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千丝万缕人动情，疏不间亲欲无比。

    青松城里欧阳府外，此时一个肩扛巨斧，高大雄壮，满脸虬髯的大汉正在耀武扬威！

    众人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面前人的相貌也不由有些惊讶！

    而自从听说龙莲婴杀了萧鹏飞，郑铎已经及早回报了师门。事实上谁都了解一个事实，就是即便龙莲婴并不是人们眼中的绝世天才，只是一个普通的云墟城弟子，甚至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江湖人，他的人生中也很难避免夺取别人的性命！

    然而身在云墟城的师长心里有数，最近一段日子龙莲婴的命星变化明显，但无论精悟，还是明镜殿首座妙卜真人都完全无法解读其中真谛。

    也就在郑铎回报龙莲婴第一次杀人之前不久，精悟先一步赶来说龙莲婴的命星又发生了变化，一句话的功夫证实了他平生头一次杀戒。

    如果只是龙莲婴自己的变化，既然不免杀人，而且杀的也不是无辜，日后多注意他也就是了。但与此同时中天群宿忽然全体暗淡，北方魔星躁动活跃，天心灵脉都产生了微弱的反应，这实在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情况！

    但冰心散人，太乙真人他们能做的，只有在发掘出龙莲婴命星本质之前，告诫同行弟子尽可能避免龙莲婴动杀机。

    但此时欧阳家门外他再次顷刻间就断送了数十条性命，根本没人来得及阻止。甚至就是没有人看得出他是如何动手，都反应不过来！

    此刻郑铎生怕再有麻烦，当即抢先上前拱手招呼：“云墟城云龙殿弟子郑铎，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凶汉满脸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呸！什么东西？也配问老子名号，立马让龙莲婴滚出来，做老子斧下亡魂……”

    没等郑铎再说，龙莲婴已经飘然而至。但郑铎了解的岳绡当然也都知道，所以一出门三姐妹就有意把师弟围在了中间，但却还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

    凶汉神情比她们似乎显得更惊讶！因为他也同样丝毫搞不懂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我就是龙莲婴！”

    “哼哼！老子乃是……”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想死就动手吧……”

    龙莲婴当然不懂什么江湖规矩，而就算懂也不会当回事！不过事实上面前这凶汉还真不是一般人。

    当今人间江湖云墟城虽然名义上还是别人口头的江湖第一修仙门派，但自从百年浩劫之后他们对南方已经极少涉足。而从神传宗崛起之后，南方江湖更加没什么人还记得起云墟城。

    神传宗实力强大是可想而知的，但其内部结构仍旧异常神秘。除了一些分堂头目，神传宗对外等级最高的就只有三大总管。被龙莲婴杀掉的萧鹏飞，就是其中之一。

    而论本事，别看龙莲婴杀萧鹏飞好像太简单了，可实际上萧鹏飞可并非无能之辈，即使还谈不到与云墟城首座同等，但如凌景林，郑铎等却万万不是对手！

    每个人都知道，正因为三大总管的声望和本事已经足以在南方江湖肆无忌惮，所以神传宗确实也不需要更高的人物出面。

    可萧鹏飞的死，消息很快就传回了神传宗。虽然没被多当回事，但神传宗的人不少觉得这个面子丢不起！而此刻这凶汉，便是总管之上神传宗十三武圣之一，其本事自然要高过萧鹏飞！

    龙莲婴也能想到这个人各方面大概都要高于萧鹏飞，但却不觉得对自己会有什么不同！因为从一开始，其实对方在自己眼里就只是一堆肉罢了！

    果然，当凶汉就那么像座小山一样轰然倒下的时候，脸上还写满了不可思议，所有眼睁睁看着的人一时间也几乎魂飞魄散了！

    龙莲婴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走回了欧阳家，所有人骇然相对。就算明知道龙莲婴厉害，可那么大一坨人又不是气吹的，怎么就死了？

    而郑铎过去查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一个如果不是十分仔细实在看不到的小孔在其口鼻之间，但这是什么功法？

    如果是一般时候，这场凶杀虽然看起来很无聊，但一定会被广为传扬，不过此时此刻所有人却好像莫名默契的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到杀或死。

    这一夜静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没几个人真能踏实睡着。

    欧阳府毕竟富甲一方，占地很广，园林陈设也都很有特点！龙莲婴趁着晚上清净，独自漫步其中。双手背后，左手手指轻轻揉捻着右手食指指尖。

    他心里很疑惑，从杀萧鹏飞开始，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他将一个腰牌捏成一团砸死了对方。但龙莲婴自己心里有数，那致人死命的一击无论力道和速度就算自己未必做不到，可绝不是当时自己随便一抛而已！

    细细回味，龙莲婴似乎感觉到自己在发力的同时，十指指尖似乎同时射出了一道自己没能控制的劲气，当时连他自己都有点怔住了！而欧阳府外，他同样感觉到指尖一道独立的气劲游走体内，几乎是自己完全不需要费事，只凭想象那道气劲就会自行运转，杀起人来简直有点……

    最后杀那凶汉的时候，龙莲婴也是在尝试以十指暗中出手，果然根本没人能看出他是如何动手的。

    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龙莲婴除了可以感觉到，但控制不了多少积聚指尖的气劲外，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想不明白，龙莲婴只能回忆自己此行经历。但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就只好再往前回忆！终于，从自己第一次离开师们开始，唯一可疑，而且自己丝毫无法了解的情况，就是“神谕岛”！

    当时龙莲婴发现岛中石台上的小孔，也是好奇伸手指去试探，当时他只觉得好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但那时候神谕岛就要覆没，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仔细考虑。之后并没有任何特别事情发生，他也就渐渐忘了此事。

    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莫非是有什么东西自小孔中钻进了自己手指？难道是神谕岛上无数亡灵，有哪个趁机借自己逃出生天？这不太可能，就算是云墟城上代掌门人月山真人那样的高人，都没法抵抗神谕岛禁制消失的轮回引渡……！

    闲逛着，龙莲婴偶然经过一个院子瞥见其中一个老者正坐在石凳上自斟自酌。

    走近一看，老人正是欧阳重道！

    “深夜间老先生还有如此雅兴，难得啊！”

    见到他，欧阳重道并未表现得很吃惊！更加不会责怪他作客家中乱走的失礼，当即礼貌颔首：“真仙不也是很乐于这番静谧？不知可有兴趣与老朽小酌几杯？”

    龙莲婴也不客气，当即便坐下对面。他从未喝过酒，此时将欧阳重道递来的酒杯凑唇便饮，可马上就都吐了出来！

    “呸！呸！呸！好辣……”

    欧阳重道见了也略感意外，不禁失笑问：“莫非真仙从未饮酒？”

    龙莲婴听了奇怪反问：“怎么会？可是，这是酒吗？”

    “那真仙曾饮过什么酒？”

    “嗯！在家的时候，大师姐会给我喝些桃花酒，杏花酒，还有梨花酒等等……”

    冰心散人和岳绡她们哪会没事让龙莲婴喝酒？以往那些花酿不过是辅以良药补身，便告诉他是这种那种的酒！

    欧阳重道一听便也明白了他的确不曾喝过真正的酒，但总不能当面说那都是把你当孩子哄而已！

    “仙家佳酿自皆精品，老朽俗人这等粗鄙之物是无法相比的……”

    他话说的虽然客气，但龙莲婴却感到奇怪，当即又端起酒杯在唇边沾了一丁点，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也没所谓！

    “老先生！有件事我心里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真仙有话请讲，老朽绝无相瞒！”

    “嗯好！我是觉得今天你虽然坚决反对大公子与那位端木小姐的婚事，但心里似乎还是愿意的？”

    欧阳重道听了一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声：“哎！真仙既可洞悉人心，老朽也无谓隐瞒！的确，平心而论端木芸是老朽看着长大的，即使端木耀也从小就是善良耿直之人！”

    “既然如此，老先生又为何如此决绝？”

    “因为他们终究是端木清明的儿女！此人艰险卑鄙，昔日贪生怕死不惜与我家反目成仇，将两家数代交情弃之不理。真仙请想，我欧阳重道一生光明磊落，岂肯与此等小人为伍？”

    轻轻点头，龙莲婴缓缓说：“可端木耀亲自把妹妹送来，又那么诚恳，老先生……”

    “真仙见谅！请恕老朽直言，真仙灵力天赋，洞悉人心真谛，但却于人世百态所知太少。”

    看龙莲婴点头认可，欧阳重道才又说：“端木兄妹为人品行纯良，这一点老朽绝不否认！而且老朽身为人父，又岂会真愿见到亲生骨肉痛苦必胜？可有些时候……，这么说吧！假如有一天我要为惨死幼子和当初被那两家杀害的同门，亲友报仇，真仙认为他们二人究竟该尽义？还是尽孝？一边是长子，一边是幼子，同样都是老朽亲生，真仙觉得我难道可以忘掉哪一个？”

    龙莲婴还是听得有点似懂非懂：“那老先生的意思，其实如果大公子真的不顾反对，您……”

    不等他说完，欧阳重道轻轻摇头：“真仙，老朽从始至终都不曾反对过啊……”

    龙莲婴一愣！老人苦笑声摇摇头：“老朽不是说过，如果他真要娶端木芸，那就离开我欧阳家。真仙通透，若他二人真的可以离开是非远走天涯，岂非也可就此摆脱两家的仇恨？老朽虽不敢自诩高明豁达，但倒也并未奢望过养儿防老！身为人父，养子成人乃是本分。如今他既然已经长大成人了，老朽也并非要他如何回报，那他要是可以过上自己的踏实日子，老朽只会感到欣慰！”

    “那老先生此番洞开仓储，散尽家财，莫非是为了……？”

    “不错！每个人的人生势必都要自己去亲自经历，面对，人生大事老朽也希望他可以自己决定，那样就永远不要后悔！其他那些世俗教条，说到底老朽生来清白，自问平生磊落，什么养老送终，老朽认为大可不必！只要他能一生坦荡做人，不负家声也就对得起祖宗了……”

    龙莲婴看着老人，听着其肺腑，心里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他对世事所知虽然有限，但也明白世俗亲子之间归根结底就是个迎来送往！

    甚至说来不太好听，但孩子对父母大多时候岂非根本就是个使唤工具？就算师父对自己多么宠爱，时至今日思前想后日后如果自己要报答，需要去做的事也根本不会考虑自己是否真心愿意！

    人活着毕竟没有多少是真可以让自己去选择的，但假如可以希望，自己如果也同样有父母，比起来自己岂非也更希望他们能像欧阳重道一样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