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该有点推心置腹

    吃毕，龚祥兴对莫秘书和驾驶员他们说，林子里有斑鸠，看看你们能不能弄到两只来。

    莫秘书驾驶员拿了网子到林子里去了，蔡老八在屋后收拾柴火，屋子里就剩下他两个。

    龚祥兴举起双臂伸个懒腰：“运昌呀，今天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用联系，都到这儿来了。我是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

    马运昌道：“我也是。你派我去参加省里的会议，结束回来，一到办公室就准备找你汇报，打听到你来了这里，我就赶紧动身一路追来。”

    省里会议内容不多，也没有什么干货，几分钟就说完了，想起麻辣胡豆，就拿出来撕开口子，递到龚祥兴眼前，龚祥兴伸出手掌心来接，喊着，少点少点，几颗就行。

    龚祥兴嚼了几颗麻辣胡豆，不住点头，连声说好吃，香，你也不要客气呀，吃呀。微笑着看了看马运昌，又抬高视线对着屋顶，似乎哪里纪录着什么。马运昌心里说，不管怎样，从现在起，我开始控制情感，少说话多点头，尽量保持缄默，作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怎么样？被车向前他们穷追猛打，受不了了吧。”

    龚祥兴开口就谈这个事，而用这种方式切入，这使马运昌感到很突然，察觉不出是什么意思，他警告自己不要轻易说话，于是轻轻摇头，然后又深深吸气，淡淡地说：“没什么，反正完全有心理准备的。”

    “是你的态度不坚决吧，他们这些干部我还不了解？得寸进尺，你让一步，他们就会迈进来两步，三步，逼着你，拖着你，要你乖乖为他们办事。”

    “啊，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说要来找你，我阻挡了……”

    “其实你不用阻挡，就让他们来，我倒想亲眼看看，他们在你身上的伎俩，拿来对付我，看是被我收拾了，还是把我吓住。”

    “我因为当初你说过……”

    “我是说过，我对他们想要干的事早就清楚。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他们想要干什么，我还能不清楚，机关上，各部门，甚至可以说，满街都有我的耳目。”

    龚祥兴虽然说话夸张，但却有依据，早先……至于水利局在捣鼓什么，他自然早就有耳闻。车向前张敬民想建水电站，作为县长，不可能不知道，他也没有声张，需要装在心里观察等待的事太多了。这两个人不经允许就擅自到省里找人，把县里的情况随随便便外传，谁给他们的胆子？分析下来，会不会是马运昌？有这种可能，怂恿他们跑省里，找这个找那个，借跑项目的名，行与贾副省长建立关系的事，不是这个目的还能有啥？与马运昌交谈几次，涉及贾副省长，他就避重就轻，只说在会上回答了问题，单独去会见就避而不提，分明就是怕别人插手，破坏自己的如意打算。好嘛，今天正好，我再敲打你一次，看你不把真话说出来。

    “听说张敬民有个同学在省里，职权相当大，关于这个，你是不是一点信息也没有，他们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

    看吧，连这个事他都知道，看来没有什么能够逃得脱他的眼睛了。马运昌只好如实回答：“是有这么一个人，叫柴中元，张敬民水电学院的同学。”

    “他是干什么的？”

    “省能源投资公司的一个副总吧。”

    “嗯。”龚祥兴哼了一声。

    略等一下，道：“就知道这点？”

    “好像，分管规划设计……”

    “这个公司很有钱，可以投资来我们贵山修建水电站是不是？他们能拿多少呢？”

    “这要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要看我们这个水电站的投资概算是多少，我们有说错吧，他们告诉你了吗？修建这个水电站要多少钱？”

    “我听张敬民介绍，静态投资大约要一亿……”

    “静态投资？你知道这是啥意思吗？”

    马运昌摇头。

    龚祥兴咧了咧嘴：“我来告诉你吧，所谓静态投资，是相对动态投资来说的。它以一个时期工程建设价格为依据所计算出的项目投资额。也即是说工程建筑安装费，设备费和工时费等等。过一段时间发生变化，需要调整预算，增加其他费费用，后期这一部分叫动态投资。这些词语说起来有点拗口，一般人听不懂。”

    “我就有点模糊。好在县长的表达力这么强，让我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也没啥，平时注意多看相关资料，记一下，消化消化，需要的时候性手拈来就是了。”

    “县长这样的真功夫，真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我们县全年工农业生产总值是多少，这个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

    “多少？”

    “哪一年？”

    “去年。”

    “嗯，七千……多万？”

    “就只说个整数？尾数说不出来？还有三百四十五万呐。”

    “真不好意思，赶不上县长。”

    “地方财政收入呢？”

    “这个我清楚，去年刚好突破四百万大关，四百一十二万。”

    “那么一个亿，相当于我们地方财政总收入多少倍？”

    “二十……”

    “二十五倍，对不对？问题来了，这么多钱，从哪儿来？”

    “县里根本拿不出，我是想都不敢想。”

    “你不敢想？有人敢啊，张敬民的老同学不是在省能投公司，有很多钱要找地方投资吗？”

    “好像……”

    “这还不算，还有大人物，贾成朴副省长，不是也十分关注吗？”

    “这个，我……”

    “再不要说你不知道了，今天在这里，就你我两个，没必要遮遮掩掩，我们打开窗子说亮话好不好？”

    “好，我听县长的，我本来也想，县长这样襟怀坦白，那我还有什么要掩藏呢？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全县的发展。”

    “说得好，运昌啊，都过去了啊，从现在起，翻开新的篇章，说直话。”

    “好，确实正如你所知道的，除了柴中元，还有贾副省长。车向前和张敬民给我说了，贾省长十分关心这件事，责成能投公司主动为我们搞可行性论证报告，要充分体现面向基层，为第一线搞好服务。”

    “听，说得多好！”龚县长拍掌。

    “他们还说，贾省长说了，各项工作差不多了，到水电站开工那天，他要争取来参加仪式。”

    “好啊，我们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省级以上领导光临，那是多光彩的事呀。”

    “县长，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不知道……”

    “哎，等等，到今天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曾经和贾省长见过面，谈过话。”

    “我……那次你点我的名，去参加省里的会议，贾省长在台上……”

    “不是，是他单独和你见了面。”

    “哦，是见了面，他是叫我去他的住处，还有其他人也在，好像是秘书长……他要给车向前送东西，找我问了一下车向前的情况，以前他在贵汇工作的时候，有次下乡，身边的秘书生病了，得到过车向前的帮助。”

    “就这么点事？”

    “嗳，是的，就这么回事，他一直记着，看到名单上有我们贵山县，就想起来了。”

    “送了车向前东西？这样，车向前就与他挂上钩啦？”

    “大概是的。”

    “他因为得到过那样的帮助，今天就以这样的方式来感谢？”

    “嗯。我觉得……”

    “千载难逢的机会，突然降临面前，无比振奋吧？”

    “啊咹？”

    “你信吗？”

    “什么？”

    “水电站建设的事。”

    “应该，没啥问题吧。”

    “你分析了吗？”

    “分析啥？”

    “可能性和可行性呀。”

    “这……”

    “我问你，那个柴……什么？”

    “柴中元。”

    “他是副总，管什么，规划设计？对吧。”

    “是的，张敬民这样说的。”

    “没有管财经吧，那应该是一把手的事，他是不是手伸太长了，这合理吗？不怕别个恼怒，抵制？”

    “他们内部的事……”

    “我再问你，贾副省长分管哪一块？”

    “农业。”

    “电力工业建设是工业，这归他管吗？能源投资公司是财经，他也管吗？”

    “这……”

    “他管农业，农业这一块由他说算，工业，财经自有别的人管，他说了就不能算，这是规矩，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比如你，管农业，你就一门心思放在农业和农村工作上，除此之外，其它任何行业的事，不会插手，不过问，不干预，这难道不是你一直秉承的三不政策吗？”

    “我明白县长的意思……”

    “明白了吗？好，那我们转移话题，说别的，我看，我们来说说赵林和陈长勇。”

    “哎哟县长，赵林分管工业，陈长勇是区乡干部，不属于……”

    莫秘书突然闯进来，双手捧着个鸟窝，欢快地叫道：“我们有鸟蛋吃了，我们有鸟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