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鹤伏虎拳

    第20集见龙渊鸩杀买嗣，醉八仙蛇虎梳翎

    卷叁◎蛇鹤伏虎拳

    不移时。苏、蔡两人齐齐推开无极观门，只见殿内火光幽暗，香雾缭绕。一叶师太正无声无息躺在大殿中央，尹传如伏于她身边正以泪洗面。似乎神形憔悴，口里碎念苦辞。

    苏仙儿阔步向前，问道“传如姑娘，你师父怎么了？”

    尹传如呜呜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我师父！”

    苏仙儿为人蛮干无脑，遇事不定，苦涩道“我们也不想与你师父为敌。不过殿下之命不可违，玉玺下落不可失。来，你先让让，我看看师太还有没有得救。”

    苏仙儿正俯身去瞧。

    突然，腹间quot太乙″、quot意舍″二穴被地上躺着的″一叶师太″拂中，紧接着哑穴亦被点，竟来不及呼救。

    蔡均言尚不知就理，立在后边哈哈笑道“大哥，怎么搞的你，怎么呆在那一动不动？像只木鸡。是不是被一叶师太的美貌迷住了？”说完，蔡均言也想看看一叶师太的伤势如何，于是从苏仙儿背后绕了过来，刚一低头，只觉腹下诸穴被点。

    仔细看时，方才发现这所谓的″一叶师太″乃林心通假扮，正躺在地上等着他们上钩。只一会功夫，蛮牛、藏蛇两人苦于动弹不得，恨自恼怒。

    端木静庵不知殿内发生何事。在外朗声道“苏、蔡两位护法，你们怎么了？请回话！”

    林心通捂着嘴，故意装成苏仙儿浑厚的声音道“啊，原来一叶师太真的死了！哎哟，林心通，你这贼小子还往哪里跑，给老子站住！”

    不一会，端木静庵偶听得大殿里面有打翻木架之声。于是持拂喊道“苏护法，我们前来助你！”说着领着数十名邙山好手闯进殿里。幽暗之中，端木等人不知无极观中的陈设布局，加之又有许多书架遮目。纷纷被林心通点穴缴械。

    尹传如狠狠的踹了一下端木静庵一脚，娇嗔道“十三师姐，看你还助纣为虐不？”说完，殿里面所有人都挨了她一脚。尹传如还不解气，接着又道“一脚还不够，本姑娘还要再奖赏你们每人一脚。”

    林心通阻道“如儿算了，苏、蔡二护法也是江湖成名人物，端木静庵好歹也是你的同门师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他们三个受到梁、秋蛊惑，也是迫于无奈。”

    尹传如道“通哥，你的心肠忒好。师父的死他们都脱不了干系，我只踢他们一脚，够便宜他们的。”

    林心通道“即使一叶师父在世，也不会看你这么做。”

    尹传如应了一声，只好收了脚法，不再追究。

    话说众人苦于被林心通的《飘有剑式》即《左手剑》拂中穴位，说也说不得，动也动不动，面面皆怒。林心通趁势将点苍quot手里剑quot挑着酒葫芦，接着道“如儿，快！趁现在咱们赶快逃走。”于是两人携手并出，行至桥头，兀自兴采。哪知被醉猫黄可坚拦住他们的去路。

    黄可坚坐在桥栏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酒，一边笑道“林少侠、尹女侠，你们两人走的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啊？”

    林心通道“黄护法，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通融则个！”

    黄可坚道“我奉殿下钧旨，夺取传国玉玺，现大事未成，岂能让你就此离去？你把刚进殿里的人怎么了？”

    尹传如抢着道“你的那些什么牛鬼蛇神的朋友，都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识相的快快让开。”

    黄可坚道“让开可以，只要你们能接得住我几招粗鄙的功夫。”接着对林心通道“林少侠，你剑术通神，在下十分佩服。若是能在拳法上赢的我一招半式，在下立马放你俩下山。”

    林心通道“此话当真？”

    黄可坚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林心通爽朗道“好，咱们就比拳法！”接着寻思此人燕赵好汉，豪气干云，脸方鼻挺，额上青筋暴起，内力刚猛异常，应属北方一支外族。我若不使《子午神剑》，很难赢他。只可惜已答应讨教拳术，不能食言而肥。于是道“黄护法，请出招吧！”

    黄可坚道“够意思，但我可不会心慈手软的。”

    林心通哈哈大笑道“手软的是乌龟王八。”遂将尹传如安置在旷地，准备应战。

    两人抱拳之间，只见黄可坚猱身一变，酒意癫狂。一对钢拳相向，脚跨两仪步，形醉意不醉。左拳长长挥出，直勾林心通腋下；右拳虚虚直捣，攻向他quot灵墟穴″。

    林心通掏出酒葫芦，猛灌几口，酒劲入心，似有七分醉。双足豁地一起，避开双拳，斜斜靠在黄可坚背上。

    黄可坚大骇道“少林醉罗汉拳？”惊异之余，随即镇静。黄可坚往后用力一顶，将林心通弹倒在地上，接着反身过来，变拳为爪，来抢林心通双足。

    林心通亦惊，道“蛇鹤伏虎拳？”

    两人互开一丈，暂停罢手。黄可坚道“咦，不知少侠何以知之？”

    林心通道“法济师叔的醉罗汉拳谱曾言，大唐有四拳。一为少林的《醉罗汉拳》，二为泰山派《太阴六合拳》，三为回鹘族的《蛇鹤伏虎拳》，四为南诏《搪手拳》。原来你是沙陀人！”

    黄可坚道“不错。在下祖藉漠北，突厥族quot颉利可汗″之后。唐太宗对我族有先恩，如今我跟随梁王殿下，只是追随贤豪之后而已。”

    注◎颉利可汗我国历史上回鹘部落领袖，突厥族人。多次侵犯中原，唐太宗李世民将其征服，但没有杀他。颉利可汗感念不杀之恩，与太宗皇帝签订″渭水之盟″，愿永远效忠臣服，自此回鹘成大唐藩属国。

    林心通道“阁下如此效忠梁王，看来今日不决胜负，我和如儿是跑不掉了？”

    黄可坚道“这个自然。不过正好让我领教林少侠几招少林神拳。没想到法济那老酒鬼把《醉罗汉》传给你。真是可喜可贺。”

    说话中间。林心通见他三十余岁，腰间置个酒袋，毛发不束，确是沙陀人的装扮。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献丑无两。”说完，将酒葫芦收好，摆了个″贵妃醉酒quot式。

    黄可坚不虚他，叫道“蛇形手！”左手登时划勾，右掌变拳，只插他右臂左腰。林心通见状，双手相隔，飞身一记quot千斤巨岩″直扑向黄可坚正面。黄大惊，故意败退。立刻一招″仙鹤梳翎″，退闪到木桥上。

    林心通见黄可坚不敌，洋洋得意。跃上小木桥，盘腿横扫他下盘三十六处大穴；左右拳早出，刮出呼呼风声，直撩人脸。

    黄可坚道“好一招旋风腿，好一招左右开弓。看我quot鹤形拳quot！”忽地，躲开林心通拳头。一记″风高鹤唳″，拳劲似无数只鹤喙啄来。林心通大惊，腿部″阴陵泉″被狠击，摔倒在地，狼狈至极。

    林心通大怒，道“原来你是佯败，特来诱我，这把不算。”

    黄可坚笑道“好，好，好！你先起来，我们再打过。”

    林心通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挽起衣袖朗声道“打就打，谁怕谁？我就舍命陪君子。”借着酒意摇身而来。几道拳力扑天盖地砸在小木桥上，咚咚有声。

    黄可坚见他《醉罗汉拳》夹着雄浑劲力，不敢应接。只有左躲右闪，虚接几招；黄的脚法流畅，且战且退，一直到桥中央才止。

    原来南诏重甲营修桥时，用了碗口粗的良树，而且掺杂了许多竹木。桥不仅扎实，而且柔韧。两人所用的拳劲刚强，都被小木桥摇晃几下便即时化解力道。

    星光下，两人在见龙渊上一勇一智，一进一退，忘乎所以。拆到二百余招后，黄可坚忽然转鹤拳为虎拳。林心通始料未及，手部″阳谷穴″、″阳池穴″、″阳谿穴″被他用双拳卡住，无法动弹。只觉手腕部麻痒奇疼。

    黄可坚笑道“林少侠，你的三阳穴被我摁住，还来不来？”

    林心通被他捏住命门，用力不得。依旧装得很坚挺，道“那当然，你再放了我。等我想想怎么破解你的拳法，到时一定打得赢你。”

    黄可坚闻言大喜，说道“真是痛快！好，我就如你所愿。”说完，又放了他。

    林心通强忍着手疼，从桥上跃到无极观前的空地上，尹传如抽出玉拂尘道“通哥，此人的拳法在你之上，你又是刚学《醉罗汉拳》没有久，不免有些吃亏。依我看，你我二人同时上场，赢他恐怕不难。”

    林心通揉揉手腕，痛楚道“如儿，以多打少非君子所为。这汉子明明在让我，不似阴险小人。”说着搔了搔头皮，叹息道“乖乖隆地咚，怎么沙陀人的武功个个都贼高？”

    尹传如问道“你和沙陀人曾经交过手？”

    林心通″嗯″了一声，道“当日在洛神庙泪别亭为救我大哥黄巢，我和十三太保较量过。”

    尹传如道“你是说晋王府的李嗣孝？听说他可是沙陀第一高手，也是我大唐第一勇士，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林心通道“笑话，你相公岂会不堪一击而逃走？我告诉你，上回可是我赢了。”

    尹传如忸怩道“真不害臊，谁说我要嫁给你了？你可要记得，我与你只有婚约盟誓。嫁不嫁你，还嘚两说呢。”接着又道“还有啊，你就只会吹牛，你能打赢李嗣孝，我可不信。”

    林心通道“是真的，不过使了点卑鄙手段而已。”

    尹传如讥讽道“哦，我就说嘛，以你乱七八糟的武功，怎么会赢得了李嗣孝手中的quot精钢枣木槊″，况且他还会quot燃木指诀quot。”

    林心通大惊失色，道“如儿，你刚才说什么？他也会″燃木指诀quot？”

    尹传如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quot燃木指诀quot是晋王府的独门武功，你可是知道的啊。”

    这时，林心通越来越认为绝罄子应该是死在十三太保李嗣孝的手中！脸上狐疑顿生，木讷咋舌。

    黄可坚则坐在小木桥的横栏上，手里拿着草原上独有的酒袋，高声道“喂，尹姑娘。你们小两口商量好了没有？想到打赢我的办法没？”接着对林心通拱手道“林少侠，你别磨磨唧唧的，到底还打不打？”

    林心通同样拿出酒葫芦，遥敬他道“黄护法，等喝完这壶酒，就和你打，这回非打得你趴下不可。”

    黄可坚哈哈大笑道“好，有志气！我就看你如何把我打趴下。”说完，独自饮着马奶酒，哼着阴山小调，十分惬意。歌词之意，尽显草原风范。大致为

    极目青天月渐高，

    玉龙盘曲自妖娆。

    无边绿翠凭羊牧，

    一马飞歌醉碧宵。

    斜阳无睹看斜阳，

    山包林荫俱染黄。

    莫道老牛归去饱，

    牧人炉下正生香。

    林心通见黄可坚志得意满，好不快活。低声对尹传如道“如儿，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了。等下下山之后我们先去洛阳，打探你七师姐的下落；然后再去汜水关找我义兄。我料定要不了几日，你大师姐发现我们在骗她，她肯定会到柳叶湖找秦含湮的麻烦。我只能求我义兄派兵帮我对付梁、秋二佞。”

    尹传如听到″秦含湮″三个字，有点不开心，十分委屈道“你说密道在见龙渊底，原来是想故意拖延我大师姐的行动。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在乎秦宫主的，我说的对不对？”

    林心通道“如儿你先别生气，秦含湮身中quot化功软筋香quot，命不久矣。是你太多心了，我压根心里没有她！”

    尹传如睁着美目，道“真的吗？”

    林心通道“当然了，如果不是，就让我屁股长两个疮。”

    尹传如道“切，少贫嘴了！谁让你那个那个长疮”然后对林心通故意牵怒道“你若怕打不过黄护法，早点求饶更妥。”

    林心通不喜道“哼，你忒小看我。”接着对黄可坚道“黄大哥，我家娘子挤兑我，我听不下去了。来，来，来，我们再比过。”

    黄可坚停饮，从桥栏上跃下，道“事不过三，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你别到时又来讨饶？”

    林心通应了一声。旋即望了望天际，寻思现已卯时三刻，日将东升。如果不尽早打发他，恐怕难以脱身。现今只好用《醉罗汉拳》中的quot醉八仙″和他周旋。

    林心通想完，抱揖躬身。紧接着斜步而来，正是“吕洞宾遥指明月″。右手点地，反身又是一记″张果老驴骑过倒″。

    黄可坚惊悚道“好高深的拳法，好厉害的醉八仙！”说完使出蛇鹤双形拳，硬接林心通的拳力。只见黄可坚的左手为蛇，右手作鹤，皆可左右逢源，巧施易解。

    林心通吃过大亏，知他鹤手擅长点穴，蛇手擅于欺身。若和他近身肉搏，实为不智。为此，林心通便以《紫霄心诀》的内功为主，《醉罗汉拳》为辅。以免又被他点中要穴，跌倒在地。

    果然，黄可坚打在他身上穴道的拳劲都被无形之气化解。犹如石沉大海，一去不返。

    黄可坚知他《醉罗汉拳》只是初学，难成火候；《紫霄心诀》只不过是化解他人内力的法门，临战之时也无多大威力。于是心中稍安，便勇猛无畏起来。

    三十余招，林心通依旧不敌。尹传如悄立一旁，有些心急道“通哥，拳法讲究神凝气静，不僵不拙，自然合度，一气呵成。你的身法太过生硬，怎么能赢？”

    林心通一边拳斗，一边说道“传如师妹。据我所知，邙山五功是玉拂尘功、迷蝶舞步、须弥神掌、星宿阵法和紫霄心诀。好像没有邙山拳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尹传如道“本派乃中原武学根缘，玄道正宗，各种武学均有涉猎。一叶师父在世时，常常讲习拳法精奥，因而知之。”

    林心通闻言，慨叹不已。回忆起法济师叔曾在戒律院，教训点苍六绝时，出招灵活多变，不拘泥形式。心中有了计较。

    正在这时，黄可坚鹤、蛇、虎三形拳法齐来。

    林心通先一记quot何仙姑轻摇舟揖quot，后一记″韩湘子听音弄梅quot，往黄可坚欺去。忽然转身，螺旋向后，绕到他背脊。林心通紧接着一招quot铁拐李挥落红尘″，又是一式″蓝采合捞月煮酒quot，左手向上，右手向下，将黄可坚掂了起来。

    黄可坚四脚朝天，悬于空中，无力可使。突然使出″千斤坠″，压得林心通透不过气。

    林心通弓身曲膝，大汗淋漓，手足不稳，几乎无力再行支撑。骂道“姓黄的，你你快把我的大便给压出来了。”

    黄可坚顶着他的背脊，一面饮酒，一面笑道“没事，又不是拉在我身上。”

    林心通大怒，咬着牙关，自封会阴穴，放了个响屁。突然想道乖乖隆地咚，他使出千斤坠，我借势将他摔在地上，不就赢了么？

    林心通连忙撤开双手，一记″曹国舅怒摔玉杯″，将他扔了下来。哪知黄可坚早已知晓他的诡计，下堕之时，左手支地，腾身而起，甫地站立。笑道“林少侠，你的醉八仙尚未精熟，除非你法济师叔亲来，才赢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