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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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四京兆府试这,恰是晴空万里秋风送爽。尽管由于五场试门槛放在那里,拿着公卿权贵荐书士子们,多半都跑去了同华求解,但今年京兆府试参加人数却并未有降。毕竟,各县县试合格送京兆府试名额大体都差不多,走后门少了,出身寒素士子总算是有了进身机会。这大早,光德坊东南隅京兆府廨门口,应试士子们三三两两群聚,不少人都表情微妙地低声问着类似问题。

    “你也得了”

    “那是自然只可惜了,题目再难,只要预先有准备,何愁”

    “而且若是在这五场试中扬名”

    在这些只在个个圈子中流传,外人绝难知道端倪议论声中,京兆府廨大门终于打开,胥吏带着两排差役出来检行李放人入内,不时呵斥声和吵闹声汇聚在起,让这平日肃静京兆府廨竟和西市样热闹。等到众人进入试场,和主考今科京兆府试杜士仪对揖礼毕归座,他们便只见杜士仪目光倏然扫过场,脸上突然露出了个使人如沐春风笑容。

    “今科京兆府试,我请得京兆尹孟公允准,加试五场,务精不务敏,因而于出题上头,自然更花了无数功夫。诸位乃是各地汇集京兆府英杰,只希望能够于京兆州这考中力以赴,不要留遗憾。”杜士仪丝毫没有长篇大论意思,摆摆手后,便由从万年县廨跟到这里来书吏山将份份空白答卷和草稿纸分发到了所有人手上。等到人人都有了卷子,他方才伸手拿过旁边另个书吏双手捧上来卷纸,解开系带后声线平稳地念道,“今日第场,试赋,大音希声赋,以君子有行,为韵。不得少于三五十字。”

    话音刚落,他就只见试场之上传来了嗡嗡嗡议论声。他也没有当场喝止,而是随手将这试题之卷往旁边递,令人悬挂起来,这才和颜悦色地道：“听这几长安城中有不少所谓试题流传,甚至传到了我手上,着实让我纳闷得很,后来才想起来,是京兆尹孟公生怕我年少主持京兆府试,有所疏失,所以十之前取了我那试做考题之后,顺手封存于京兆府廨,兴许有人时利欲熏心拿出去了。”

    见在座之中不少人都是面色大变,杜士仪便似笑笑地道：“这第场试赋之题,昨夜京兆尹孟公亲自所命,各位可以开始了”

    上次郭荃也是临场请源乾曜命题,可杜士仪这招更狠,京兆府廨那些想方设法将试题卖出去牟利人可是惨了

    崔颢想起这些试题满飞情景,竟有种哈哈大笑冲动。他甚至带着几分快意扫试场之中那些或彷徨或懊恼或愠怒等等人生态,突然竟是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旋即方才慢条斯理磨起了墨,嘴里更是唯恐不乱地嘟囔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哎,报应啊报应”

    在长安城中不论如何也算是个名人崔颢这般反应,坐在他周围人有些怒目以视,有些却暗自称快。时间,听过有试题泄露,自己却无缘见,心中满是忿然士子们都不约而同和崔颢这般,边磨墨边开始低声冷嘲热讽,而那些得过试题又精心预备过,时都是心乱如麻。饶是苗含泽从就是心志坚毅人,哪怕晚于弟弟登科也并不以为意,此刻也不禁有些失。

    父亲信誓旦旦这就是今科考题,而且更令人送将出去此番京兆府试需得五日,五日之后,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风波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那时候就该豁出去也要谏劝父亲,那时候兴许场面还能收拾,眼只能眼只能自己先拼尽力,断然不能成为别人笑柄

    杜士仪此刻施施然落座,丝毫没有巡场意思,眼着试场之中从最开始纷乱繁杂到渐渐安静来,那些纵使最初措手不及人,此时此刻也都不得不收摄心绞尽脑汁地去设计今这篇试赋,他不禁笑吟吟地取了杯葡萄浆饮而尽。酸甜可口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他想起自己不过年余,就完成了从考生到考官转变,世事果真难料无。等他若有所思打量着苗含泽时,却发现这位苗家长公子已经闭目专心致志打起了腹稿。

    悄悄替他散布所谓试题裴宁告诉过他,那考题京兆府廨人送去过苗家,以苗延嗣那等喜玩弄权术投机取巧性子,不给苗含泽才是咄咄怪事其实,若没有试题,苗含泽未必就不能脱颖而出如今只苗含泽在这临场换题之,那章诗赋之中是否还能体现出贯风骨若是能够,还真是子不类父

    临场换题,中午那餐饭,大多数人都无心去吃。而崔颢却满不在乎地支起炭炉,让饭菜香气几乎满溢在整个试场之中,继而大快朵颐了番。面对这番情形,杜士仪子就想到了两年前自己也是如此刺激别人,他竟有些忍俊不禁。而等到午誊录卷子时刻,他饶有兴致四处转悠了圈,虽只在苗含泽身后伫立片刻,却发现这位苗家长公子即便遭遇到了突如其来变故,试赋仍然写得颇为可观。

    倒真是拿得起放得,不过遭遇如此大事,临场发挥便逊于当初万年县试了

    这第场试赋,傍晚时考生交卷固然不少几近精疲力竭,杜士仪晚上拉着王翰和韦礼挑灯夜战,也同样是累得够呛。在试赋先韵再辞,两个书吏亦是当初韦拯择选精通辞之辈,这晚上来三人虽只睡了个半时辰,但也堪堪卷完毕。大约是因为临场换题,不少人心志大乱难以为继,光是犯韵便黜落了将近五分之人,更有不少辞不达题意,当第二场开考清晨,杜士仪当场宣布了去留之人时,试场之中顷刻空出了大片位子。

    第二场试歌,却是如今流传甚广歌行。既有更偏向律诗调,也有更趋近乐府诗别调,讲是婉转流动,纵横多姿,却比试赋更难筹,即便是从前进士科并不专考诗赋时候,也很少考到这体裁。即便能够参加京兆府试士子,多半还是能有真才实学之辈,可当听到第二场试歌之题为将进酒这汉乐府古题,然后又是限韵“池塘生春草”,大多数人都露出了苦色。

    又要纵横多姿,又要限韵,这简直比试赋更令人头疼

    至于第三场表檄,第四场五道考察异面策问考来,哪怕是崔颢这最初轻松愉快没心没肺人,也渐渐觉得只似痛不欲生。再加上晚上被杜士仪抓差王翰和韦礼,那抱怨声如果能从肚子里出来,几乎要把京兆府廨房顶给掀翻了。然而,此等面考察之中遴选出来佳杰作却很不少,当杜士仪于第五日试帖经之际,将这些体裁各异诗赋章呈送到京兆尹孟温礼面前,顿时让这位又是激赏又是惊喜,

    “这些年大多只试诗赋,什么论、箴、铭、赞,都渐渐很少见了,倘若堂堂进士出身若是不能擅长各种体裁,何足以为士子楷模,日后还可以加试这些体裁才是,很,这些佳作颇可观,来日我当呈与源相国观,让人知道我州解送最是人才济济”

    杜士仪见孟温礼甚是踌躇满志,他这才字斟句酌地道：“只不过,不得不禀告孟公知晓,今次京兆府解送恐怕不到三十人。”

    “唔”

    “如今正在考第五场帖经,试场之中所余之人,已经不到五十。”

    这个淘汰比例对于京兆府试来,简直是前所未有,饶是孟温礼见多识广资历久远,也不禁倒吸口凉气。然而,他和源乾曜私交甚笃,对张嘉贞就不太以为然,再加上这几清查泄题之事,他隐隐得知有人把题目泄给了苗延嗣,他眉头皱便冷笑道：“少就少,今次五场来解送省试举子,必然都是等人才,别等第,就是其他人倘若省试轻易落榜,来日我亲自移吏部和他们争个高”

    “多谢孟公”

    有了孟温礼这句话,当杜士仪重新回到试场,见这些过五关斩六将举子们面对那十条帖经,有胸有成竹,有却垂头丧气时,他暗想怪不得进士科直被誉为科最难,没有之。制科要是州县长官举荐,而科却只能过关关场场地过,尤其是请托不成侥幸也不成情况。眼大约还剩个时辰,他便似笑笑地道：“既是第五场了,若是帖经没把握,便试六骏诗赎帖,不限韵。”

    已经被五场考试折腾得没了脾气稀稀落落几十个士子听这话,大吃惊后便是欣喜若狂。这样魔鬼考试日程来,人人都对杜士仪这位甚至比他们更年轻考官有了十足敬畏,可捱到最后关却兴许要被淘汰,自然谁都不甘心。此时此刻有了补救机会,谁不奋力争先就连自忖帖经答对了足有六条崔颢,时也懒劲尽去。

    “杜少府,若是帖经有把握,可还能做这六骏诗否”

    杜士仪往来众人之中,王维王翰不,就连王缙都比他略大些,只有新近结识崔颢年少轻狂,比他还岁。见其满脸跃跃欲试,他不禁大笑了起来：“今次五场并无试诗,不过,若是诸位帖经有把握尚有余力,不妨也试着拟来,若有上佳之作,自当存之高第”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