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菜豆腐好香

    谈过水电项目，紧接着谈资源普查的问题，特别需要县领导的关注，除了经费，还有人力资源方面，车向前和张敬民异口同声，都说很重要，需要得到县里的大力支持。

    看着车向前瘦削的脸，急切的心情，马运昌不由得一阵心动，摇摇头叹息道：“资源普查摊子一铺开，当时我就想过，会不会人力不足？有些担忧，为了不打击积极性，没有当面指出。还是等不住了。前天见面，我也不知道你再医院做检查，一把把你拉去了饮片厂，说是去喝酒，其实是出了个难题，想想真有点不该。这让你生气了，气病了？我难受啊，我这是怎么啦？这样不关心老车局长，让你带病坚持工作，来这边帮我解决难题？你们的事情，在我这里表现出来倒像是漠不关心似的。今天你们两个都跑来了，我是有点激动呢，酒还没有散，你们看，我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好吧，水电项目谈了，资源普查谈了，还有什么？”

    车向前说：“资源普查涉及到人，这个问题很重要，要马县长帮我们解决。”车向前就让张敬民接着说。张敬民就将想让贺国荣到普查小组担任具体负责的副组长岗位的要求说了。

    马运昌道：“问题看来不大，不过……”

    车向前抢说道：“问题不大，要和祥兴县长说说！”

    马运昌呵呵笑：“老车呀，在你真行呀，我的内心活动都叫你给全盘掌握了。”

    张敬民也说：“那就烦请马县长及时一点，给龚县长通好这个气。”

    两人谈完，急匆匆走了。马运昌接着就想，真要与龚祥兴好好谈一次，这次谈话难免要涉及传言，真要说出来了，那他就得先表现出充耳不闻，不相信的样子。要说的话，就说不会的，街上的传言没必要相信，一阵风就过去了。大家这样舍不得你，一起共事这么些年，感情正在往深处发展，营造好几年形成的宽松氛围，多么难得……想着鼻孔痒了，啊嚏、啊嚏来了两下，自言自语道：谁在躲着骂人？有人来敲门了，是华翔。

    华翔说：“刚刚龚县长打来电话，问你在哪里，他在去破头山的路上，问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

    马运昌道：“咋不早说，我就跟着一起去，多好？”

    华翔面带难色：“现在才接到电话，我也不知道你们……”

    马运昌客气道：“那就麻烦华主任帮我一下，看看协调哪个单位的车。”

    破头山是田教授挑选的两大小麦育种基地之一，省农学院有几个人在那边忙了一段时间了，农业局汇报说地块都腾整好了，田教授过两天到，也是及时给龚祥兴专门说过的。大概他打电话，可能也是想到有根种子基地在那里吧。就趁这个机会去看一下，免得田教授来见了面找不到说。

    车很快协调到了，华翔说也怪，往日都说车出去了，今天第一个电话就成功，看来是马县长威力大。马运昌笑说还是华主任厉害。

    他让驾驶员顺路回家一趟，换上回力鞋，带上了酒和麻辣胡豆，还有瓶装水。

    南出贵山县城，有一条新修的马路，是粮棉布以工代赈项目，全长四十三公里，到三十八公里时分叉走一条土路，蜿蜒七八里到地点。天气好的时候，吉普车直接就可以进去，下雨就不行了，容易打滑。这里有全县最高点，七八座山连成一体，覆盖着枫叶林，每年九月下半月快进十月，枫叶开始发黄，颜色渐次变深，就像刚升起的火焰，所以当地人又称之为火焰山。现在时令已进深秋，树叶开始掉落，颜色又进了一步，变成橘红色，枝条上挂的叶片没地上堆积的多，踩上去嚓嚓地响，松鼠忙着储藏粮食，在落叶堆里蹿跳。

    沙子路面坑洼不少，小车时快时慢，驾驶员聚精会神，马运昌的思绪也没被不停的颠簸打断。龚祥兴还在外地的时候，交代马运昌去调查修路的事，他去来了，发现并不是龚祥兴所说的公路，而是很短的简单的而一条乡村便道，路头确实接着乡政府门口，但是距离别昂村还有三公里就断了，前面是一座小山，村路要经过的地方有两座坟墓，路修到这里就没有再延伸了，没看见有人，大概是停下来了，估计了一下，全长十一二公里，他用脚步测量宽度，也就四到五步之间，也就三米左右，两台吉普车相遇，还不知道谁让谁。龚祥兴说这条路总造价大约七十万元，无论怎样看也不像，不可能，马运昌找到附近放牛的老农，就这个问题询问了一下，老农说他儿子参加了修路，还帮着管账，总的来说，，钢筋，水泥，人工费，也就是十来万吧。

    钱从哪里来？县里面给了七万，村里家家户户都出钱，多的三百，少的五十，都写出来张贴在村委的墙头上。知不知道那七万块钱是什么钱？国家的嘛。为什么不继续修了？老农摇头，说都怪赵林，早先他喊修，现在又喊停。那两颗坟的赔偿也都讲好了，一颗坟陪三百，免予集资，都是寨林中人，不同意不好，全村老少的事。什么时候复工？老农叹息，抬头望天，都怪大家拿不出钱来，有钱的话，就不要他赵林管了。

    马运昌思谋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办法，哪天给郑季说一下，由他那边找个人，以走亲戚的名义进村，再仔细了解一下，从另个一角度入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破头山一带海拔超过一千四百米，地势较高，公路一路蜿蜒爬行，转过几道垭口后，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坡地，向阳的坡麓上盖了三间草房，护林人蔡老八就住在里面。

    马运昌在草屋外石头棱子上一边蹭鞋底的泥巴，一边大声喊道：“龚县长，你在吗？”

    龚祥兴和莫秘书驾驶员，正谈论关于秘书工作难的问题。那莫秘书因为县长不在家的期间，被人在电话里骂了娘，一直耿耿于怀，今天这个机会很好，不容错过。在家时打听清楚了，那个不拿县长秘书当数的人姓成，是顺达公司的新任承包人，因为当了经理，财大气粗，老子天下第一，连县长秘书也不在话下。

    莫秘书说：“他是公司大经理，有钱了，就瞧不起这个穷政府了。我都表明了身份，可是他一点也不买账，说什么县长秘书？狗屁！”

    龚祥兴皱起眉头来：“他说狗屁啦？”

    “是呀，还嫌这两个字不够，又加上一句。”

    “什么一句？”

    莫秘书看了看驾驶员，驾驶员说了：“说他是狗屁，拍县长的马蹄。”

    驾驶员不会说话，莫秘书怼他：“你才是狗屁，我教你说马蹄啦？要说什么都不晓得。”

    龚祥兴冷笑，他对身边这个人早就厌烦了，不分轻重缓急，时时都在叫苦，嫌级别低，明确为副科还不满足，想要正科。私心特重，长坎欧阳富搞了两条鱼，要他转交，他倒好，什么也不说，直接拿回自己家去了，一家人倒是吃得香。过了几天遇到欧阳富，说了鱼的事，解释那天因为要处理急难事，没亲自过来，有失规矩。回头问他：“前几天遇到长坎的欧阳富区长，说是请你转达点事，是什么事呀？”他装模作样，抓耳挠腮，说：“我没有遇见他呀？是不是别的人，叫他错认啦？”龚祥兴没有继续追问，没有揭露他，给他留点面子，不过专门给下面的干部打了招呼：“以后秘书打着我的旗号要你们办事，无论是什么事，请你们一律拒绝。”

    听到马运昌的声音，龚祥兴应道：“是运昌呀。你来啦？不知道你也要来，知道的话，我就等你一起了。”

    马运昌进了屋，先与龚祥兴握一下手，坐了下来，和莫秘书驾驶员也打了招呼。莫秘书的笑样有点不自然，龚祥兴指了他说：“正谈到被人骂的事，所以不舒服呢。”

    马运昌笑道：“被什么人骂了不舒服？”

    莫秘书气哼哼道：“一个不把县长放眼里的烂人。”

    龚祥兴摇头道：“听听吧，县长的秘书被人骂了，这怎么行？这不是要犯上吗？这人怎么啦？吃了豹子胆？”

    马运昌看了龚祥兴的神色，再听这句话，心里明白了，这小秘书告状不是地儿，选错时机了。他抿笑一下，吩咐在外面站着的驾驶员：“把那小袋子和纸箱拎进来。”

    并不是什么小袋子，而是一个大档案袋，装满了麻辣胡豆，龚祥兴接在手里掂了掂，说：“哟，两斤还要多，你在哪里搞来的哟。”先往嘴里扔了两颗，嘎嘣嘎嘣嚼起来，“这味道好，正和口味，运昌呀，你走到哪里都记着我这一口，可我全国各地都跑了个遍，没有记着给你带点东西呀。”

    马运昌说：“祥兴县长你走到哪里，都在为全县三十五万人奔波，谁说没有记着呀。你要是只记着某个人，那就不是全县人民的县长了。”

    “这话由你说还算好听，别人说那就虚伪了，听不进去呢。嘿嘿，你看，还带来两瓶酒，都用你的，我的就节约下来了。那水就不需要了，这山背后就有山泉水，纯净无比，天然饮料。蔡老八，你那菜豆腐最好给我们两大钵，别这么抠门，招待县长副县长，你可得要大方点呢。”

    蔡老八在后面一声不响。龚祥兴往后看了看，示意那两个：“你们快去帮一下呀。”

    莫秘书说：“人家不要呢。”

    驾驶员道：“是呀，人家点豆腐有秘方，不要外人知道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就是不肯动窝，其实是蔡老八不待见。

    蔡老八听到小车声音，站在门口，嘴里含了一个手指头，使劲吸允。莫秘书第一个下来，大声道：“老八，我们今天专门来吃菜豆腐，快去搞，洗干净你的手。”

    蔡老八起早弄柴火，被一根老虎刺扎了手，芒刺插太深，痛啊，要找针把它挑出来，可是老婆带着儿子走亲戚去了，不知她把针线盒藏哪儿了，找不着针正生气呢。莫秘书大呼小叫，他也不吭气，从水缸里舀来一瓢水，递给龚祥兴。龚祥兴说：“让我喝凉水？”他说：“我洗手，好给你们做豆腐吃。”

    伸出手，要龚祥兴给淋给他。莫秘书伸手过来抢说：“怕不会哟，你搞错没得？让我来。”

    蔡老八却把手往背后去，歪开脸不张睬他。龚祥兴见状笑了，摇摇头说：“还是我来吧，人家瞧不起你呢。”莫秘书黑着脸走开。

    龚祥兴说：“要我亲自去呢。”一路嘿嘿笑，几分钟，就与蔡老八一起把菜豆腐端出来了。

    小白木桌上，一钵白壳辣子鸡，一钵酸菜烩饭豆，两钵菜豆腐，一碗柴火烤的干辣椒面，里面还撒了野木椒花，一股异味香扑鼻而来。马运昌呛了鼻子，赶紧扭脸对着门角落连打两个喷嚏。

    蔡老八说：“我就只有这柴火烤的糊辣野木椒花蘸盐水菜豆腐，不比你们在城里，鱼呀肉呀顿顿都少不了，好不好吃也将就了。”

    龚祥兴先蘸吃了一坨豆腐，砸吧嘴皮说：“好吃，好吃，就是好吃。”

    马运昌客气道：“辛苦你了老蔡？”

    蔡老八说：“马县长别客气，你多吃点。”

    马运昌吃了一口，说：“真是好吃了，难得吃到得的本味呢。”

    莫秘书跟着说：“这一带水质和土质都好，长出来的黄豆都是上等。”

    驾驶员说：“关键还要有好的卤水。”

    蔡老八说：“有了上等黄豆，高质量的水质，卤水也不错，都摆在那里，结果是你看我我看你，空嘴放空炮，有什么用？”

    龚祥兴说：“嗯，老八呀，别看你是个老农民，说话有水平呢，一针见血。”

    莫秘书和驾驶员面面相觑，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