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狼主惊慌心念分头遁，丞相疑心劝说且先等

    眼看着武松距离辽军前排的骑兵阵列已经不足八十步，前排那些平日里凶悍嗜血的契丹将士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手抖得连马缰绳都快要抓不住了。

    站在中军车架旁的耶律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狠狠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

    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轻响。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那杀神可就要冲到朕脸上来了！

    耶律辉转过头，一把死死抓住身旁左丞相幽西孛瑾的胳膊，那张平日里威严霸气的国字脸上，此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看向幽西孛瑾的眼神中，更是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滔天恐惧，声音发颤地低声道：

    “丞相……要不然……要不然咱们赶紧下令撤兵吧？！”

    说到这儿，耶律辉像是生怕幽西孛瑾反驳，语速极快地继续补充道：

    “如今咱们手底下还有四十多万大军，漫山遍野全都是人！只要朕现在一声令下，让全军将士一哄而散，分成几十股、上百股朝着四面八方各自逃命……”

    “那武松就算是有三头六臂、就算是能引天雷劈人，他毕竟也就只有一个人、两条腿！谅那武松本事通天，他也绝不可能把咱们这几十万大军全都给杀光啊！”

    这番话，耶律辉几乎是咬着牙根儿、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虽然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堂堂大辽天子，统兵五十万南下，在占据着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要下令全军“一哄而散、各自逃命”，这话传出去简直是怂到了骨子里，堪称大辽立国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笑话！

    但是，要脸有什么用？要脸能挡得住武松脑门顶上劈下来的那道紫金天雷吗？！

    在经过刚才短短几息时间的思索之后，这已经是耶律辉现在能够想出来的、唯一能让自己活着回到上京城的最好办法了！

    只要大军彻底散开，满山遍野都是逃命的契丹骑兵，他耶律辉随便扒下一名普通亲兵的衣裳换上，混在乱军丛中闷头往北狂奔，武松上哪儿去找他这个大辽狼主的真身去？！

    南朝汉人有句老话，说得那叫一个在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耶律辉这条性命还能喘气儿，只要他还能平安逃回大辽腹地，大辽北方还有广袤的草原，还有千千万万能够骑马射箭的契丹牧民！用不了三五年，他照样还能再拉起几十万铁骑卷土重来！

    可若是今天死要面子活受罪，硬着头皮在这三里坡上跟武松这个怪物死磕到底……

    一旦被武松万军从中冲过来一拳打死，或者是像抓小鸡仔一样当场生擒活捉了去，那下场可就太遭了啊！

    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耶律辉不仅要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面丢到姥姥家去，成为天下人耻笑的阶下囚，更是会瞬间失去他已经享受了数十年之久的锦衣玉食、万里江山和后宫三千佳丽！

    甚至于，一想到之前韩世忠在阵前满嘴喷粪，说什么武松最喜欢把敌国主帅扒光了衣服关进铁笼子里游街示众，耶律辉就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菊花一紧！

    此时此刻，看着远处步步紧逼的武松，耶律辉的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悔恨！

    他悔啊！他恨不得再给自己左右开弓抽上几十个大嘴巴子！

    当初在南京析津府听到霸州战报的时候，他为什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御弟大王耶律得重死了，那就死了呗！他那四个不争气的兔崽子被杨再兴挑了，那就挑了呗！

    皇家宗室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王爷和郡王！耶律得重一家子死绝了，他这个当皇兄的，在朝堂上掉了几滴眼泪，大加追封一波，给个风光大葬的谥号，然后再从国内抽调一员老成持重的宿将，率领这几十万大军慢吞吞地来攻打霸州，那不就结了吗？！

    赢了，那是他这个大辽天子运筹帷幄、知人善任的功劳；

    输了，哪怕几十万大军全折在霸州城下，他也可以把带兵的主将拉出来砍了脑袋背黑锅，他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在上京城的皇宫大殿里头喝酒玩女人，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可他当时为什么要气血上涌？为什么要被所谓的皇室尊严和吞并中原的贪欲迷了心窍，非要搞什么劳什子的御驾亲征啊？！

    现在倒好，霸州城没打下来，韩世忠和杨再兴没弄死，反倒是把武松这尊煞神给彻底惹毛了！

    这哪里是什么御驾亲征？这分明就是他耶律辉自己洗白白了脖子，主动把自己送到了武松的虎口里头来找死啊！

    “丞相！你倒是快说话啊！传令吹号，赶紧散了吧！”

    见幽西孛瑾半天不吭声，耶律辉急得火烧眉毛，手掌死死掐进幽西孛瑾的肩膀肉里，催促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面对已经被武松吓破了胆、连帝王尊严都彻底抛到九霄云外去的耶律辉，左丞相幽西孛瑾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

    这位在大辽朝堂上混迹了数十年的老狐狸，在经历了最初滚下车架的失态之后，此刻看着武松那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步履缓慢的身影，那一双精明浑浊的老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

    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紫的枯瘦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上沾着血迹的山羊胡须，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武松的脚步，沉吟了片刻后，竟是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

    “狼主……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眼下绝不能下令撤兵啊！”

    “什么？！不可？！”

    听到这两个字，本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耶律辉，眼珠子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整个人简直要当场气疯了！

    他一把揪住幽西孛瑾的衣领，将这老家伙拽到自己面前，唾沫星子混着冷风喷了幽西孛瑾一脸，压低声音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幽西孛瑾！你老糊涂了不成？！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前头！”

    “那武松是凡人吗？那厮能腾云驾雾，能召九天神雷！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就跟上羊圈里抓头羊一般容易！”

    “现在你不让朕下令撤退逃命，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你让朕亲自拔刀上去跟那个怪物动手拼命吗？！”

    “你信不信，恐怕还不等朕催马冲到那厮近前三十步，他手指头轻轻一勾，一道天雷从天上劈下来，朕当场就得跟刚才那个将领一样，连人带马变成一捧黑灰了啊！”

    耶律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向幽西孛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无比冰冷，一股浓烈的杀机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不对劲！这老东西今天绝对不对劲！

    明明刚才武松刚落地的时候，这老家伙比他耶律辉吓得还要惨，抱着他的大腿哭喊着问怎么办；怎么短短几息工夫过去，这老东西突然就不怕死了，反而死活拦着不让他撤兵逃命？！