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阁少女

    第06集天弦八音旧时曲，阁中君仙今何在

    卷伍◎琴心阁少女

    ☆☆琴奴又道“小和尚，你从这里每走三十步，不管路宽路窄，便要往左拐十步。这翠竹林玄机暗藏，不如此走，永远逃不出去。切记，切记！”

    心通心想“翠竹林布局精妙，要不是昨日跟着太阳方向走，恐怕还到不了小竹楼。”

    于是将酒葫芦别于腰上，记着吩咐，恋恋不舍别了琴奴姑姑，朝琴心阁方向隐去。此时正值深秋黎明时分，竹林风逐月影，习习斑驳；心通抬头只望牛郎织女，对河扼腕；偶听两只玄鸭落在竹尖，嘎嘎纷唱。其有诗为证

    《心通夜过琴心阁》

    夜明竹浅敲秋风，迢迢银汉牵牛翁。

    万叶千声总是恨，来年还做不老僧。

    心通直走三十步，再往左行十步，反复如此，果然出了翠竹林。他怕秦含湮发现自己的行踪，故意绕开琴心阁，来到码头。

    卯牌时分，天空稍明，才知浓云密布。心通叫了艘渔船，艄公见他黑巾蒙面，还以为是哑仆。心通正要给银子租船，艄公却以琴奴姑姑高义，曾施药救过他儿子的性命，所以拒收。

    心通寻思“原来琴奴姑姑在邙山地界广施恩惠，行医积德。慨叹自己虽身在佛门，与姑姑相比，相形见绌。”小船顺着柳叶湖水道曲折而进，避开暗涌与礁石。不多时，心通出了湖心岛上了岸，来到邙山脚下的一处最大的酒馆。名曰quot何记酒馆quot。其舍有多豪奢，又有诗为证

    柳叶高阁临江渚，

    佩玉鸣鸾频歌舞。

    画栋朝飞南檐远，

    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

    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君仙今何在，

    槛外湖水空自流。

    掌柜子何老三见是哑仆，欢喜相迎道“哑少爷，你喝茶呢，还是饮酒？”

    心通故意将脸上黑巾掩的严严实实。呜吖乱语，指了指柜台茶壶。

    何老三会意，命手下端来一壶好茶，并道“哑少爷，你平日最喜欢的牡丹全花茶，小的已准备好了，你尝尝味道如何？”

    心通嗯了一声，只闻茶香四溢；抿了小口，只觉心清气爽。吃的口滑，又要了一壶。

    注解☆牡丹全花茶☆：此茶全部采用药用牡丹品种“凤丹白”的整朵花。每一朵花都是伴着初升的太阳，含着晨露时采摘、烘干。此茶来源于洛阳栾川、嵩县杨山等地。

    正在这时，只见邙山上尘土飞扬，下来好几十号人物。为首有三人，并列而行。左首一人满身珠光，金袍玉带，身负宝剑，正是上官雁南；中间是个女道姑，约四十来岁，苗条且高，神风仙骨，手捏一柄镶翠玉拂尘；第三人个子不高，瘦削如柴，披着件红袍袈裟，捻着串佛珠，乃少林寺法泽师伯。心通六岁时，曾随师父法润到邙山翠云峰讲经诵佛，故识得中间那道姑是邙山掌门一叶师太。

    只是当年她尚自年轻，貌蝶腰蜂。十四载匆匆即过，一叶师太如今依旧容颜未老，风韵犹存。

    心通深望，三人身后还跟着数十个人，有的是邙山弟子，有的是名剑庄丁，有的是少林和尚。不移时，三路人马齐齐来到酒馆坐定。

    何老三见一叶师太坐在右首第一桌，笑吟吟地迎了上去，躬身道“小的何三，见过邙山掌门一叶师太。”

    一叶师太指着上官雁南、法泽，对掌柜道“何三爷，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有何好茶仅管上来，等下一发算钱与你。”

    何老三摆手道“既然是师太的朋友，小的怎敢收您的钱。再说我在邙山脚下做生意，全仰仗师太您成全。”

    一叶师太道“你做生意，原本不易，就不要推辞了。”说完从道袍里取出一锭十两纹银放到桌上，道“你且拿去，权当做众人茶钱。”

    这时。心通见上官青云、上官青青和心迟三人坐在右首第二桌，他们中间还坐着一名女子，此人二十七、八岁年纪，道姑装饰，打扮的十分艳骨，风姿绰约，并不逊于上官青青的美貌。

    心通寻思“这女子与上官青云等人平起平坐，估计是邙山派有头有脸的人物。”接着越看越眼熟，暗惊“哦，我知道了，此女乃一叶师太首徒秋月娥。小时候，我随师父去邙山做客，曾经与她会面则个。”

    话不絮繁。

    何老三见一叶师太执拗，不敢不从，怯生生的接了银子。一叶师太接着问道“何三爷。本座想向你打听几个人。”

    何老三将银子揣到怀里，笑道“师太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一叶师太便将玄武使、秦含湮、琴奴姑姑三人样貌说了一遍。何老三思索半晌，道“师太所说的中年妇人我是认识的，至于第一个和第二个人很少涉足这里，恐怕不是咱邙山人，因此不曾见过。”

    上官雁南在旁quot哦quot了一声，问道“为何你单单只认识那瞎眼婆子？”

    何老三道“是这样的。此人在邙山地界可谓人尽皆知，我们这里的人都称她quot湖心老人quot，她就居住在湖心岛上。前年，小的得了痢疾，全靠她老人家施药相救，才得以痊愈。”

    上官雁南道“这么说来，湖心老人可是个大大的善人咯？”

    何老三道“这位爷说的入理，偌大的柳叶湖凡是得了病的，她都免费医治。”一叶师太醒悟道“这瞎眼婆子我也听说过，此人乐善好施，人缘极广。”

    何老三应道“正是。听说近些年，她还收留了两位聋哑人，一个叫聋仆，另一个叫哑仆。他们两兄弟经常来小店品茶饮酒，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问问她的仆人。”说完，何老三瞅了瞅心通刚才坐的地方，但早已空无一人，也不知哑仆跑哪里去了。于是转过头，对一叶师太禀道“刚才，那哑仆还在那桌上喝茶，不知怎地就没看到人了。奇了怪了！”

    原来心通怕上官雁南等人认出自己，趁他们刚刚坐稳叫茶，说话分神之际便已偷偷开溜，藏于酒馆的横梁上。

    心通在横梁上偷听到他们谈话，暗叫不好。心里嘀咕“他们来打听琴奴姑姑下落，恐对她老人家不利。”接着又想“小僧明白了。上官雁南和法泽师伯从少林塔林一直追到邙山。估计寻了三五日未果，只好上翠云峰紫霄观求助一叶师太帮忙。一叶师太对此处的地形了如指掌，更方便寻找玄武使、琴奴姑姑等人。”

    这时，一叶师太听完，说道“有劳何三爷相告。”

    何老三连连拱手道“师太言重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罩着小店才是。对了，但不知你们打听湖心老人所谓何事？”

    上官雁南怕一叶师太说漏了嘴，抢着道“是这样的。少林寺有位小和尚，名叫心通，罹患重病，想请湖心老人救治，因不知道她老人家的仙踪，我和少林高僧一道，故请师太下山寻访。”

    何老三沉吟道“哦，原来是这样。”他见上官雁南仪表堂堂，询问道“恕在下眼拙，请问阁下是”

    上官雁南道“在下之名，不足道哉。”

    上官青青在旁却道“何掌柜，汝忒不长事。这位是我父亲，名剑山庄庄主是也。”

    何老三大惊失色，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护国公，中原武林盟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随即巴结道“在下愿做各位的引路人，前往湖心岛，拜会湖心老人。”

    上官雁南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

    何老三来到湖边，叫了熟人的一艘大船。三派众弟子纷纷上了船，皆往湖心岛徐驰。由于船体过大，为防范柳叶湖底的暗流礁石，反而越驶越慢。

    心通见他们往湖心岛上去，寻思“上官盟主见我被玄武使抓走，自是来邙山营救我，原本是好意，他却咒我患了重病。奶奶的熊。不过我心通敬重他的为人，就不和他计较了。”想到此，赶紧从房梁上纵下。

    酒馆小二正在收拾杯盏，见到心通跳了下来，吓的失魂落魄，忙道“哑少爷，你躲在上面干什么？你刚才刚才”

    心通故意支支吾吾，眼露惊恐之色。

    小二立时明白，笑道“哦，你是没见过这么多的江湖名人，所以害怕的躲了起来。是不是？”

    心通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心中挂念姑姑安危，急忙叫了艘小船，张帆疾驶。由于小船比大船灵话，心通反而比上官雁南等人早到岛上半步。

    心通上岸后，见琴心阁半门虚掩，微觉奇怪，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低吟道“哼！秦含湮这贼小子，前几日用柳叶神针差点把我打的见了如来佛祖，这笔账还没找他算。”转念又道“姑姑叫我离开也不无道理，秦含湮武功且高，脾气又怪。他要是想杀我，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哎！要不是为了姑姑的安危，这鬼地方，就算八抬大轿来请我，小僧也不会再回来。不过还好，秦含湮已身受重伤，我也用不着怕他了。”

    心通几番言语挣扎，终于鼓足勇气，偷偷摸摸的进了琴心阁。心通来到一层花厅，只见一名少女正在阁中对镜梳妆。

    那少女约摸十七、八岁，身着五彩霓舞裳，腰挂九曲玲珑佩，莲裹七星鹅绒靴。香酥手，鸾凤腰。皓齿红唇，肌如晶雪，眸似星灿。秀发三千里，鬟钗十数支。沉鱼落雁见其失容，闭月羞花遇之黯然。

    心通登时口水直流，失声道“佛祖呀，佛祖呀。我是不是做梦了？我是不是做梦了！小僧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貌美的姑娘！上官青青虽说是大唐第一美女，但与她相比，恐怕连根头发丝都不及。”

    那少女见心通突兀闯了进来，花容失色。

    心通见她有点害怕，随即想道“她肯定认为我是哑仆，且和秦含湮一伙，所以脸色苍白。”

    心通于是扯掉脸上黑巾，露出个小光头，笑吟吟地自我吹嘘道“姑娘莫怕，我是少林寺的有为高僧，不是坏人。阿弥陀佛。”

    那少女听后，登时少了几分惧意。

    心通又对那少女道“我知道你是被秦含湮那贼小子掳掠过来当押寨夫人的。不过你放心，我会想方设法救你出去。”

    心通见阁中再无别人，也不知秦含湮去了哪里。接着又吹嘘道“小僧的武功十分高强，足可以保护你。”

    那少女摇了摇头，表示不信。心通只好拍了拍胸脯，继续吹牛道“是这样的。小僧本来是到这里找秦含湮的麻烦，哪知他是个缩头乌龟，既然避而不见，显然是怕打不过我，所以就偷偷躲起来了。哎，现如今想找他晦气都难。哪知机缘巧合之下，在这里遇见了姑娘。”

    心通说这句话时，眼珠子东张西望，绷紧着心弦。他怕秦含湮突然现身，拆穿自己的西洋镜事小，要了自己的命就亏大了。

    那少女只是哼了一声，仍坐在小轩窗前，抹着胭脂，簪着珠花。心通瞅着湖边，见那艘大船马上就到码头，琴心阁自然首当其冲。于是拉着那少女的玉手，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跟我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手刚接触，只觉那少女冷如寒冰，无丝毫内力。

    心通冷的直打哆嗦，立马松手道“怎么你的手这么冷？”

    那少女木然不答，仿佛是个哑女。

    心通见她脸泛些许憔悴，却也掩饰不住绝世容颜。说道“这样罢。趁秦含湮不在，我带你去翠竹林躲一躲。”

    那少女一双妙目紧盯着心通，迟迟不说任何话。心通恍然大悟道“哦！你肯定是个哑女，不会说话。是也不是？”

    那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心通护花之心油然而生，不敢再拽她冰冷的手，只扯住她的衣袖，夺门而出。

    两人刚到门边，只听殿外脚步宕宕，有三个女人在说话。

    先一个说道“爹，这琴心阁古怪的很。”正是上官青青的声音。

    又一女子道“师父，徒儿秋月娥先去阁里探个究竟。”

    又一女子争着道“大师姐，你和一叶师尊到这里等着，让弟子赵弄影代为效劳。”

    秋月娥道“二师妹，你敢和我争？”

    赵弄影道“怎么。就只允许你进去？就不许我进去？”

    一叶师太道“好了。弄影，你进去知会湖心老人一声。”

    赵弄影喜道“弟子遵命。”

    少林和尚心迟也不甘牛后，对法泽道“师父，弟子愿与赵弄影同往。”法泽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同去也有个照应。”

    心通隔着门缝张望，思绪万千道“咦，怎么何老三没有同来？估计他将众人送到岛上，借说酒馆还需打点，便就半道返回了。”

    心通再瞧赵弄影体态身形，武功应该不弱。暗道“这位赵师姐似曾相识，但不知什么时候见过。哦，好像是我六岁时，随师父到邙山做客，曾与她有过交集之缘。赵弄影当时只有十一、二岁，哪知十几年不见，她愈发美艳动人，难以速认。”

    心通想完，正要出殿相认。那少女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接着拉着他的衣袖，匆忙上到琴心阁二楼香厅。忽然，那少女内伤发作，斜躺在心通身上，晕了过去。

    心通低吟道“喂！姑娘，你你怎么了？”说着摸了摸她的额头，犹堕冰窖，奇寒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