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安喜门

    第18集安喜门义军兵败，翠云峰萧墙祸事

    卷贰◎兵败安喜门

    ☆☆不久，百姓携老扶幼，退出辕门。待众人散。黄巢、周德威、庞师古、张直方入了北面军大账。王彦章、皮日休、朱温三人立于侧。帐中，张直方仍旧忿忿不平道“主公。你刚才分明是在袒护朱家庄的人。”

    黄巢怒道“朱、周、庞三位兄弟举庄投靠汜水关，情意深重。现已是咱起义军要员，为什么要强分彼此呢？你私自聚众闹事，处处针对朱温，我都还没说你，你居然恶人先告状了？”

    张直方心中忐忑，跪下道“主公。如今三军攻城处处受挫，皆因朱温一人之过。现在军心不稳，扶摇散慢，我率洛阳百姓前来，正是为了安稳民心和重振我军斗志。何错之有？”

    黄巢因战事胶着而烦闷，也不想处罚任何人。随即摆手道“好啦，好啦！本王现在不想听你这些废话。汝速速回归本寨，做好你的份内之事。”

    张直方气呼呼地领命，骑了匹快马，直奔城东而去。皮日休见张直方离营，对黄巢道“主公。我看这次洛阳之战不能再打了，否则将对我军极其不利。”

    黄巢摇头道“不行！军令如山，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我就不信凭咱们三十万水陆雄师，居然攻不下洛阳城。”

    皮日休道“可惜战机已逝，民心向背，时不予我。”

    黄巢道“哦，军师但说无妨。”

    皮日休继续道“洛阳水深城高，单氏四杰沿着洛河，率领铁甲舰进逼皇城，本可一鼓作气拿下左、右掖门。但遇梁王派兵疯狂阻击，战果难定。此为战机已逝。”

    黄巢道“那何为民心向背？”

    皮日休握着白纸扇，说道“朱招讨不幸指为戕害少女之凶手，洛阳百姓人人尽知。如今民心向着梁王，不向义军。我们仓促攻城，又无后备军需，恐不能立足久也。此为民心向背。”

    皮日休继续道“不久前，属下占卜星相。轸星白日坠于南面，女星却闪耀当空，此为大凶之兆也。时不予我，何能成事焉？以上三要，都需主公把握尺度，退兵缓图。”

    黄巢幽幽道“吾乃山东一盐枭，三试而不第。自随王仙芝起兵反唐以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风风雪雪十数年岁。一时的困难是暂时的，而逢战必胜的信心是长恒的。诸位兄弟，你们可曾想过？此战若胜，洛阳必失。我军便可直指函谷关，攻打长安指日可待。望你们奋勇疆场，于今夜务必拿下安喜门。退兵之事，勿要再提。”

    王彦章见黄巢说的动容正辞，拜曰“主公，末将愿效死命！拿不下洛阳，愿割颅奉君。”

    朱温也假惺惺地跪地道“黄大哥，你刚才的大恩大德，吾不言谢。今大战初举，朱某愿为先锋，死而无憾！”

    黄巢笑道“二弟。汝新入起义军，战略指挥稍显不足。你先跟着王铁枪、皮军师，在帐中学些兵法布阵、韬略文策。待到艺成，再做先锋不迟。”

    朱温揖首磕头，感激不已，毫无二话。

    黄巢从座上立身，将王彦章、朱温扶起来，拍了拍他俩的肩膀，道“本王静候尔等佳音，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东路军去了。”

    不移时，周德威、庞师古分左右护送黄巢离开。此事暂且不提。

    待到子时初刻，安喜门战事胶着，城门依旧未破，起义军身心俱疲。这时，哨探前骑来报“启禀王将军，今夜邙山上有异动。”

    王彦章警惕道“呃？快说下去，有何异动。”

    哨探前骑道“末将刚刚侦查到邙山上有一支蛮狄，依服式看，应属南诏军。”

    王彦章大怒，向帐外喊道“刀斧手安在？哨探前骑造谣生事，扰乱军心。把他拖出去先打五十军棍。”

    刀斧手应诺，入到营帐，持前骑而去，准备好刑具、板凳等物。正要行刑时，皮日休刚刚路过，喝道“且慢！”接着入帐对王彦章道“将军，此为何故？”

    王彦章道“大唐境内焉有外族蛮夷？哨探前骑谎报军情，扰乱军心，是故罚之。”

    皮日休道“所谓兵不厌诈，宁信其有。皮某人听得前不久名剑山庄武林大会，郑买嗣领了四千南诏军包围少林寺，此后一直不知去向。大唐与南诏有同盟旧约，因此梁王和郑买嗣相互勾连，也属正常，将军不可不防啊！”

    王彦章直拍脑门，猛醒道“军师此言极是，吾差点误了大事。”

    皮日休道“皮某在想，若邙山上真有南诏军队，此次前来，势必想与洛阳守军夹击我部。到时我军腹背受敌，全军危矣！不仅我北面军不能保全，东面、南面军亦不可免，整个洛阳进攻战略都会付之东流。”皮日休接着又道“王将军。哨探前骑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最好是早早抽身离开邙山山麓，暂居要地观望。”

    王彦章恍然，立命刀斧手放了哨探前骑。对皮日休道“可是我已下令两个万人队攻城，战事如火如荼。如今兄弟们想抽身已然晚了。”

    皮日休道“不管了，能撤退多少兵马，就算多少。”

    王彦章道“黄巢大哥若知我退兵，定不饶我；况且攻不下安喜门，我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皮日休道“此一时，彼一时。全军将士的性命要紧。黄巢大哥英雄仁义，即使他在这儿，也不会怪罪于你。”

    王彦章连连道“不错，不错。”于是命人赶赴前线各部，传全军撤退令。攻城部队也从安喜门下撤回，北面军收拾衣物食具，向洛水河战略转移。

    未几。王彦章忽听到帐外兵卒奔走慌乱，人声嘈杂，纷乱迭迭。

    有士兵的喊道“南诏军来了，南诏军来了！”

    又有人嚷道“兄弟们，快快赶快逃命吧。”

    而在这时。郑买嗣趁王彦章撤退之机，率南诏象兵营为前队，从邙山密林里浩浩荡荡冲入起义军中。起义军兵士没见过大象这种长鼻子大耳怪，更为心乱失神，被南诏象兵营惨踏致死者一万有余。

    紧接着，南诏连驽营红灯高挂，万驽齐发，又射死九千人。王彦章眼见大势已去，带着朱温、皮日休，领了最后千余残卒往东逃窜。

    此时，洛阳安喜门赫然大开，梁王率领洛阳部将头领出城迎战，其中就有崔道航，孟知著，尚可为三员猛将。梁王身先士卒，快马加鞭，尾随截杀，高喊道“弟兄们，活捉王铁枪！”

    一路上，梁王率兵又斩杀了王彦章部九百多人。直到最后，起义军北面军剩下不足百人，仓皇败走洛水。

    稍顷，郑买嗣与梁王合兵一处，一直撵到王彦章至洛阳上东门附近。王彦章见后有追兵，前有洛水，知道自已无路可逃，长啸道“苍天啊！我王铁枪还有何面目回见黄巢大哥？”言毕。遂在马上准备自刎。

    朱温用黄金锏打掉王彦章的宝剑，说道“将军，汝想成为垓下项羽乎？如今单氏四杰率战舰沿洛水西进，你和皮军师趁夜跳河泅渡，必有接应。”

    皮日休眺望着殷红江面，叹道“朱招讨，你可能不知。单氏兄弟恐怕自身难保，起义军各部损失惨重。”

    有诗为证

    帐前斫案决大计，

    长河火船烧战旗。

    若使曹瞒忠汉室，

    周郎焉敢破王师。

    须臾。朱温言道“军师，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一线生机，何不试上一试？有我朱大臭虫在，誓死保你二人和百余弟兄的性命，你们赶快跳河！”

    皮日休拱手道“讨使虎胆，吾甚钦佩。”

    王彦章却道“朱兄弟你莫逞能，你和皮军师先走，我来殿后。”

    朱温抢道“这可不行。你和军师乃起义军栋梁，不能轻死；吾乃草寇盗贼，死不足惜。”

    王彦章怒道“你若不走，军法处置。”

    朱温狂愕，慨叹官高一级压死人，只好皱眉屈从。

    这时，皮日休向王彦章道“哎，竟然你这般执拗，我看也只能这样了，请将军多多保重。”于是，朱温、皮日休弃马，随行百余起军义军残部，皆跳到冰冷殷红的洛河中，趁着夜色顺流而下。王彦章则单人单骑，浩气凛然立于洛水河边，独挡梁王、郑买嗣的几万大军。

    约摸两柱香，黑夜里来了数条火龙，明晃晃的扎眼。梁王横剑立马道“左右，谁能擒得王彦章，本王重重有赏。”

    旗下崔道航道“二殿下，末将愿往。”

    梁王大喜。命人将火把举高，擂鼓助威。崔道航拍马驰来，与王彦章战不过十合，抱盔弃刃而走；孟知著也想试下牛刀，请缨出战。只十合，被王彦章打落马下。狼狈而逃；史可为见崔、孟两位兄弟败阵，大怒。提着水火囚龙枪与王彦章交战，只三合，被刺身亡。其头颅被王彦章挂在马前。

    梁王喃喃自语，心惊道“王彦章真虎将也！”

    这时，王彦章杀的兴起，横枪吼道“还有谁敢出战！”洛阳守军见王氏英猛，声如巨雷。人人胆战，碎步而退。不知怎地，梁王坐骑quot白骢驹quot闻得吼声，突然惊暴起跳，将梁王重重摔了下来；郑买嗣手中的干将、莫邪剑被吼声震得嗡嗡作响，顿感虎口生疼。两剑同时坠地，插入泥中。梁王好不容易站起身，骑上另外一匹骏马，惊恐失声道“我们快撤。我们快撤！”

    余众跟着抱头鼠窜，魂走旗偃，丢掉火把者甚巨。数万之师皆被王彦章一人独挡喝退，有词为证

    千古江山，

    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

    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

    气吞万里如虎。

    话说公元880年即大唐广明元年深秋，黄巢起义军三十万大军败于洛阳城下，最后只剩七万残兵退居汜水。黄巢自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被动防守，无力再战。据传，洛阳大捷檄至长安，唐僖宗大喜，册封南诏国主为隆舜王，郑买嗣为洱海侯，点苍掌门纯阳真人为三清祖师，并封邙山代掌门秋月娥为上清仙姑。都城长安，举城欢庆，自渭水到灞桥，无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话说当夜，林心通趁郑买嗣领军下邙山，悄悄潜入迎仙阁，偷偷来到郑买嗣的卧室。找了良久，却未发现那封信函。他低声道“我真是木鱼脑子，郑买嗣极其阴险，这么重要的物事，他肯定随身携带，岂会让人抓到把柄？”接着在房中又道“倘若他烧了怎么办？嗯，我想不会，他与秋月娥面和心不和，二者只是各取所需。以郑买嗣的才智，他定将信件傍身，犹如一张护身符以防秋月娥日后反水。所以他不可能将信函毁掉。”

    林心通想到此，心中挂念尹传如被端木静庵关押，未脱虎口。于是掩上房门，奔上清宫而去。

    上清宫与紫霄观南北相对，是邙山二十八名正室弟子的住所，此宫乃人之仙境。有诗为证

    古柏苍苍，玄鹤环伺。

    巍巍矗立，楼台玉砌。

    清泉石上，青龙白虎。

    二十八宿，南北东西。

    待到上清宫阶梯旁，林心通见到回廊上有两个人影，他赶紧俯身躲到阶下喷泉边。其中一个人道“小师妹，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你想清楚了没了？”正是秋月娥的声音。

    尹传如怒气冲冲道“大师姐，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秋月娥道“我知道你心中恨我怨我，但是师姐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郑买嗣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听师姐的话，你试着和他交往一段时间。怎么样？”

    尹传如捂着耳朵道“我不听，我不听。除非我死了。”

    秋月娥将她的手掰开，说道“哎。前段日子，师姐给你下迷药，是我不对，但我也是被逼无奈。昔日在名剑山庄，郑买嗣当着群豪的面，大声说出我爱你，并扬言要娶你为妻，你知不知道？”

    尹传如道“果有这事？”

    秋月娥道“不错。当时，他立在剑神宫门口，双手持剑，说的那些南诏话，就是这些意思。所谓quot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quot。师姐看的出来，郑买嗣虽然嚣张跋扈，但他对你却千依百顺。我想久而久之，你一定会喜欢上他。”

    尹传如道“大师姐，你不要再说了，我其实有意中人了。”

    秋月娥笑道“师妹，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几斤几两，难道师姐不知？你足不出户，且邙山派历代以来只收女弟子，你何来的意中人？”

    尹传如双眸紧蹙，幽幽道“这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便喜欢上他了，只是到现在我才知道。”

    秋月娥不解，道“真是莫名其妙！”

    尹传如望了望满天繁星，道“十四年前，就是在这里，我和他静静的躺在那颗柏树下，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林心通乍听，寻思十四年前，我正好六岁。那一年，我与心进师弟曾随法润师父一道来邙山做客

    未几。秋月娥摸了摸尹传如的额头道“小师妹，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别吓师姐！”

    尹传如道“我没有糊涂，我很清醒。”

    秋月娥道好，那你说，你的意中人是谁？”

    尹传如道“当我在剑神宫看到他的那刻起，我便知是他假冒昆仑掌门。只有他才会那般古灵精怪，谎话连篇。”

    秋月娥寻思片刻，厉声道“你是说林心通那贼小子？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他假扮昆仑掌门。”

    尹传如痴痴地道“不错。他的言谈举止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是没有人能模仿的来的。”

    秋月娥道“可林心通现在是少林弃徒，且一无所有。而且他曾在本派紫霄观水缸中做出蠢事，还是我把他给揪出来的。”

    尹传如摇过身姿，面向秋月娥，道“那是他年少轻狂，不懂事而已。大师姐我问你，如果梁王也一无所有，你会看上他么？”

    秋月娥立刻道“当然不会，我秋月娥非凡尘女子，上应玄武女宿。此生只嫁英雄豪杰。”

    尹传如叹道“我就说嘛，你向来便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只会为你自己着想，从来不会关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