特别粗犷的形态！

    尤其是他平日就算是奔波四方的时候，对整齐和干净也总是有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这自然也和他从小生长的女人堆里有关。并且当年的他可是滴酒不沾，根本就是非常厌恶酒的味道。以至于直到今天，不仅黄锐和鬼莹，连杜宾和杜朋哥俩早年是喝酒的，之后也都至今滴酒未沾了。

    可此刻所见，不由得让四人心里回想起了当年的事，没想到对师父的打击居然沉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刹那间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四人再次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