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润遗书

    第13集眸剪秋水剥春葱，移愁送恨入弦中

    卷伍◎法润遗书

    ☆☆秦含湮收功，勉强道“这南诏的巫蛊之毒我只能暂时压制住一半，另一半却凶狠霸道，不断蚕食我体内的真气。叵奈我的内力甚巨，还能坚持一年半载，但是武功却要大打折扣了。”

    心通转喜为忧，道“郑买嗣身上定有解药，我可以”

    秦含湮打断他的话道“郑买嗣不是纯阳真人，此人精于算计，你不要白白去送死。”

    心通道“那该怎么办？”

    秦含湮叹了口气道“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说完徐徐站起身。

    正在这时，殿外吹来一阵晚秋之风，将地上散落的佛珠，吹得七零八落，满殿乱滚。

    秦含湮道“小和尚，这些佛珠是你师父的遗物，我们把它们捡起来串好。也是对逝者的告慰缅怀。”

    心通忧伤道“嗯，这也好。”

    于是两人分头将殿里的佛珠小心翼翼地拾掇起来。说巧也巧，心通在拾佛珠时，不小心踢翻了一处废纸篓，有几页残纸翻出。心通刚开始以为是寻常编纂佛经的草纸，但仔细一看却不是，乃是用丝绸、木浆、芦苇相互糅合而成的名贵纸张。

    这时，秦含湮已寻得一半佛珠，用细绳串好，见心通在废纸篓边发呆，于是走过来道“小和尚，你在干嘛？”

    心通望纸发呆道“秦宫主你看，这三页纸上所记的佛经文字，我都从未见过。既不是《法华经》，也不是《孔雀明王经》，亦不是《杂阿含经》。”

    秦含湮对佛经有所了解，道“或许是别的什么经，只是你未曾读过。”

    心通道“小僧虽然懒惰，但二十年来，整日与藏经阁的经书打交道，耳濡目染，再冷门的经书也抄录过。但这纸上所载的既像佛经，却又不像佛经。”

    秦含湮疑惑，将那三页残章拿到自己手中，仔细辨认了一番，道“这上面所记的应该是一种剑法，但又不是剑法。小和尚，你看这一句，″五蕴皆空，头不朝天，脚不着地，心境空明quot，乃善者剑意也。”

    秦含湮手指着残页，继续又道“这一句更特别，″手不离剑离，剑不离心离，心不离手离。″这些到底是何意呢？”

    秦含湮隐隐觉得残页非比寻常，对心通道“这些是法润师父遗物，你要妥善保管。哦，对了，或许你师父还留下什么遗言？我们再找找看。”

    心通将三张残页和串好的佛珠小心翼翼收在怀里，好不容易发现法润所坐的蒲团下真有一封遗书。其书略曰

    心通爱徒鉴之，

    为师不久于人世。

    此乃天命所归，

    应有此劫。

    人生七十者稀，

    为师五十有六，

    吾愿知足矣，汝切莫伤悲！

    望汝与心进二人互助互力，

    普渡众生，造福于民。

    为师余有四字谶语相告，汝谨记之。

    无意无仇，

    无琴无剑，

    无相无我，

    无死无生。

    为师尚有遗笔一句相赠，以解汝之家眷来日之祸端。

    三生多情花，

    一株开二艳。

    各有其中泪，

    方敢与君见。

    【注解此诗是我下部经典武侠名著《乞心记》的伏笔。】

    阿弥陀佛，师法润遗笔。

    心通哽咽难言，但不知最后四句诗为何意。秦含湮道“看来你师父早知生死，如此大智大勇，吾深敬之。”

    心通将遗书收于腰间，跪在法润身前，道“师父，徒儿一定找到害你的真凶。”说完，将法润法体背负下山。

    秦含湮止道“你这是做什么？”

    心通道“师父尸骨未寒，我不能弃之不顾。”

    秦含湮道“法润师父离奇圆寂，想必少林寺还未知晓。不然，那些老和尚也不会充耳不闻。你师父是有德的高僧，在少林坐化，死得其所。我想你师父也不想与你颠沛流离。”

    心通道“我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

    秦含湮无奈，只好听之任之。

    心通驮着法润遗体，两人顺着南路小径谨慎而下。时已深夜，南诏军依旧在山间搜捕心进，秦含湮与心通几次有惊无险，全身而退。

    两人入到山脚那座破庙，天已泛白。心通将恩师遗体放至佛像前，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他匆忙找来几块破瓷，在庙院凿土，想挖一处墓穴，好让恩师入土为安。

    心通由于体力透支，几欲昏厥。秦含湮见状，劝道“小和尚，你先休息一下。”

    心通一边凿土一边吁吁道“我小时候，常常听恩师言道，他这一生要与佛祖相邻为伴，心中足愿。我这个不肖徒，今日便成就恩师之心愿，让他与佛祖为邻，永世不灭。你休要来管我！”

    说完，继续刨开院中土石。

    约摸两个时辰，土坑已毕。心通将法润法体负至后院，准备掩埋。

    秦含湮见心通双手红黄一片，血肉模糊，尘土粘连。少女心中暗自淌泪。秦含湮本以为心通狡猾成性，胆小如鼠，且又油腔滑调，十分鄙夷他的为人。经此一见，心通其实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颇对他有些好感。

    不移时。心通满身泥污，向恩师跪拜行礼，泣不成声道“师父，每年初冬时节，弟子都会来看望你老人家。你安息吧，阿弥陀佛！”

    言罢，将尘土覆于法润法体之上。夯实之后，找了块断木，上用血书″恩师法润神僧之位，不肖徒心通谨立，广明元年十月十六日quot。

    心通一拜再拜，倏地耗力过多，俯地不起。秦含湮用真气将他救醒，心通感怀其恩，稍稍起身，望了望天，阳光正在破庙之南，想必已是正午时分。

    这时，庙外碎步徐徐，进来了一队沙弥。只听领头的道“心通、心进这两个贼子杳无音讯，难道他们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另一领头的道“师兄，难道少林寺有什么密道？不然，这么多人搜山，连根毛都没捞到！”

    心通躲在后院，听得耳熟，来者正是罗汉堂的心迟，心逡一干人等。

    心迟道“不可能，小僧入寺二十五年，从未听说本寺有什么密道，可能是我们疏忽了，心逡师弟，我们要严加把守，连只苍蝇也不能放下山去。”

    心逡合十道“是的，师兄。”然后继续道昨夜众人在山腰找到心进师弟随身佩带的quot豹斑石quot，我觉得有些蹊跷。我想，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心进师弟？”

    【注解◎豹斑石中国几千年发展史上，因尚玉、崇玉而形成的“玉文化”始终贯彻其中，“玉文化”也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象征和符号。

    在唐代，国富民强，国威四海，但一个独特的现象是这个时期，唐人更偏爱以石为材，制作各类器物，而扬弃了传统的以“温润、细腻、含蓄雅致”为特征的玉器，这种现象在中国玉器史上极其独特，已发掘的唐代皇族、贵族墓葬，多出土以石为材质的quot豹斑石quot，而少见传统玉质器物，也证实了这种现象，“弃玉用石”是中国玉文化发展到唐代时期的一个明显转折。

    唐代“弃玉用石”，原因主要有两方面，首先与李唐皇室的出身和喜好有关，据史料记载，唐高祖李渊是山西人，而山西自汉起有大量的游牧民族在此聚集。至隋唐时代，鲜卑也在那里盘踞。唐高祖李渊与当地的鲜卑族公主结婚生下了太宗皇帝——李世民，所以李世民大帝拥有一半的鲜卑血统。后李世民又娶了鲜卑的公主为妻，这就是初唐时代盛极一时的长孙家族女子，故李氏家族多具有外族血统，严格来说李唐皇族并非纯正的汉人。而从心进小和尚随身佩带的quot豹斑石quot来看，间接证明他属于李唐皇室。梁王也用此石来栽脏嫁祸。】

    心迟摆手道“这个我们不用考虑，要是抓不住心进，郑大人是不会放过我们少林寺的。更何况，人证物证俱在。那村姑已一口咬定是心进杀的绝罄子，我们只需将心进擒获即可。”

    心逡道“师兄说的有道理。哎，不过很可惜，心进为人聪颖又不嚣张，我们罗汉堂也不想与他为敌。只可惜他犯了死罪，我们也不得不抓他回寺，交给方丈和郑大人处置。”

    心迟点了点头，道“哼！最可恨的其实是心通，他从小到大，处处和我们做对，把少林闹得鸡飞狗跳。两次达摩面壁，方丈师伯还处处维护他，想想就气。不过这回他死期到了，勾结秦氏妖女在前，谎称《无量心经》在后。如今正派都想除他而后快，倒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心逡问道“那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无量心经》？”

    心迟道“这都是玄武使四处造谣的鬼话，这世上从未有过《无量心经》。只是以讹传讹，假话说多了也就成真的了。”

    心逡钦服道“师兄智慧过人，无人能及。我想也是。到头来武林为争一个莫须有的秘笈，自相残杀，被人愚弄摆布，尚不自知，可笑之至。”

    心迟道“昨日，纯阳真人已经将假经毁掉，原来是心通以《金刚不坏护体神功》以假乱真，糊弄了道长。”

    心逡道“呃，有这回事？”

    心迟道“是矣。没想酒肉和尚法济师叔居然将本寺第一神功传给了心通。难怪上次在达摩洞，我们合三人之力都没能将心通制服。”

    心逡脑线一开，道“达摩洞？对，达摩洞！师兄，心进师弟很有可能就藏在法济师叔的达摩洞。你想想看，他可能事先听到风声，知道下山之路已封，唯有上达摩洞才能逃避追捕。”

    心迟大喜，道“师弟所言极是。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时迟，那时快。秦含湮从佛像后面窜出，用柳叶神针一一将罗汉堂的人点穴。

    心迟大惊失色，语无伦次道“啊，柳叶神神针！”刚一说完，双脚不稳，瘫软在地。

    秦含湮跃入庙中，欲大开杀戒，心迟求饶道“秦宫主饶命，秦宫主饶命！”

    心逡亦中针倒地，见秦含湮花容月貌中透着杀机，寻思既然妖女在这里，想必心通师弟就在附近。于是只好碰碰运气，大声乱呼“心通师弟，快救我们！”

    心通本来恨极罗汉堂的人，听到心逡呼救，内心登时软了，也跃入庙中，对秦含湮道“秦宮主，心迟、心逡毕竟和我是师兄弟，杀之不祥。”

    秦含湮道“罗汉堂的人几次三番和你作对，你还想着救他们？不如让本宫替你结果了他们。”

    这时，心迟吓得屁滚尿流，知道求秦含湮无用，只好对心通道“心通师弟，恳求你救救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我从小在少林寺长大，虽然有不少误会，但不是师兄的本意，求你看在佛祖面上饶我一条狗命罢！”

    秦含湮未等心通答复，斥道“你这卑鄙小人，留之何用？看针！”

    心通见秦含湮痛下杀手，制止道“切勿动手！”但柳叶神针已出，心通赶忙挡在中间，护于心迟面前。秦含湮见状，怕伤了心通。红袖一出，用劲气拂去柳叶神针。只见柳叶神针偏了方向，插在门柱上，丁当有声。

    秦含湮不解道“小和尚，你这是做什么？”

    心通合十道“秦宫主，即使心迟、心逡有千般不是，但他毕竟是我少林弟子。同门之谊尚存，小僧岂能袖手旁观？”

    秦含湮叹了口气，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么护短，到头来，害的是你自己！你知不知道？”

    心通道“渡人自渡，佛祖面前杀生，小僧若不制止，非沙门慈悲。还望少宫主高抬贵手，放过罗汉堂一干人等。”

    秦含湮见心通护短心切，只好道“小和尚，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饶罗汉堂的人不死。”

    心迟、心逡见状，连连道“多谢秦宫主不杀之恩！”

    秦含湮提了口真气，凌空解穴。

    心迟等人恢复了行动，磕头如捣蒜。稍后，带领罗汉堂众僧急急撤退，隐于山林。

    秦含湮对心通道“小和尚，此地不能多待，恐其复回。”心通道“这不至于吧，你刚才饶了他们一命，他们应该不会恩将仇报。”

    秦含湮道“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如今我只剩下五成功力，到时难以脱身。”

    心通觉得有道理，到后院拜谒恩师最后一面，便和秦含湮一起出庙。

    由于秦含湮刚才使出内力点穴，真气遭受到体内quot化功软筋香quot的蚕食，顿觉身体难支，软弱无力。心通只好搀扶她，一步一挨艰难行进。

    这时，秦含湮道“竟然知道心进藏于达摩洞，今晚你我再上山去，找你法济师叔商议。”

    心通摸摸头，道“但你身中南诏蛊毒，救人之事，还是容小僧自个想想办法。”

    秦含湮不悦道“江湖中人重在一诺千金。本宫尽然答应你援救李心进，我岂能食言？更何况你三番两次的救过我。”

    心通道“嗯，多一个人，便多些照应，那好罢。”

    两人还未出庙门，心迟便已经带了大批高手回来，将破庙里里外外全部包围。其中就有梁王及其手下四大护法，以及纯阳真人、郑买嗣等好手。只听心迟高喊道“师弟们，别放走了妖女，给我进庙里搜！”

    有人应道“是的，师兄。”

    心通见少林四大神僧也齐齐而来，也不躲藏，立于庙檐下，双手合十道“心通见过方丈，各位师伯。”

    罗汉堂法泽大师不由分说，道“心通，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有脸回来？贫僧今日便了结了你！”

    法清方丈道“师弟，出家人戒嗔戒躁！你这般杀气腾腾，有损敝寺门楣。”

    郑买嗣道“方丈大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心通勾结妖女，已是正派死敌。降妖伏魔正是少林派之宗旨，法泽大师只是一心想除魔卫道而已，并无过激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