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憧憬可无惧，回首皆是憾！

    突然见到三个修为超强的人物，龙莲婴虽然意外，，但他本身就灵力远超凡俗，所以还不至于特别惊奇！哪怕人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所想，也只是实力差距而已！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起了戒心，因为他似乎感觉对方自己没有恶意！可关键是他不能确定这种没有恶意的感觉，是自己的感受？还是对方刻意展示给自己的假象？

    “公子此刻心中很多疑惑！不过老衲以为这些倒不急于一时，因为现在对公子来说还有比满足好奇心更重要的决定需要去抉择！”

    “哦？在下洗耳恭听！”

    “前不久老衲曾收到过观天和尚的传信，公子是否已然拒绝了雷音庇护之意？”

    冷笑声，龙莲婴淡淡点头：“在下平时懒散惯了，贵教法度极严，我自认为难以适应，又何必贸然去做害群之马？”

    雷禅虽然没理由听不出他的讥讽之意，但并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只是平静点点头：“人的信念虽然可以互相传导，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公子绝非一般世俗，命当异数，非应时任谁也难以断言。不过也正因此公子身上的变数难免极多，不知公子自己是如何看待的？”

    龙莲婴听了好像有点似懂非懂，沉吟半晌：“在下对贵教了解非常有限，不过听闻贵教最讲究因果循环，遵循常理，公理慈悲虽然教义却只修行之末！而我辈修行之人无论自己如何看待，事实必然与一般常人差距很大，不可能凡事皆按常理。至于个人虽然为人看做略有资质，可天性疏懒，也没什么特别贪图。对于所谓命数，自觉随遇而安便是，至少一切结果之前还算能落个自在！”

    “公子是否能够只安于一己自在，视天下苍生罹难而不顾？”

    听了这话，龙莲婴忍不住心底一股莫名怒火燃起：“难道我就理所当然以一己去担当普天下众生的报应？”

    听出他的语气不善，但雷禅仍旧非常和蔼：“若果真如此呢？”

    “哼！有世间苍生陪葬，我倒也可不惜一命！”

    “令师也可不顾……？”

    龙莲婴沉默了！如果不是为了师父和各位师姐，就凭师门此时的情形早就让他对这世间片刻也不愿停留了。而自从听到百余年前莲无芯的故事，他心里对这个世界更加是可以说没有丝毫留恋！

    况且虽然他一直刻意不去面对，但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恐怕不会能轻易救出师父和同门，而且也不见得能避免被牵连到目前的大局之中……

    “在下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如果能护佑恩师周全，自然万死不辞！但若真有什么所谓命定的运数，其实在下个人是否愿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沉吟片刻，雷禅神情凝重问：“听起来公子似乎并不太满意被命运束缚！那么，如果可以有机会让公子超越三界，不归轮回，是否可以忍心舍弃饱受磨难的世间众生呢……？”

    龙莲婴听了不由暗暗一惊！虽然并不是随便可以去期待的，可雷禅的言外之意在龙莲婴这种人的反应无疑就是指向一个“玄化境”的传说。

    超越三界，凌驾造化轮回之上，永享无尽自在，单纯只是想想都让人感觉无法拒绝的诱惑！毕竟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相比之下什么世间众生？就是自己一生一世又何足道哉？

    但不管怎么想，那种别说是人，就算普天众神也没几个敢奢想的境界，龙莲婴基本上是不敢去设想的！

    “大师！我并不知道所谓永享自在逍遥究竟是什么样，可我也并不很吝惜自己这条命。但再怎么说命也是我自己的，我找不到任何随便交到别人手上的理由！”

    雷禅微微一笑：“公子！岁月易逝，一念万年。若是自问可以坦然承担一切，自可万事由心，无拘无束！但老衲想说，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除非你真的可以放弃，否则你心里的念头即便成为现实，也必然会存在你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你可懂得？”

    龙莲婴听得眉头紧锁，几句话让他对眼前的老和尚感到非常讨厌！因为他让龙莲婴被迫把一切已经搁置，不愿去面对的事实不得不又全都摆了出来。自己不惜一死愿意去解救师父和师姐们，所以对苍生会有任何影响他也不在乎。但这其中至少有自己心甘情愿的成分，所谓众生是因为自己的希望侥幸得救，还是不幸牺牲，他原本根本不去想。

    “大师如果想如观天大师一般教训，我看不如免了，因为我不太可能让任何人满意，也不自认为有让别人心满意足的责任……”

    挺意外，他的话并没让三雷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或生气，甚至连观天当日的那种失望之色都没有，反而是都脸上露出了欣慰！

    “世人皆知活下去必然需要某种支持，但希望最后却往往总沦于空谈。一个救世主的出现到消亡，期间或有人能感到希望，可终究不过也是一场梦的开始到结束，无数梦的重复而已！”

    “因为人心中从来只有自己，别说什么三界众生，就算口口声声为了后代万世，却从未有人能忍住少享受一点攫取的快感，根本不会在乎后代是否能承担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没错！因此世间的消亡若不可避免，希望就绝非保护和维持，而是存续、再造……”

    龙莲婴听得心里一动，紧紧皱眉沉声问：“大师所言，莫非是要我……”

    雷禅正色点头：“千万年来，再无一人能如公子般接近生命极致。因此若公子对当前世界已无眷恋，老衲深感庆幸。也许再造已无关现世，但明日复今朝，循环往复，与冤冤相报何异？于千秋万代何益？”

    龙莲婴满心疑惑的沉吟问：“但若真如此，待他日三界消亡之时，三位又当如何自处？”

    “尘归尘、土归土，又如何……？”

    龙莲婴此时只感觉一头雾水，凭三雷的实力可以相信他们不是信口雌黄之人。可反观自身，纵然天赋灵力远远超过常人，可望那生命极致境界却何其渺然？

    看他神情变幻不定，雷禅微微一笑：“公子此刻心中疑惑也是正常，但相信迟早总能了然真情。不过老衲对公子如今所为深感惋惜，因此才贸然提醒，勿负造化慈悲，还请三思！”

    龙莲婴犹豫了会儿才问：“敢问大师！在下若想解救恩师和众位师姐，大师可有何提点？”

    三雷闻言皆面现失落之色，长叹声，雷禅苦笑：“公子何以如此执迷不悟呢……？哎！公子灵力天生，普天下无人可比。但那神传宗内修为可胜公子者不乏其人，若是再提到那位神秘的宗主，即便老衲三人联手亦相差远甚。所以，公子自以为又如何？”

    雷禅的话对龙莲婴不失为巨大的打击，根本就等于是宣告他必将彻底失败！可极致的境界或许代表了遥遥无期的永久，但过去的二十年真可以从心里磨灭吗？

    如果不能，永远的自在岂非也必将伴随以永远的内疚，痛苦和悔恨？原本这就是“选择”！但和到底是桂花糕，还是桃酥，却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走出净坛寺，龙莲婴心里充满了患得患失！

    在当前这个世界，他并非没有割舍不了的东西，可永恒的自在却无疑具有莫大的诱惑。更何况，三雷给予他的光明还是实实在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和要求的，完全不像观天那样明显是要拉他入伙！

    疑惑当然很多，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免费，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好处。但回忆三雷的情形，却又丝毫看不出任何欺骗的成分！

    渐渐地，龙莲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世界上的确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获得！观天提出的交易是自己在未来不久，基本可见的战争中为他们去当牛做马。而三雷提出的表面看的确和自己这一生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却也并不只是让自己永远沉浸在对师父的愧疚和悔恨中！

    就像雷禅说的，眼前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一切不过是重复。而当这个世界毁灭了，就会有另一个世界重生，可又要谁去重新创建那个世界？

    龙莲婴并不认为毁掉眼前这个世界有什么可惜，也不觉得会很困难！但如果要背负着重新去创造另一个世界的负担，永远一步一坎坷的走下去！这世界又岂非也是几经生灭了？再重新创造一个，不同样也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到了那个时候，造物主所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岂非比毁天灭地、遗臭万年还要沉重的多？

    不过扪心自问，如果可以彻底放弃这个世道，远离让自己作呕的一切，自己真不愿意吗？而且如果会出现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没有师父和师姐，对自己真会有什么特别影响吗？

    龙莲婴突然发现，如果有一天自己非要不得已去完成一笔交易，宁愿选择观天提出那种现账不赊。至于三雷提出的那种势必要让自己背负到死，而且这条到死的路还那么遥不可及，真的算了吧……

    “大姐！修仙练道如果不是遇到了关乎三界众生的大事，一般是不可以随便涉及凡间琐事的吧？”

    “嗯！通常来说是吧。”

    “那其实修行越高，也就是距离凡间越远，不是吗？”

    “大概……好像……是吧！”

    “众神漠视凡间苍生祸福，如果有机会飞升，大姐你能不能真的永远可以对这世间一切视而不见呢……？”

    “婴儿！大姐的天分有限，能像如今这样证道列仙已经是极致了，飞升离恨天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不过呢，我觉得单以修行来说，飞升成神大概就是我们修炼的极致目标了。可为人济世也是善根，很难神孰是孰非，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可说到底世人遇事多会祈求神明，但神明是否眷顾岂可奢求？”

    龙莲婴听着缓缓点头，他了解人生虽然有很多选择，但看清现实不过只是一个个陷阱罢了。像自己现在这样可以面对真正的天堂和地狱之间的选择，不得不承认已经是非常、非常幸运了！

    只不过，也许错失这个机会自己将要悔恨终生。但这个终生又能有多久？百年？几百年？可如果就此舍弃一切，永恒对自己来说无论如何真的只会是自在、逍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