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层阶如朽木内蚀，层次如云霭穷阁。

    虽然龙莲婴的心里一直在不停盘算着，可烛馨说的话他也听到了！自从龙莲婴离开九重天，陆沁芳表面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变化，但烛馨却再也无法带她入梦了。

    因为自见过龙莲婴之后，陆沁芳就再也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而且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显得如遭雷击一样。

    好歹也朝夕相处了百多年，陆沁芳的心思烛馨大概也可以理解到。说到底其实龙莲婴自己都早就明白，母亲其实并不是憎恨自己，仅仅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而已！

    她认为是为了自己才将父亲逼上了绝路，可她自己岂会不知？就算真是这样，或者一切变个样，莲无芯真能对抗众神吗？

    她被痛苦和绝亡所吞没，把自己掩埋在地洞中百余年，但事实上如果她一直执着于心里的死结，也早活不到今天了。恰恰是烛馨，没日没夜把她带进各种不同的梦境，才使她能逐渐缓解心底的痛苦。

    那烛馨呢？梦魔好歹也是几千年道行的大魔，加上奇能换了别人根本无法企及！可偏偏说烛馨先后追随过两位大神何止亿万年？灵力的精纯就算从开天辟地算也没人能比得上，所以如果面对面动手烛馨固然是不堪一击，但公用了一具躯体之后，梦魔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等着被逐渐净化，取而代之！

    而烛馨继承了梦魔的能力后，看到了无数世间最真实的画面。坦白说，从真正理解了自己处境那一刻，她对莲无芯的确恨之入骨。见到陆沁芳，自然就像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折磨泄愤。

    但烛馨终究是燃灯古佛，还有鸿钧仙祖两位大德蕴育出的仙灵，本性至善至纯，而且陆沁芳始终对一切都是逆来顺受终究让她感到无趣乏味了。

    很久以前开始，烛馨再带陆沁芳入梦就已经只是习惯性的顺便了。就好像看戏一个人总不如两个人有趣些！

    前不久，梦罗汉突然再入地洞。烛馨和陆沁芳才知道其实封印早就解除了。而其实自从龙莲婴集齐十三残灵，莲无芯在世上的所有遗迹都已经消弭了，只是没人注意过。

    而梦罗汉再见陆沁芳的目的，首先说希望她能真正了解自己在世上还有个儿子的事实。她是否真要为自己心里的执念对亲生骨肉不闻不问？

    当时烛馨只觉得很难受，因为她当然知道陆沁芳也许自以为并不在乎儿子，可她的心又能骗得了谁？

    然后，梦罗汉又告诉了她们一件事。如今以神传宗为首，云墟城暗中胁从，整个江湖都在千方百计的想铲除龙莲婴！为什么？其一是魔界大军进犯，没人能不担心龙莲婴终将会投降敌人。

    另外三界空间错乱已久，当然是需要恢复，可一旦恢复了，同时也会出现很多未知的隐患。据传说，龙莲婴就是打通那些消失已久通道的关键，所以目前可以说整个凡间都在想着尽快消灭龙莲婴永绝后患！

    于是，一百多年过去了，陆沁芳和烛馨再入人间，赶赴魔界寻找龙莲婴。

    皇甫锦姝听到烛馨所言不由得惊奇：“这么扯的事居然真会有人相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皇甫依依虽然一言不发，可神情显然也是相同的感受。不过皇甫灵则缓缓摇头：“其实仔细想想，一点也不奇怪！而且，若是站在神传宗和云墟城的立场，这才是最大的可能性！而那些已经心神恍惚，毫无主见的世人，即不能怀疑最有实力拯救自己的两大门派，自己又没什么能想到的见地，随波逐流何足为奇？”

    烛馨点点头，看向龙莲婴问：“你又怎么说？现在的情况你恐怕已经很难回到人间立足了，而且就算你回去，明显你的话也没人会相信。其实梦尊者虽未名言，但他的言外之意……”

    不等烛馨说完，龙莲婴淡淡截口：“据我所知，除了战场上，当男莲无芯所杀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无名之辈，对吗？”

    愣了下，烛馨点点头问：“怎么？”

    “除了骄傲，无非就是觉得没必要。所以像修载旭，历海潮之流，明明彼此貌合神离，他也并未斩草除根。可我不同，我不骄傲，而且对杀人也从不考虑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是挡在我面前的，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唯死而已！”

    把整句话精炼到四个字，就是龙莲婴已经决定要“大开杀戒”了！以前的他只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就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如今更是决心肆意杀戮，谁都无法猜想今后会有多少人葬送在他手上？

    此时陆沁芳缓缓走过来：“你爹用尽力量留到今天，可不是为了让你去肆意杀戮的！”

    冷笑声，龙莲婴挑眉反诘：“那又如何？”

    被他残酷、冰冷的眼神一看，陆沁芳不由浑身一震，一颗心仿佛瞬间落入了无底深渊！

    接着，诸人先后走出了暗宫，明明是被魔气笼罩的魔山，又是在深夜，可龙莲婴呼吸却感到一种极其畅快的感觉！看了眼身边的小胖：“小胖！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哥哥去杀尽挡住我们路的人。普天之下，三界以内，就算是寰宇内外，凡与我为敌者，必杀不赦！”

    小胖听着根本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满脸坚决的点头附和着：“嗯！对哥哥不好，就是对小胖不好。小胖扒他皮……”

    陆沁芳虽然是龙莲婴的生身之母，但其实对这个儿子根本丝毫谈不到了解！而几人中也只皇甫灵和龙莲婴交情说最深的，此刻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他和以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莲无芯最后的警告果然成真了？

    回到客栈，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大家都总算放心了。皇甫灵把发生的事私下告诉了几人，并且还特意把皇甫慕曦叫到一起讲出了莲无芯的临终遗言。

    本以为这些事多多少少会让她感到不开心，但实在想不到皇甫慕曦听完了只是极其平静的笑了笑：“灵姐姐！莲婴的性子你恐怕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如果我去劝他，那可是只会更糟的。所以，我想还是你们自己随机应变，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不妨再说。”

    皇甫灵听了轻轻皱眉问：“慕曦！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哎！说一千道一万，这事首先关乎他的性命，难不成我真的会想当寡妇吗？再说了，她二人且不提，灵姐姐你一直以来是如何对待莲婴的，难道我会看不出吗？我不是要表现自己多伟大，所以想让我让出位置是不成。但如果只是让他多体会一些人间的美好情感，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皇甫灵听得心里暗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夫妻俩的心思着实和迥异常人！

    天刚亮，突然客栈伙计来说有两个人要求见龙莲婴。而相见之下，龙莲婴觉得二人很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而两人一见他当即单膝跪地，往上拱手口称：“参见主上！”

    一听他们说话，龙莲婴突然记起这二人正是自己在寻找残灵的时候在北府雾海仙境遗迹的鬼门关前见过的堕神，日月神将！他们当年为莲无芯打败，从此留在地府受罚，也被剥夺了神格。

    说实在的，两人心里是一点也不服，毕竟天帝虽然可以惩罚所有人，但他自己岂有种去一战莲无芯？

    一百多年守着两扇紧闭，不知是否还有重开一天的破门，日月神将心里的郁结岂是旁人能体会的？直到龙莲婴突然出现，日神将突发一想，觉得自己两人受天帝刑囚怒虺的封印所制无法突破地府，如果封印被打破，说不定可以脱身。

    事情最后果然如他所料，怒虺被龙莲婴救出来，并且于天雷对抗，日月神将便借机突破禁制一路赶往魔界。当他们见到莲无芯那一刻有多惊讶就不用说了，再看居然还有比自己来的更早的太白银星。其实他和俩人一样，都是因为被剥夺神格无法复位。只是太白银星早被莲无芯设下禁咒，一旦脱困就是自动回到暗宫，所以有点不得已的成分！

    而后三人便成为了魔神大人座下臣子，此番随大军征战人间。此时日月神将是奉大军主帅苍冥紫藤的帅令回来迎接龙莲婴，原来苍冥紫藤乃是当年魔界四大高手唯一幸存，也是当今魔界中最年高德劭的名宿宗师！

    当年被莲无芯打败重伤，神谕岛之战都未曾参与，后来更生了隐退之心！可当时的魔界一片破败，百废待兴，他自感身有重任无法独善，只能是继续殚精竭虑的维持。

    直到小胖出现成型，莲无芯借其与魔君塑像可以连接言传身教，对魔界开始了励精图治，大局才渐渐有了起色。

    而苍冥紫藤本心并不甘愿为莲无芯的属下，但一来莲无芯毕竟是魔君的唯一继承者，而且为了整个魔界也别无他法！

    后来莲无芯下令攻打人间，苍冥紫藤虽然奇怪，可也只能听命行事。而这一次听说是苍冥紫藤被莲无芯托梦，醒来后就立刻命令日月神将返回魔界来迎接龙莲婴。

    龙莲婴暗暗苦笑，他知道这次魔界攻打人间，实际上是为了应付蛮荒突然出现。莲无芯还是在想保护人间，可难道他不明白无论成败，这些远征的魔族都势必不免遭到人类的反击吗？

    人类根本不会相信他所作所为是为了他们，甚至如果最后魔界大军将面对蛮荒和人类的两面夹击也不奇怪！

    但最关键的一点，这场苦难又留给了自己，龙莲婴怎会真的好不懊恼？可突然他心底出现了一个让自己都感觉措手不及的念头：“世间既无人信我，我何不以天下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