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话别

    第14集花溅古道语相惜，洛神殿前晓寒轻

    卷叁◎洛神话别

    ☆☆须臾。两人各自跪在庙里蒲团上，虔心向洛神雕像磕首。三礼毕，林心通道“哦，对了。何为宓妃？”

    秦含湮道“瞧你呆头呆脑的，这都不知道？宓妃即洛神，洛神即宓妃。相传她是伏羲之女，嫁给河伯，后溺死于洛水河中，最终飞升悟道，修成正果；三国时朝，曹子建作《洛神赋》，歌以咏怀，慨叹自己与洛神的人仙之恋。”

    林心通仔细望了望洛神雕像，啧啧赞道“呃，原来是神仙娘娘，吾这个凡夫俗子可要多拜几下。”说着磕头如捣蒜。

    半顷。秦含湮拉住他的衣襟，扑哧笑道“够了。我说你从小在少林藏经阁编纂经书，料来熟读史集。为何连这么浅显的典故都不懂乎？”

    林心通挠头搔耳道“小僧不，在下虽说如此，但贪玩之性，目不驰张。昨日假扮昆仑掌门，现在连和尚身份都是假的。哎，平时不努力，阿了佛，弥了陀。撞一天钟便是一天，哪有心思去读史。”

    秦含湮道“贪玩成性，与人无碍；假话连篇，与事无损。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天下也就太平了。通哥，我以前很是瞧不上你，但仔细想想，你比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强似不少。”

    林心通脸庞羞红，喃喃道“汝太高看我矣，我如今是少林弃徒，各派的眼中钉，将来连替我收尸的人儿也无。”

    秦含湮道“少说丧气话！清者自清，甭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比如说，曹子建够狂的罢，青春作赋，明目张胆的爱慕洛神娘娘，惹世人笑。但时至今日，老百姓都认为曹植敢恨敢爱，是个响当当的文佳才子。所以说，困难和冤屈只是暂时的，心中坦荡荡，方能笑看风云。”

    林心通恍然道“你说的对！任何困难都能熬过去，是我太过执着了。”林心通忽然想起破庙心迟之言，从蒲团上跃起，道“不好！”

    秦含湮不知所以，轻声问道“如今你我皆已脱困，还有何事所扰？”

    林心通道“湮儿，适才听到罗汉堂心迟、心逡言道，心进师弟极有可能藏身于达摩洞。我只顾着自己逃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含湮道“切不要失望，或许你师弟已经逃离了少林也不一定。”

    林心通道“希望如此。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想，梁王李存勋处心积虑伪造假证，郑买嗣阴鸷毒辣，纯阳真人欲报六徒弟之仇，都是想置心进于死地！况且，少室山被众兵重围，我心进师弟没有理由逃走的！不行，我要回寺里去。”

    秦含湮隐隐觉得不妙，说道“刚才除少林派不与相争，其余三方信心满满，似乎有意放过咱们。难道真如你所说，心进才是重中之重？他还在少室山，不得脱身？”

    林心通微微点头称是。说道“湮儿，事到如今，我不能弃我师弟于不顾，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要回去救他！”

    秦含湮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你曾也说过，多一个人多个照应。”

    林心通道“你有伤在身，且身中南诏巫蛊之毒，断不能以身犯险。再说，我对少林寺轻车熟路，曾在达摩洞面壁两次，那里的环境我熟的很，你就放心罢。”

    话说秦含湮与林心通患难与共，生死相交，两人的感情随之得到了升华。在秦含湮眼中，她已不将林心通视为那个胆小怕事、油嘴滑舌的无赖，反而对他颇有好感；

    剑神宮的倾情之吻，乃是秦含湮的初吻，两人心中情爱所系，似乎从那时便已开始了；

    藏经阁大殿中，秦含湮五次阻止林心通自杀，虽是情非得已而为之。其实是自己已然默默喜欢上了他。只是当时，秦含湮的内心尚未发觉；

    破庙之战，两人生死相依，始终不离不弃，终于全力打退强敌，实属侥幸之至。但两人在破庙时真情流露，在场的群豪都已心知肚明，连郑买嗣都怅意动容。

    秦含湮从亭中起身，泣声道“通哥，你真的要离我而去么？”

    林心通见她面色酡红，泪雨晶莹，安慰道“湮儿，待我救了师弟与玄武叔，一定回柳叶湖找你。”

    秦含湮幽幽地道“当初在琴心阁时，玄武叔那么对你，你不恨他么？”

    林心通笑道“我早就不记得了，如果当时玄武叔不挟持我做人质，我又怎么能认识你呢？”

    秦含湮哭得泪人儿，往林心通怀里一靠，道“既然你执意相去救你师弟，我也不能太过自私。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在琴心阁等你，你一定得回来！”说着将身上所有银两悉数交给林心通道“这些银两或许有用，该打点时，千万别省。”

    林心通嗯了一声，收银入怀道“好，我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含湮从他怀中抬起头，妙眼桃花，俏靥如星，痴痴地道“你说。”

    林心通道“希望你能忘记父母深仇，从此快乐的活下去。再说，正派中人当年也无意逼死你的爹娘，冤冤相报何时了，看在我的薄面上，就算了罢。”

    秦含湮曾一心找正派报仇。剑神宮中，听得一叶师太所言，才知当年个中原委少林无悔大师亦在她婴孩时，也曾施予援手琴奴姑姑之所以对自己隐瞒身世，其实也不想让自己生活在仇恨的阴影下林心通的劝言，此时浮现脑海，考虑再三后，道“好，我答应你！”

    林心通从怀里掏出粉色玛瑙碧玉簪，将她秀发盘起，重新梳定。见她腮红肤雪，樱唇点点，发丝如瀑，眸似繁星。恐怕连这庙里的洛神娘娘都无她倾国之容。

    两人缠绵交织，深情相拥之后，林心通念师弟之危，将剑收于胯旁，转头别离。

    秦含湮见他要走，喊道“保重将息，来日重逢。”

    林心通回过头来。

    洛神庙内，秦含湮盈盈玉步，又扑在他怀中抽泣不已，晚霞与孤雁也凝结在这一卷离别的写意画中，如梦，非梦。如幻，非幻。

    良久，林心通扶她出庙道“湮儿，时候不早了，我也应该启程了。”说罢，先让秦含湮上马。正道是

    东西相隔如参商，

    含湮翘首仍相望。

    不久，林心通唯有舍痛，头也不回，骑另一乘。快马加鞭，复回少室山下。此时正值亥时，山间已无火光，搜山的南诏士兵已不见踪影。林心通寻思周围寂静无声，难道我师弟已被抓了，乖乖隆地咚。

    林心通大感不妙，只好将缰绳系于山门卸剑亭上，欲奔五乳峰达摩洞而去。

    凑巧心逻，心巡两小沙弥正在山脚执事，见林心通来，忙不迭地迎了过来，心逻道“心通师兄，你这个笨蛋！怎么好端端地去而复回？”

    心巡在旁也道“你快快逃走罢，你晌午挟持郑买嗣，南诏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心通道“两位师弟，我已被逐出寺门，你们还当我是你们的师兄？”

    心逻道“你说哪里话，一日为兄，终身为兄。小僧与心巡，一辈子都认你这个师兄！”

    林心通听了心逻之言，十分感动，道“上次在破庙你们兄弟二人舍身相告危险，我还未来得及感谢。”

    这时，心巡向山脚小路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忐忑不安得道“昨晚的事没什么，都是我师兄弟二人该做的！哦，对了，秦宮主没和你一起来罢？”

    林心通知道他们二人十分忌惮秦含湮，昨夜在破庙，他们被秦含湮吓得仓皇而逃。于是安抚心巡之心，道“她没有来。”

    心巡长长吁了口气，不在往山脚望，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心通见心巡眼神闪烁，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喝道“心巡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心巡连连摆手道“没，没，绝对没有！”

    林心通顿觉事有蹊跷，百般追问过后，心巡才实言相告，颤声泣道“心通师兄，心进藏在达摩洞，已被众人抓了，现正在戒律院审讯。法济师叔也正在正在戒律院聆训，众人众人说法济隐瞒实情不报，窝藏了嫌犯。”

    林心通寻思法济师叔在达摩洞面壁十九年，行为怪僻，好酒吃肉。他与心进素无往来，没想到他在危难中挺身相助，乃真豪杰也！

    林心通道“那我现在就去戒律院。”

    心逻用肥胖的身躯又挡住他的去路，苦口婆心道“你上去也于事无补呀！再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本派僧人，诸多不便。”

    心巡在旁附合道“是呀，是呀，方丈师伯已广发了英雄帖，召告群豪，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师门之事，已被逐出了寺门。”

    原来心巡怕伤了林心通之心，将英雄帖上所写的″弑师之罪″含糊其辞。

    林心通明白心巡所说，道“难道你们也相信师父是我杀的？”

    心逻，心巡异口同声道“我们不信。”心逻接着道“但是英雄帖上，言之凿凿，声称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会做这事。”

    林心通听完，也觉纳闷。当夜恩师离奇圆寂，殿内无丝毫的打斗痕迹，那恩师到底死于何种原因呢？林心通又想“七大门派中，能在武功方面胜得过恩师的寥寥无几。剑神宮之战，上官雁南与一叶师太身负重伤，而纯阳真人已耗尽内力，根本不可能是他们三人所为；少林寺quot法quot字辈高僧与泰山派的傅老前辈德高望重，不屑做这卑鄙无耻之事；崆峒的飞虹仙翁看似嚣张跋扈，但也是那种胆怯之人；皇族四大护法与郑买嗣当时正在搜捕心进，有没在场的证据。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他曾三番两次入藏经阁盗经，那就是神秘的灰影人。

    林心通想到灰影人就咬牙切齿，暗忖他第一次潜入藏经阁时，将心进师弟打的吐血；第二次用点苍派的quot蚀骨追魂钉″将湮儿击伤，不过自己同样被九霄环佩琴《天弦八音》震退，狼狈翻墙而逃。看来杀害恩师的凶手只有可能是他。虽然quot蚀骨追魂钉quot是点苍派的独门暗器，事后证明，灰影人并非纯阳真人。

    林心通恨恨地道“我知道是何人所为！”

    心逻胖胖的脸上挤着一对小眼珠，道“是谁？”

    林心通道“现在我还不能说，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不过，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一定要将他擒到恩师面前谢罪。”

    心逻，心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了林心通之言，似乎杀害法润师叔真的另有其人。

    心巡道“心通师兄，听吾一劝。你此时不能贸然上山。其事未明，如今你依旧背负弒师之罪，上山无异于自寻死路。师弟求你，你快快下山去罢！”

    林心通见心逻，心巡好意拳拳，拱手道“多谢二位师弟良言，不过今日我为救心进而来，怎能两手空空而去？恕师兄得罪了！”

    说罢，趁逻、巡二人分神，林心通分别点了他们的quot梁门穴quot和quot太乙穴quot。

    心逻，心巡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林心通往少室山门而去。想去阻止，却也无能为力。

    心巡感念林心通昔日之恩情，喊道“心通师兄且慢。”

    林心通听到呼喊，刚行了十余步止住。

    心巡道“你这样贸然上山，是到不了戒律院，即使到了，也会被守院执事僧发现。”心巡又接着道“这样罢，你我身材相若，不如你将我的僧服换上，如果路上有人问起，你便盗用我的法号，或许还能蒙混过关。”

    林心通见自己的僧服早已破烂不堪，裤脚处还带着剑伤，鲜红醒目，上山定会惹人怀疑。想想心巡之言甚为合理，于是回身将他二人穴道解开，按心巡之计互换了行头。

    一切准备就绪，心巡双手合十对林心通道“我们知道劝你不住，眼下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希望此次上山，师兄能逢凶化吉，阿弥陀佛。”

    心逻亦双手合十，含泪道“心通师兄，请您多多保重！”

    林心通双膝一跪，谢过逻、巡二僧，道“两位师弟恩情似海，如同再造，林某人永生不忘。”

    逻、巡二僧慌忙将他拉起身，连连道“折杀我也。师兄此去一定凶险，勿必小心在意啊。其余的话留着以后再说不迟。”

    林心通quot嗯quot了一声，将剑藏于裤中，别了二僧，径往少室山上去。

    约摸一个时辰，清风白露润于林间，椭圆月光洒在溪涧。林心通抄近路已到少林东墙。戒律院便在少林寺东庭左近，林心通跃过青苔满满的墙垣，向北摸过了药王堂，证道殿，之后便是戒律院了。

    林心通小心翼翼地躲在证道殿墙角处张望，见戒律院四周已被少林僧侣重重把关，想进去得想个妥善办法才行。于是他先到证道殿，用香灰将脸抹黑，然后到后堂取了茶器，端在手里，耷拉着头往戒律院去。

    刚到院门，其中两名执事僧将其拦住，喝道“什么人？”

    林心通道“戒律院执事僧心巡。”

    一名僧人道“哦，原来是心巡师兄，这么晚了有事么？”

    林心通答道“师父命我到殿里侍奉客人敬茶。”

    这时，另外一名僧人围着林心通仔细打量一圈，起疑道“心巡师兄，你干嘛灰头土脸的？”

    林心通道“哦，刚才为帮客人沏茶，被烟薰的。”这位执事僧依旧不信，道“月黑风高，视野模糊，为了不让奸细混入，恕师弟大胆，要先在师兄身上搜上一搜。”

    林心通寻思乖乖隆地咚，这该如何是好！若是被他搜出所藏的佩剑，不但救不了师弟，自己也会早早泄露行踪。

    后一名执事僧正搜他的裤间，刚要触碰那柄藏剑时。林心通急中生智，低声quot哎呀quot一句。将身上一锭碎银故意跌落在地，然后轻呼道“师弟，你的银子掉了。”

    后一名执事僧知道不是自己的银子，明显是心巡师兄在故意讨好自己，于是心照不宣，见好就收，身也不搜了，急忙弯腰去捡银子。捡回以后嘻嘻道“不错，不错，正是小僧遗失的，哎，我太大意了，多谢心巡师兄提点。”

    这名执事僧生怕心巡反悔，以防有变，将碎银缠在腰间，催着他道“师兄，快快请进，切莫怠慢了客人。”

    不移时，林心通到了戒律院大殿，将茶水奉上。只见法清方丈，法澈、法澄三位大师坐了上首；

    梁王殿下与他手下护法坐在左首；

    郑买嗣与纯阳真人以及点苍六绝坐在右首。

    而中间一个胖大和尚，年约四十。右手青筋暴起，袒胸露背。脸如黑炭，目似恶魔。兀自捏着个大酒葫芦，坐在地上边喝酒、边打嗝道“我醉了，我醉了！你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话者正是法济师叔。

    不远处，法济身边还跪着个小沙弥，年约十八、九岁，肤白俊俏，帅气逼人。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显露出三分慌张神情。此小沙弥正是心进！

    这时，法清方丈发话道“阿弥陀佛。法济师弟，你在达摩洞面壁十九年。难道近日就没发现达摩洞中还藏着一个人？”

    法济道“方丈师兄，你也知道的，师弟我经常在洞外屙屎撒尿。最近，我睡觉都睡在洞外的树梢上，达摩洞中有没有人，关我个鸟事！”

    梁王、郑买嗣、纯阳真人听这和尚张口说话就十二分粗鲁，有辱这少林佛门清修圣地。

    梁王寻思这胖和尚粗鄙肮脏，难怪在达摩洞面壁十九年，至今都还不能赎罪下山。

    郑买嗣心想这家伙明知心进就在洞中，故意敷衍了事，真是可恨！

    纯阳真人认识法济，暗忖当日林心通骗自己说，《无量心经》的下落便出自这酒鬼的醉酒梦话。但经过剑神宫一役，群雄都知《无量心经》只是个幌子，是明月宫故意散播的谣言。不过，这酒鬼僧蓄意窝藏凶犯，对我点苍派大为不敬。

    未几。郑买嗣起身道“法济大师，今日估且不论你窝藏凶犯与否，但心进杀了我南诏皇侄绝罄子，这笔血账，可是要做了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