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风花雪月本小愉，可叹幻梦附淫肠！

    这次出门的目的虽然就是为了让龙莲婴多谢历练，增长见闻，然而也必然没人愿意让他沾染太多世俗！但世事岂会尽如人意？眼下神传宗和南国朝野的种种现实摆在眼前，遭殃的气质这三城百姓？

    别说郑铎和岳绡，就算现在是太乙真人和冰心散人在恐怕也没办法对龙莲婴把事实往好的方向去解释！

    不过目前来说他们七个人还是决定有始有终，救人到底，龙莲婴也顾不上去思考什么世事真谛。

    最终欧阳重道将家产和仓储全部分发，毕竟数万人聚集在一起也只能是任人宰割，倒不如各安天命，至少一定有人能逃过危险，也不至于因为嘴太多被拒之门外！

    可事实上结果如何并不难想象，既然身为人族，此时此刻无论他们走哪个方向，唯一的终点必然只能是北国。

    临别之际，龙莲婴看着欧阳父子三人，感到一种温暖却又哀伤的情绪！平生头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在欣赏一个人，就是欧阳重道！老人的豁达、明智虽然龙莲婴现在认识的人还不算多，但也觉得天下间恐怕没几个！

    分别之后，龙莲婴等七人还在九嶷山中留了两天，主要是为了防备神传宗的追兵，可以为灾民们挡一阵。不过两天过去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这却让人不由奇怪了！

    可无论如何这总不是坏事，继续走自己的路，心情也好了很多……。

    百余年前，西方雷音释家开始传入中原，发展并不很快。但如今在中原释家也算形成了一股风潮，信众与日俱增！

    江都历来都是繁华所在，即使人间百年浩劫时，这里也未如其他地方那样灭顶之灾。

    二十年来风调雨顺，如今江湖更加是罕有的繁荣富饶。而在龙莲婴来说，人类生存的大环境并未因此有什么区别。不过江湖地方的繁荣，生机勃勃也的确是他一路走来不曾见过的。

    进城之初，郑铎让所有人都更换了服饰，装作是外出投亲的一家兄弟姐妹。这一来是龙莲婴和莲花的外貌实在太引人注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量避免意外。另外神传宗在南国势力强大，走在街上连官差见到信徒都显得唯唯诺诺！

    自己等人虽然不会害怕什么，但实在也没必要惹上太多无谓的麻烦！

    进城投栈，连日来的辛劳疲惫难得能在如此舒服的环境下休息让人首先心情就舒畅了很多！而龙莲婴自从一进江都城，就很想看看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郑铎和岳绡也觉得龙莲婴遇到了太多悲怆事故，能感受一下人世平静也是好事！沐浴更衣，稍微修整了一下莲花需要回到水中修炼，六人便往街上而去。

    已是未时过了，街上的人川流不息，琳琅满目的风花雪月也正当时，龙莲婴游目四顾着实觉得有点看不过来！

    街景炫目，色彩各异，时时处处都彰显这天下名城的风华。而龙莲婴眼前所见，心里却不禁感慨同人不同命！这里的人和那些灾民到底有什么不同？但遭遇却又何其迥异！

    远远就听到一片人声鼎沸，数不清多少人在推推搡搡。稍微打听一下，原来是江都城内正举行文会！

    郑铎以前也来过几次江都，因为他是听说过这“文会”的。原来是起源于十年前，由江都首富华韵所创。而华韵本乃南国名士大贤，其上两辈都是朝中重臣，他本人也曾位列三公。

    致仕还乡后华韵即是为了妖冶情操，也为了提拔人才，邀集江都名流一同创办了一间“琳琅馆”！大家尽力将所藏，或大力搜罗名士学问典藏期间，每三个月还召开一次文会，向来不乏闻名而至的天下名流名士。

    最初的文会便只是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自三年前开始，才渐渐有了修仙之人比试法术！

    这是因为华韵有一独女华珍，自幼体弱被乃父送到了邻近秀芳阁拜阁主玉音散人为师。而这位玉音散人在江湖上倒也是位成名人物，原本的秀芳阁本来是以医术驰名，法术并不很高。但玉音散人可谓秀芳阁创立数百年来第一奇才，除了祖传的医术，还将本派法术精研提高，四十多年来将秀芳阁带领在江湖上也占有了一席之地。

    三年前华珍十六岁时，在文会上大放异彩，不仅因为其容貌出众，文采高超，各种杂艺也都非常精通。尤其是在音律和制香上，可谓尽得乃师真传！

    而华韵便为了爱女也开始在文会上邀请一些修仙学法之人参与，本心所想只是增加些趣味。所以一般比试法术也都是在音律，制香等等技艺上体现。

    此时六人远处观看，听着人群中指点介绍在座名士。别人龙莲婴倒是没什么兴趣，但华韵父女旁边的一个少女，却让他们颇为意外！

    他们都认识那个少女，而且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此遇到寿安王府的小郡主，皇甫灵！

    郑铎等人虽然意外，但想王府郡主闲极无聊到处凑热闹并不值得惊奇，何况名士之间也向来喜欢和权贵打交道。

    但龙莲婴很清楚皇甫灵修为极高，功法超群，至少自己这几位师兄师姐是比不上的，所以她在这恐怕不仅仅是凑热闹而已！

    此刻会场中正有六个人在各自伏案作画，通报名姓也都是南国有名的画师。而六人中龙莲婴不用多说，云墟城从来也不是刻板的修行法术，对各种学问颇多涉猎！

    其实云墟城虽然被称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多半还是由于历代祖先的积累，至少当今江湖上掌门和各位首座也谈不上天下无敌。不过若是说起世间博学，天下间恐怕还真找不到个人能相比精悟真人！

    此时场中六人各自挥毫泼墨，相继完成作品，便有侍者过来将画作挑起悬挂。

    看上去那六副画作倒也都的确颇见功底，只是其中到有四副侍女像，多少有些乏味，甚至俗气！

    另外两幅其一是副“暮光荷塘”，月下盛放的莲花显得十分静谧淡雅，却又不失娇艳，再为潋滟池水烘托更见意境！

    还有一副“绝顶临渊”，气势磅礴，笔力雄浑，可见作画之人当是心胸宽广之人！

    按照龙莲婴几人看，暮光荷塘与绝顶临渊可谓各擅胜场，非要分出优劣也只能看各人喜好！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偌大的会场何止数万人之众，但却竟没一人关注两副画作，所有人都在各种模样的对那四副仕女图品头论足！

    龙莲婴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但郑铎等几人却因为刚才见过数万灾民的苦厄，再看着尽显人间风花雪月的场景多少有些恍惚！

    而接下来的情景更加让人惊诧！只见四副仕女图一阵光晕闪过，画中女子竟相继走出来对着众人眉飞色舞，搔首弄姿！

    原来自从一年前开始，江都城中新开了一间文房店铺，店主也是个修仙练道之人，研究出了一种奇妙的墨汁，可以使画中景物活现。虽然时间并不很长，但立刻就风靡了江都内外。

    一时间，“仕女图”也成了几乎所有人作画首选体裁，毕竟风流同好。

    渐渐地四个女子如烟似云般渐渐飘散，重新回到纸上聚拢复形。别人倒是没觉如何，但龙莲婴不禁暗暗蹙眉！

    岳绡看到轻声问：“婴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龙莲婴微微沉吟，凑近师姐耳边悄声说：“有魔气……”

    岳绡听了一惊！当即四面张望，可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料想龙莲婴既然这么说，就绝对不会有错。当即和几人对视一眼，大家都暗暗戒备起来。

    此时会场极其喧闹，大半明显是为那四副仕女图起哄的讪笑声。尤其那些明显衣貌吊儿郎当之流，简直与这文会格格不入！

    龙莲婴对这会场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而是暗自释放灵觉去试探各处，同时暗暗向皇甫灵传音，但她却宛如不觉，毫无回应。

    龙莲婴念头飞转，暗想这位郡主年纪虽轻，但可比自己精明多了，料想她在这必有原因，此时或许不便回应自己。

    江都城中的文会一直以来都是以公诸同好的形式开展，参加的人无论年纪，无关有名与否，只要能在会上显示手段日后便不愁不能出人头地。所以来参加此会的人十有八九是抱着一鸣惊人希望来的，而此时台上那四个仕女图画师明显都志得意满的样子，而另外两个则是满脸的轻蔑不屑之色！

    人群中到处可闻窃窃私语，有的是在品鉴玩味。有的则明显外行醉翁之意，当然也有些显然上了年纪在落寞哀叹！

    近处一个枯瘦老人叹息着喃喃噫语：“如此斯文扫地，尽赴庸俗谄媚，此后天下还有谁愿勤恳苦读？”

    周围听到的人有的暗暗垂眉，显是同感。也有的轻蔑讥嘲，闲言碎语。

    置身其中，龙莲婴心里忽然闪过个念头。都说万恶淫为首，若有朝一日世人都变得一心贪恋颜色，那天下间还谈何风骨志气？

    而恍惚中，龙莲婴又看向那副暮光荷塘和绝顶临渊！心里似有所悟，当下却不便说什么，只暗暗去窥伺人们大同小异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