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常闻普世少良善，未知诸般隐难言。

    孤弦叟的两个邻居明显已经很习惯维护这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了，当然也早就习惯了日常所见。从孤弦叟出名以来，像今天这种络绎不绝为求词曲的景象，当然也有连续多日很多人等到中午也没出现一点声音的情况。

    而最初也曾经有过死皮赖脸，甚至仗势欺人的，但最后种种原因都碰了一鼻子灰，所以人们也终于明白除了等孤弦叟自己兴起，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动弦。于是，几天所见的这种规矩也就渐渐形成了！

    而此时这四个年轻男女，身上都配有兵器，而且也还都是修道中人，所以立刻就引起了那两家人的注意。

    闲步尘世各种各样的奇人异士必定不会少见，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情景在四人眼中也司空见惯了，自然明白不该贸然打扰别人的生活。

    当下，黄锐向两家人微笑颔首，算是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只是随便经过，当即转身往外走去了。

    路上，杜宾沉吟说：“老三，你看那两家人是什么路数？”

    黄锐缓缓摇头：“我也拿不准，不过他们的修为只是一般，而且都是拖家带口隐居在这荒山野岭中，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不过他们明显对那位孤弦叟保护之意很重，我对此倒是很好奇！”

    鬼莹一听笑问：“莫非三哥方闻妙趣，也忍不住技痒了么？”

    “哪的话？小莹可别取笑三哥了，刚才那位孤弦叟虽只草奏一曲，但也可见绝非浪得虚名。此老不仅技艺娴熟，而且单一时灵光之作便那般精妙，可见本身天赋也是超人一等！就我那两下子，哪敢去人家那班门弄斧……？”

    杜朋向来是最活泼好动的，对新鲜事最放不下，总是想弄清楚，但此时却一直只字未发，倒是让人感觉奇怪了！

    “二哥！你怎么了，直到现在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看看三人，杜朋沉思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可却又好像想不明白。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你们有没有觉得那琴音有些熟悉……？”

    三人听了都是一愣！黄锐沉吟说：“二哥！我所记得的乐谱虽然不多，可基本上对各大名家风格倒是也都略知一二。刚才那一曲风格非常独特，绝非抄袭前人……”

    摇头打断他，杜朋似有回忆之色说：“不是！我说的不是曲子，而是最开始调音的声音……”

    三人听了更是诧异，想起最开始那刺耳的噪音简直就是煎熬，怎么也不觉得熟悉！

    “你们再想想，老三，你难道也一点都没察觉？小莹，你也好好想想……”

    看他说的似乎真香那么回事，三人都暗暗搜索记忆。倏地鬼莹灵机一动，惊愕的看着三人，可却又是满脸的不敢相信！

    “二哥！当年师父用的可是仙琴，虽然因为灵力受损导致音色尖锐。但如果只是一般的琴质低劣，或者只是其人性格古怪随手拨弄，会发出那样的声音也并不奇怪吧？”

    杜朋皱眉看着三人，摇头说：“不行！我心里始终觉得不对头，反正咱们既然已经来了索性不忙走，好歹如能见一见那位高人也算长长见识如何？”

    黄锐有些犹豫说：“话虽如此，可看今天那架势，恐怕孤弦叟真是不易见到的。加上万一引起那两家人的疑忌，也不太好解释……”

    “老三啊，你怎么这会儿脑袋突然不转了？今天见不到明天再来，了不起就多等几天，按听说的那些求曲的可不都三天两头来，咱们就看看情况再说呗！”

    三人也都觉得并无不可，反正自己也左右无事，这山野间幻境清幽宁静，那位孤弦叟的技艺也的确是世间难得，多听听也是不错！关键是，既然提及了师父也确实让人难以就此舍弃不顾了！

    当下，四人便在进村口的一间小客栈住下，条件虽然简陋，但胜在还算干净。

    就这样，一连三天四人每天一大早就赶去，可每次都发现终究还是有人比自己早到。可这三天孤弦叟的房中再无一丁点声音传出来过，四人不由想莫非那孤弦叟非得等一百二十两银子花完了才会再动弦？不过他们虽然每次都和所有人一样失望而去，但却成功的引起了那两家邻居的注意！

    四人到不惧怕什么，只是实在没必要无谓惹上麻烦！

    又过两天，一早起来杜家哥俩和鬼莹相见之下却不见了黄锐，谁也不知他去了哪，什么时候走的。虽然奇怪，但想凭他的本事和谨慎也不会有什么意外，说不定是起得早先去等孤弦叟了。

    而三人才出客栈就看到黄锐从村外回来，而且身后还背着一张明显很新的琴，不由颇为好奇！

    黄锐只一笑，也不多解释。当即四人便和前几天一样来到了孤弦叟门口，只是这次并未靠近。哪里已经又挤满了人，而且两家邻居也马上对自己注意上了。

    想头一天来的时候，孤弦叟弄弦抚琴大约是辰时将末，而今天已经将要午时，门口人们也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多有些依依不舍的准备离开了，可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噪音！

    有些人还未走远，一听赶忙又都跑回来。只是今天的曲子和之前明显不同，音色凄婉哀愁，如泣如诉，听得人心情低沉，好像一下子勾起了心底最悲伤的回忆似的！

    不过也不知是否弹完了，这曲颇短，戛然而止，可门外好歹也有数十人却无一人想起叫价。一来是多数还沉浸在曲调里，二来这些人多半是风月场中而来，自然不免会考虑拿这种引人落泪的曲子回去想赚银子不是开玩笑吗？

    人们面面相觑，都显得颇为失望，可见这些人中的确没几个是真为了喜好音律而来得。

    忽然有人高声说道：“在下岳麓人士鲍环，久仰老师技艺精湛！今日有幸得闻妙音实感福分匪浅，特奉薄银二十两略表敬意，如蒙允准若可一睹老师遵范，实乃凭生足慰了……”

    那鲍环恭敬的走进院子里将一个大元宝放在地上，仍旧一躬到地。而如此也只是房中扔出个纸团，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等了会儿，那鲍环满脸失望的又拱了拱手，才低头捡起纸团珍而重之的抚平折好放入怀中而去。

    人群终于散了，那一大元宝还孤零零的摆在地上。好半天孤弦叟的房中仍旧毫无动静，四人远远看着颇为奇怪！

    可此时那两对夫妻明显更加警惕的看过来，略一转念，黄锐当即摘下背后的琴，盘膝坐地调了几个音节，缓缓奏出一阵云淡风轻的悠扬韵律！

    那两对夫妻彼此对视半晌，交换了一阵眼光并未有什么行动，大概是以为四人可能只是喜好知音，并无恶意，因此渐渐放心了！

    而黄锐对于音律说实话谈不上多精通，只是从小就听父亲弹琴，后来师父和师母也时常消遣，好歹也算耳濡目染技艺娴熟，算是半个行家也不为过！

    只是手艺终究和能力有区别，黄锐也就是技法不差，但真正能完整演奏出的曲子也不多，想随行而作更加没那本事……

    不言而喻，黄锐只是想凭以琴会友引出那位孤弦叟，但终究太高估了自己！而见那两家的男主人相伴走来，黄锐当即停手站起。

    双方走进，那稍微年长的一位男人拱手说：“数日来四位每天皆至，可见确为曲中知音！只不过如果四位是想见我们那位邻居，容在下奉劝一句还是打消此念吧！多年来用尽办法想见他一面的人数不胜数，而我见四位皆非常人，想必不会强人所难吧？”

    杜宾听了忙拱手说：“两位大哥切莫误会！我四人只是日前偶闻此间有位高人雅士，一时好奇前来，绝无恶意……！”

    未等他说完，黄锐忽然截口：“敢问两位大哥一声，既然是道门同道，却在此荒野之中保护一位古老奇人，那彼此倒是沾亲？还是带故呢？”

    两人一听相对皱眉，连杜宾也感奇怪！黄锐向来稳重，本不会随便如此开口言语逼人。

    果然，那稍微年轻几岁的男人冷笑声：“阁下以何立场在此质问我们的私事呢？”

    黄锐听了毫不相让的针锋相对：“在下虽不知那位高人身份，但两位举家若是卫护孤贫还是道义中人。可如今看来，却更像只是因私自肥，巧取豪夺之辈，未免有些过于卑鄙了！”

    两人听了也不由一怔！原来是黄锐忽见那个小女孩跑到孤弦叟院中捡起了元宝回家交到了母亲的手中，所以突然想到这两家恐并不是在保护那位孤老，说不定正是他们在联手囚禁那位高人为自己牟利！

    两人对视一眼，也明白了他所想，年长男人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几位是想打抱不平喽？”

    杜朋虽不明根底，但深知师弟绝非无事生非之人，当即怒斥：“仗着几手把式竟就为非作歹，欺凌无辜，简直丢进了我道门颜面！今日大爷若不教训尔等，岂非枉称侠义？”

    眼看他说完便要上去动手，那两人中年轻的一个不甘示弱便也还手。

    可很快那年长男人心知此四人皆非泛泛，自己可绝非对手，转念当即叫道：“且慢！请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