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忧心帝王元帅欲死战，感念忠义武松震宵小

    韩世忠站在武松身侧，趁着后方齐军将士山呼万岁、声浪震天的当口，悄悄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陛下……您跟末将交个底儿，您这身子骨……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韩世忠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在他的想法中，自家这位陛下一向爱兵如子，把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性命，看得比那万里江山还要重上三分！

    他高度怀疑，陛下根本就没有完全调息完毕，纯粹是因为察觉到城外三里坡战局崩盘、看到杨再兴那小子命悬一线，这才不得不强行中断运功，硬逼着自己冲出了霸州城！

    一念及此，韩世忠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被北风一吹，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若是再出现一次上次那样油尽灯枯、元气反噬的情况……

    韩世忠简直有点儿不敢往下想了！

    上一次，好歹还有一座坚固的霸州城可以闭门死守，还有两三万生力军和满库的守城器械能替陛下挡住外头的豺狼！

    可这一次呢？

    霸州城的北门早就已经被辽狗的生铁冲车给撞成了烂木头渣子，城墙上下到处都是缺口，城外更是密密麻麻围着耶律辉亲率的几十万契丹虎狼铁骑！

    万一陛下刚才是强行催动真元劈出的那一道紫金天雷，此刻内里头其实已经是个空架子，一旦在两军阵前露了怯、吐了血，那大齐的天，可就真真正正地要塌下来了啊！

    比起来让陛下冒这种九死一生的奇险，他韩世忠宁愿他们这帮武夫在三里坡上全部打光，宁愿自己和杨再兴、何元庆这帮兄弟统统被辽狗剁成肉泥、死于非命，也要用这一万多具血肉之躯筑成肉墙，尽可能地再去拖延耶律辉的大军哪怕一柱香、两柱香的工夫，让陛下在城里头恢复得更好、更稳妥一些！

    可惜啊……

    韩世忠看着武松那宽阔如山岳般的玄金黑氅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哪怕他韩世忠是陛下最宠爱、最信重的开国武将之一，哪怕他手里头握着统兵北伐的帅印，可在这位一言九鼎、脾气霸道绝伦的雄主面前，他也半点改变不了陛下的想法和决断！

    陛下既然已经拔腿出了关，那就绝无可能再缩回霸州城里头去！

    韩世忠询问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风声传出。

    但这点儿动静，却足够让守在近前的几名核心大将听得清清楚楚！

    马背之上，原本还在抹眼泪的曹成、何元庆、杨再兴，还有拄着宣花大斧剧烈喘息的卞祥，耳朵根子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四个血人般的汉子瞬间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武松的侧脸，仔细聆听着下文。

    韩世忠能想到的关节，谨小慎微的曹成和粗中有细的卞祥自然也想到了！

    就连脑子一向直来直去的何元庆和重伤虚弱的杨再兴，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顷刻间变得无比凝重。

    是啊！

    陛下三天前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刚好在他们快要被辽狗杀光的时候，分毫不差地彻底痊愈？

    对视一眼，曹成、何元庆、杨再兴还有卞祥四个人，眼底深处同时闪过一抹决绝至极的狠色，暗暗在心里头打定了主意！

    听！先听陛下怎么说！

    若是陛下体内的伤势恢复得并不理想，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勉强……

    那他们这几个人，今天就算是拿牙齿去咬、拿脑袋去撞，也必须豁出这条贱命，带着身后这一万多残兵再发起冲锋，宁死也要为陛下再争取点儿撤退和调息的时间！

    何元庆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重新死死攥紧了变形的亮银锤柄，指节捏得嘎巴作响；杨再兴咬破了本就血肉模糊的舌尖，靠着剧痛强行刺激着麻木的双臂，随时准备再次催马冲阵！

    感受到身边这几员虎将紧绷的气息，看着众人那一双双布满血丝、写满了关切与视死如归的眼睛，武松那颗在尸山血海里头早就锤炼得坚硬如铁的心脏，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滚烫的暖意与感动。

    这帮家伙……

    武松转过头，目光从韩世忠那张满是血污的泼皮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马背上摇摇欲坠却拼命挺直腰杆的杨再兴、卞祥等人，心头暗自感叹了一声。

    谁说乱世里头尽是宋江、吴用那种卖主求荣、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这古代人里头，真正把仁义忠勇刻进骨头渣子里的汉子，还真不少啊！

    自己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平台，这帮糙汉子在生死关头，那是真真正正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得将如此，夫复何求？！

    面对众人悬在半空的心，武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狂傲的笑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虚浮之态，声音醇厚如洪钟大吕：

    “行了，把你们肚子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朕收起来！”

    “朕既然敢走出这霸州城，自然就已经把伤势彻底压服、元气尽数归位了！”

    说到这儿，武松顿了顿，转头瞥了一眼对面黑压压看不到尽头的数十万契丹大军，眼神微眯，道：

    “当然，对面的辽狗足足有四十多万。仅凭朕一人之力，想要把这帮畜生彻彻底底全歼在这三里坡上，那恐怕还做不到。”

    “但是……”

    武松话音一转，周身爆发凛冽杀机，一字一顿地冷笑道：

    “正面打垮他们，把这几十万辽狗杀得哭爹喊娘，顺手把耶律辉那老狗生擒活捉……朕，还是轻轻松松可以做到的！”

    这番狂傲霸气、却又笃定无比的话语落下，韩世忠、曹成、何元庆、杨再兴和卞祥五个人浑身一震，悬在嗓子眼儿的那块万斤巨石，终于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陛下没事！陛下真的已经彻底恢复巅峰战力了！

    狂喜之色瞬间爬满了众将的脸庞，韩世忠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差点儿没当场乐出声来。

    而武松在说完这句话后，根本不再多做停留，直接扭过头，黑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迈开大步，独自一人朝着百步之外的辽军阵营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战靴踩踏在冻硬的血泥与积雪之上，发出一阵阵富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明明只有武松一个人，明明他手里头连把像样的兵刃都没拿，可随着他每一步的迈出，对面数万大辽御林重骑兵的战马，便齐刷刷地惊恐嘶鸣着往后倒退一步！

    中军瞭望车下，大辽狼主耶律辉和左丞相幽西孛瑾，死死盯着那个闲庭信步般走来的黑氅身影，君臣二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两人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此时此刻，无论是手握皇权的耶律辉，还是老谋深算的幽西孛瑾，心头都像是被硬生生压住了一块万斤大石，沉重得让他们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太恐怖了！

    武松这厮的个人武艺与神通手段，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凡人武将再怎么勇猛，像是那个杀了耶律得重四个儿子的杨再兴，或者是拎着大铁锤砸死宝密圣的何元庆，说到底也还是肉体凡胎！只要辽军舍得拿几千、几万条人命上去填，拿弓箭攒射、拿重骑冲撞，总有把他们活活耗死、累死的时候！

    可这个武松呢？

    这厮居然可以脚踏祥云、从几丈高的城楼上凌空飞渡！随手一指，就能引动九霄之上的紫金天雷，隔着百十步的距离把一名身穿双层铁甲的万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一摊黑灰！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面对这种神鬼莫测的恐怖存在，根本就不是靠着几十万大军的人命往上堆，就能把他给活活堆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