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执念最磨折，何苦强道学？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冰心散人和龙莲婴是师徒关系，并无任何血缘，但二十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与生俱来般的亲情！所以当孩子终于要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一刻，慈母心中的不舍和担忧怎会少得了？

    “婴儿！你长这么大连青瑶殿的门都没出过几次，江湖经验更是丝毫也谈不到。这是师父的错，以前师父只想让你在身边好好照顾，却忘了你总有一天会长大，要自己去面对人生！但现在说这些也都晚了，世途险恶，你只有一切务必要多听你精悟师叔和大师姐的话，不可以再像在家这么任性了，知道吗？”

    原本龙莲婴之前下过一次山之后对外面的世界不无向往，但连日来提到外面时人们的表情，不是因为自己哪点不符合要求被数落，就是一大堆的叮嘱唠叨。虽然龙莲婴心里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却也已经把他心里的憧憬消磨殆尽了！

    “师父！其实本门那么多弟子，也不在乎多我一个。既然那么多麻烦，不如我就不去了，留下陪您好不好？”

    冰心散人心里的不舍比徒弟更多，但她却更清楚徒弟从小命格不同寻常，加上天赋异禀恐怕必然承继着某种使命！况且古往今来没有谁的人生可以依赖别人去走完，迟早都得自己面对。如果自己此时心软，对他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婴儿！你记住，你已经长大了，师父也好，别人也好，谁都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时时刻刻保护你。现在也是你该出去闯闯的时候了，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算遇到什么挫折，对你未来的人生都将是无比宝贵的经验！”

    龙莲婴也看出来撒娇这次是不管用了，而他虽然懒散、任性，终究还是愿意听师父话，不希望惹她生气的！

    下山路上，龙莲婴始终没精打采的。直到山脚凌景林忽然转回头来一脸堆欢说：“龙师弟！其实你虽然头次下山，但早已名扬天下，正该四方游历一番。此去晚香镇也未必真会他有什么事，不如和师兄一起南下。南方的湖光山色，风物人情可是另有一番情调的哦……”

    龙莲婴听了还未及回答，岳绡当先接口：“凌师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此番下山前我等也曾受师门差派，岂敢中途改变方向？各位且请先行一步，我等自会尽快赶来……”

    凌景林脸上写满了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当即诸人就在山脚分道，而此时还未到午时，离宿头还晚着呢！但龙莲婴一副腻腻歪歪、萎靡不振的样子，而且程欣茹一下山也马上飞鸟出笼一般吵着这要看看，那也要逛逛，岳绡和郑铎对视一眼也着实无可奈何！

    当下五人便且入城投栈，着实玩了大半天，转天一早才上路。

    精悟此行本就是受冰心散人和太乙真人相托，还有师兄妙卜真人的嘱咐。加上他自己想来也很疼惜这个弟子，所以路上就常给他讲些世事典故，一来潜移默化让他对世事多谢了解，二来也不至于太闷。

    在岳绡和郑铎看来，起码就教育龙莲婴这件事上，精悟可比自己师父强多了！前者从来都只是关怀备至，无限柔情！要是不知内情的人如果没见过龙莲婴，光凭冰心散人就难免会认定她必然会教出个败家子！而太乙真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大半时间都是到处闲逛，开开玩笑，偶尔会严肃的讲些冠冕堂皇大道理，连他自己的徒弟也没几个真当回事的！

    而再看精悟，从始至终一个字的道理规矩都没说过，只是用讲故事的方式引经据典，讲古比今，然后总结性的阐述某些结论。龙莲婴并没像上课一样的被动记忆，但此时心中必然多少也都有了印象，日后但凡有相似的经历总会事半功倍！

    而对精悟来说，一个已经二十岁的人，虽然性情还稚嫩，但心智已成，现在才想起来教育显然晚了，一味的教训更加会只能让他反感。倒不如当闲话给他讲述世间百态，让他去通过经历悟道！

    其实如果是别人，精悟也未必会这样做。还是因为他深信龙莲婴天赋聪颖，才认为日后可以水到渠成……

    这一路上龙莲婴有精悟拴着还算安稳，程欣茹自己一个人虽然兴致颇高，但也难以持久。岳绡和郑铎相对比较辛苦，二人都是各自门下的首座大弟子，又是向来对弟、妹爱惜！索性一早就料到路上有这俩孩子不会轻松，所以倒也不太意外！

    眼见再赶不久本就可以到了，但龙莲婴突然吵着累了，非要休息，偏程欣茹也跟着起哄。见此，精悟心想反正快到了，何苦急在一时？

    待到夜里那俩熊孩子都睡了，精悟把岳绡和郑铎叫出门来：“你们师父托我同行之意，想必你们心里有数！但无论我们防范多严，这世间尔虞我诈，步步荆棘你俩多少是明白的。茹儿呢年纪还轻，但女孩儿终归是好一点，可婴儿绝不那么简单了！要知道，他虽不谙世事，只不过是未曾涉世而已，但他是何等聪明之人？稍加时日见闻广了一切皆不足虑，但我却也恰恰担心这一点！”

    岳绡听了不禁奇问：“师叔此言何意？”

    “哎！殊不知世间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岂非十有八九都是绝顶聪明之人？而你们若非自幼受到师门严格教导，试想初出江湖时会如何看待这时间？可婴儿无论才智、功法都乃不世奇才，他若能像你们一样牢记师门教诲自然是天下大幸，若反之日后又该如何？”

    “师父！我想您多虑了吧？婴儿虽然任性了点，不过他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精悟摇摇头截口：“岳师侄！普天下大奸大恶之人并不少，但他们之中又岂是每个人生下来就都无恶不作？我担心的就是万一婴儿日后经历的艰险太多，遇到的悲苦也多了，谁也无法预料他的心境会如何变化啊！”

    两人听了对视一眼，心知精悟所言半点不错。这几天精悟给龙莲婴讲的故事，忠良枉死，奸佞当道，世人多愚，即便不能说是古往今来的常态，可面对这些仍旧坚定本真，守住所谓大义，并且成功匡扶正义的人，有过吗……？

    精悟说这些不只是臆测，因为他这几天里可并不只是给龙莲婴讲故事，更是在细细观察他听到那些故事后的反应，觉得很不乐观！并且有些事他虽然不是刻意隐瞒，但作为长辈也确实不便对晚辈开口。

    自古以来向往成仙成神，长生不老的人数不胜数，近百余年更是因为灾难不断让无数人走上了这条路。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当然更多的主要还是生存的艰难迫使很多人走上了这条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路。

    但真正像很多人嘴上说的那样，是为了维护正义，保卫苍生才走上求仙之路的，即便真的有也只是凤毛麟角而已！

    这只是事实，没几个人不明白，但确实很少有人能坦然说出来。

    可对任何人来说，善恶往往不过一线之间，一般人或许不必太苛责。因为他们虽然创造不出多少真能造福世人的东西，即便为祸作恶也深不到哪去。

    但对于龙莲婴这样几乎可以说举世无双的天赋来说，他此时的心境对于日后的言行都必然至关重要，绝非无关痛痒。何况，就算只以私心来说精悟也绝不愿意看着本门中这个自己最疼惜的弟子日后有所闪失！

    归根结底，精悟的意思就是告诫他们对龙莲婴无论是教育，还是放纵，都必须拿捏好分寸。而不管适当的劝导、善诱，也要多关心他心思的变化才是关键！

    岳绡对此自然牢牢记住，而且也知道师父，自己乃至师妹们平时对龙莲婴的确太过溺爱，但如今不得已自己也只能去充当那个非得有人干的讨嫌角色了！

    一早上路，不久即到。郁芳亲自领二子郁欢、郁盛还有独女郁爱出迎。

    诸人分宾主落座，这笼香阁虽已今非昔比，不负盛况。但在方圆百里之内，还是最殷实的一方富户。

    修仙之人早就不会贪图口腹之欲了，不过几道乡间特色菜肴虽不算多精贵，几人也吃的津津有味。可原本当初郁芳献计让出行弟子分成两路，知情的都只当是借口。却不料此刻郁芳才说那借口乃是事实，晚香镇上发现妖气已经有多年了。只是从未发生任何损伤，所以郁芳也不好意思麻烦人。

    但妖气近年越来越重，虽然没有损伤发生，可始终也是毫无迹象可循，终究难免让郁芳耿耿于怀！

    精悟听了心下了然，知道郁芳是不好意明言求助，但若一般人来了也无济于事。所以他趁机把龙莲婴借来，希望可以凭他天生至强灵力找出那诡异妖力的来源。

    心中暗想这位郁师兄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但精悟也想若是有必要大家同门帮忙也是应该，因此也就没点破。

    几个年轻弟子关系虽然不远，但终究还是初见。尤其郁爱也是年轻女孩天真活泼性子，和程欣茹一见便极其投缘，带着大家到处游玩。

    晚香镇原本是凭万株夜昙盛放的奇景闻名天下，但自从天地灵气消弭，盛况已失。不过笼香阁还是遍植奇珍，花团锦簇。

    云墟城风光固然极妙，但晚香镇又另有一番情调。其更能引年轻人感到新鲜，开怀！

    郁爱正逐一为几人介绍家中珍品花卉，忽然龙莲婴“咦”了声。几人才一愣，只见他忽然伸手生生将圃中水塘内一朵开得最艳的，足有海碗大小的莲花连根拔起！

    而几人正又惊又气，更诡异的事发生了。因为龙莲婴手中的莲花居然在抽搐，还发出了悲哀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